眨眼间,断肠已死了两个了。不过没人知晓他们去了何地,除了隽升自己。就连飞沉儿也不晓得,他们全都以为,他们只是于断肠待不下了,费尽心思地逃离了这里去做了别个,但绝想不到他们已然死掉了,这个世上再没有清丽俊逸的阿粼,与纤细瘦弱的御柳。

亦无甚么客人再问到他们。因他们皆晓得断肠水深。虽根本不知,他们的背后究竟是何人,但他们晓得,那一定是他们惹不起的(他们绝想不到是皇帝本人)。这二人的木牌子从断肠柜台前消失掉了,背后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断肠的生意仍旧火爆,迎来送往,客喧如沸,吃饭的做爱的,戏谑的耍闹的,各行其是,各司其职,各为其主,各尽其责。

 

断肠主事儿的叫司楼,顾名思义,主管这座危楼而已;谁都不知他从前叫做甚么,似乎也是隽升特意寻来的,他这人啊太会看人下菜碟儿,下辖着八十一房管事的,四十名小厮、二十位厨子、四十后厨帮工,这四十名小厮什么都会,上菜、养马,抬轿……甚么都会,哦,他还有左右两名帮手,一个名“司左”,一个名“司右”。这两位帮他管理这些,也统统是极合适的。

司楼更是甚么都会,连飞沉都不知他这人是从何地而来,亦不知他去过何地,因为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京腔儿,但他却仿佛从无在京城出现过,因为京城来过太多的人,见了他的面儿,如同见陌生人一样,没有一个同他熟识的。

据说他武功高强。但谁也没有见过他使武功的样子,且他总是一副笑着的样子,飞沉儿都没见过他不笑的模样,他仿佛定格了一般,仿佛带了一张满带笑容的假的面皮一般,讲出的话语,也是一句比一句好的,让人感到既耐听又好听。

谁都愿意亲近他,因为谁有了困难,他都乐得帮助,他叫这些孩子几乎都是“姐儿”,比如叫眉心是心儿姐,寒霜是霜姐儿……这些孩子,同他都是极好的。

 

不过司楼这人有一不算太好的癖好,就是嗜食人肉,而且他从不食别的部位的肉,他认为只有后腰上那块肉最好,每次宰了人放了血烫了毛,便小心地割下来后腰上的那块儿精肉,仔细调味着烹煮吃了。

前面咱提到司楼这人武功高强,但其实何止是高强,目前为止全国上下都无一人是他对手,他最擅长轻功,他的轻功已然出神入化,水上漂,草上飞,罗袜生尘,踏雪无痕。

他的武功之所以练就如此高妙,就是因为嗜食人肉。他怕死,又贪恋那种人肉的味道,人肉是一种、甚么样的味道呢?他也无法形容,他只是觉得,自己吃掉一个人,这个世上,就少了一个污浊的东西。于是为了便于杀人,便于灭口,他便日夜搜寻武功秘籍,竟练出一套专属自己的武功法子出来。

后他听人说京城好,京城妙,他也想看看京城的人,便携上包袱去了京城。可京城偌大,却并无自己容身之处,他又学会了些易容的门道,再学会了些缩骨的功夫,身子竟比平时矮上许多,他向人展露了些自己的本领,竟被瑞亲王老千岁的手下相中,带他前去,给瑞亲王老千岁做了贴身侍卫。

 

这瑞亲王老千岁可是仅次于皇帝的人。然而近年来瑞亲王老千岁与皇帝多有争执,老千岁王府夜里常被偷袭已经是常事,老千岁已经是没有大事,便万万不敢出门了。

说是老千岁,其实也不过三十九岁,因为皇帝也只有三十六岁,老千岁是皇帝的叔父,皇帝父亲是遐宗皇帝,暴病而亡,遐宗先皇的几个兄弟也过早死去,只剩了老千岁一个人。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他与其他几个兄弟不同,偏偏身强体壮,而且,他当年就是跟遐宗皇帝争帝位的一个最有力人选,虽然没有竞争过遐宗,但遐宗在任十五年,竟没敢动过他一分一毫。

瑞亲王自己武功也相当高强,然而他本人再厉害,也不能时时刻刻想着保护自己罢,更何况对方往往人多势众,临危之时,他一人也很难应付过来。

 遐宗皇帝叫治寥,瑞亲王叫冶和,那几个死掉的王爷,分别叫冶桂、冶史、冶基、冶辛,可为什么皇帝叫治,其他几个都叫“野”了呢?这是为了避讳。登基不过几日,皇帝拿出一张纸铺在案几,说他们几个再叫这个名字就不好了,旁边几个大臣便纷纷进言献策,皇帝笑了笑,说不,继而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治”字,然后用毛笔蘸了红色墨水,圈了中间的那一个点儿,狠狠地一划,道,朕还叫治,他们啊,便叫冶罢了。治冶、治野……哈哈……太妙了!

 

再回头讲司楼,他进了瑞亲王府,化名武敌,时时刻刻保护瑞亲王左右,前途光明,但他耐不住性子,想要吃人了。从什么人开始吃起呢?这很是个问题。他察觉自己这事已经成了病,每过一段儿日子便要发作起来。到这日,他已经来王府的半月了,他坐在花厅侧室,越想越心里难受,如百爪挠心,又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腾地站了起来,抄起刀便向门外走去。

门外是值班的侍从,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还算好吃了,再大些肉就老了,他心想。

前边还说到他轻功极高,没等小侍从悟过来背后有人,他便一刀子捅了心口下去,但为了不流血,没随即拔出来,他拖着人回到花厅——花厅底下有王府修建的密道,便拖着人下了密道。

 

这么反反复复两三次后,王府的人全都以为是敌人做的,他们只是要接近老千岁,才将那些侍从一一杀掉的。

但冶和是何等聪明之人!连他这些计谋都看不出?他便主动跟司楼讲要给他提供人肉,但不许再杀侍从,司楼快活地同意了;然而司楼的胃口越来越大,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老千岁养他倒像养了个蛊子,便终于不再情愿起来。

皇帝通过内线终于获得了这一消息,便托人告诉司楼,自己可以给他提供一些鲜活的年轻人,倘若他将冶和处理掉,便可无限量供应鲜活的人。

司楼将老千岁干掉了,便去了皇宫,成了皇帝的人。

 

 

作者说:倒是没有想到这篇文能写到现在,而且明篇暗线多了起来,本以为写不下去会坑掉的。不过有些仓促了,有时间会仔细修文。

381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