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八点刚过,桐村四下寂静无声。弯月遥挂枝头,偶有乌云飘过。百栋房屋正中间是一间祠堂,房梁上方有一牌匾,扁上写着“紫微堂”三个大字,这是桐村的宗祠祠堂,每当村中有大事发生,村中十七位八十岁老年男性便齐聚于此。

昏黄的灯泡下虫蛾四起,堂中有咳嗽声响起,是村长佟老二。

“还有十三分钟。”他眯着戴上老花镜的双眼,看了眼怀表。

佟老二正坐大堂灯下,身子一半明亮一半黑暗,脸上神情莫测。侧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上头派来的民俗学家——升教授,尽管已进入十月,秋正值秋高气爽好天气,不知为何升教授却满头大汗,他时不时拿出湿纸巾擦擦。

估计是近几年很少跑山区,又加上这地势属盆地地区,四周又多山多树的,难免天气异常闷热。

升教授眨眨眼,豆大的汗水流入眼眶,疼!有点辣眼睛!他想问问有没有清水,冲一冲眼睛,顺便洗把脸。可是,升教授脖子慢慢转动,他环绕四周,大家正襟危坐像是唯恐惊扰了谁,谁也不敢言语一句,各个脸色凝重万分。

他两身后是祠堂案桌,四周放着二十三双碗筷,每双碗筷用两支蜡烛隔开,一红一白。案桌中间摆放鸡鸭鱼肉外加一颗大猪头,睁眼的。

坐于堂下两侧是村中名望老人,身后站着的是年轻女人。老人身着玄色大马褂,女人身穿白色盘扣大袄。

升教授悄悄攥紧衣角,拭去手心里的冷汗。好歹自己专注民俗三十年,这个阵势倒是头一次见。在退休之前能见上一见,也不枉此生。

忽然堂外一记闪电亮起,接着便是雷声、雨声。沿着屋檐落下的雨如斗大,地面低洼处很快有了积水。闷热的空气变得格外清爽,似是四月清风。

“呜呜呜”,有婴儿哭声由远至近传来。不一会儿,有位老妇人抱着婴儿来到堂外。

“孙家老二是位千金。”

佟村长扬了扬手,“千金,生。”

妇人抱着刚出世的小孩走进祠堂,站在一名年轻女人旁边。

升教授记得那女人是孙家大媳妇,齐云。齐云没有逗逗小孩,她只是看了眼婴儿,便径直走到自家摆放的案桌前,将红色蜡烛点着。若不是自己提前一周前来了解情况,恐怕会被这场面给吓到。

桐村,位于云南西南,离云南石林不过百里。一个月前升教授接到消息,说是,某出版社主编的《民俗》将收录民风奇俗,以河南封门村与云南桐村为主。

原本升教授被派于封门村,无奈他自小对此村恐于内外。于是便与他人相换,与一小伙子同往桐村。可惜,半路小伙子被家中电话招了回去。如今这村里也就留他一人。

说来也是奇怪,到了村之后他才发现,这“一人”不单单只是说他一个人前来研究民俗,更甚于是村中除了他一个外人,再无二人。

抱着刚出世的婴儿前来祠堂的妇人越来越多,佟老二嘴里不停蹦出,“千金,生”,“少爷,生”。位于身后主位案桌上的蜡烛没过一会全部点着,皆是红色。

很快,祠堂中的婴儿皆寂静无声,不再哭闹。几乎是一瞬间,祠堂中的男女都看向堂中佟老二。

升教授自知他们看向的人是佟老二,但自己心里忍不住地敲起了鼓,总觉着他们盯着的是自己。

“轰隆”一声,灯突然灭了!升教授差点大喊出声,幸而身后的烛光还有一丝明亮。

十六位玄衣老人分坐两侧,十六位白袄女子站于身后,二十三位灰袍妇人怀抱裹着红棉衣的二十三位婴儿立于旁边。

烛光昏暗不明,堂下之人皆处阴影当中。由于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升教授莫名紧张起来。

“啊!”惊呼声传来,是左手第三位赵老身后妇人发出的。

佟老二闭上双眼,微微叹了口气,“赵家,赵三千金,往生。”

升教授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还未来得及下台阶,便见着抱着赵家千金的妇人颓然跌倒在地,她紧紧抱住怀中婴儿,悲怆之情足以让人不忍直视。她未发声,却让人忍不住悄悄落泪。

复尔,妇人将婴儿平放在地,自己起身走向案桌,将红蜡烛吹灭,点上了白色蜡烛。

红生,白逝。

突然间他想起了来时同往小伙子曾提起的传言:

“听说桐村出现了半个世纪不曾更改的自然规律,每五年的秋季会有十七位婴儿出生。不多也不会少,因为多余的也会当场死亡。”

升教授一阵头晕目眩,他踉跄几步及时扶住八仙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又看向堂下,看向被怀抱着的婴儿。 

也就是说,如果传言为真。那么,今晚还有五位婴儿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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