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升教授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桐村的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里三层,外三层,是将他围在中间。他正躺在床上,额头上用白色绷带包扎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在床上了?升教授摸摸头,头更疼了,我不是在祠堂吗?

对了!他突然记起在祠堂里看到的那滩血水!他“腾”地一声坐直了身,旁边佟村长伸出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升教授一把抓住村长的手。

他说道,“村长!我刚在祠堂看见一滩血水!村里出事了吗?!”

佟村长松开手,“怎么会?”又道,“升教授是不是脑袋撞出问题了?”他看向身后,“听说你跌进了池塘,可是急坏了我们。万一你出事了,我们可是不好说啊!”

“我、跌进池塘?”升教授彻底懵了。

不是这样的,升教授记得,记得他的确是准备去池塘,但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祠堂。他本不打算进祠堂,可是他无意发现祠堂中间的血水,紧接是周围的香气。

记忆截然而至,他能想起的就是这些。可是呢?佟村长同他说,这些不过是他的想象。从佟村长口中,他得知从他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半小时间他经过了赵二家、孙老四家,有人看见他往池塘方向去。

池塘边有佟妇人,听上去他们之间还聊了不少关于桐村的事。其他妇人好奇便问了外面是什么样的,不知说了什么,升教授是连连发笑,他想要再走近一点,好听清楚其他妇人说些什么。没曾想竟是脚下一滑,跌进了池塘,额头撞到水底的石头,出了点血幸而没什么大问题。

几乎是同时,赵家妇人跳下水救他上岸。老实说,桐村女人个个都会凫水,很是厉害。

佟村长说到这,指了指升教授,“衣服是我帮你换的,这个可不能再让赵家人帮你了。”

周围人连声附和,升教授心里纳闷至极,却不曾反驳。他朝赵家妇人道了声谢,佟村长见他兴致缺缺,便说了既然升教授没什么事了,那就各自都散了,不再打扰了。

人群散去,升教授随即躺了下去,他侧着身看着窗外。忽而,他看见窗下放着的衣服,那是他的衣服。

佟村长最后一个离开,关门时突然朝后问了句,“升教授,你梦见的血水,大约在祠堂哪个位置?”

升教授忽然抓紧被褥,“赵家妇人。”

佟村长走后不久,升教授闭上眼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他掀开被褥走下床。他拿起窗下的衣服。衣服上全是水,地上也滴了不少水,可是裤脚却有一快地方是干的!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窗外,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隔绝了。一时之间,他觉得看到的都是铜墙铁壁,四周都是监视他的人。窗户正对着大门,人们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不曾见有人走出大门。

现在,他们或许已经在大堂商量着接下来该怎干些什么了。是的,升教授很确定他们在说谎,所有人都在演戏给他看,这些人彼此配合,不管他相不相信,这场戏有必要表演下去,只有这样他才无法寻找真相。

或者说,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不会找到真相。毕竟,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蚱蜢。

(四)

小伙子阿琮到桐村已是半个月后,他是从家直接赶过来的。

原本他想着既然与升教授已经分开半个月了,民俗工作一般也就两周的时间,但自己家里的事尚未忙完,也就没说会去桐村帮忙的话。

自己跟着升教授已经有五年了,平时自己也挺听话的,教授让他做什么他便干什么,任劳任怨。当然了,教授平时对他也不错,有什么文章、杂志、出版书的,只要他有帮忙,必然也会署上阿琮的名。

这次半途回家,升教授也没多问。因为这次任务就派他们两,阿琮走时教授说不用向单位打报告,也就是说这次单独离开单位是不知道的,教授决定帮他瞒下来。

单位里有多变态,大家都知道。像个到了民国仍甩着长辫子的清末小老头。

因此,单位打电话来时,阿琮想着莫不是被发现了?

算了,发现就发现呗。顶多就通报批评,外加两小时站着接受口头教育,以及两千字道歉信。

哎,阿琮接通电话,没过一会儿,神情万分凝重,眉头紧锁已成“川”字。

升教授死了,死在了桐村。

纵使如当下,阿琮面前放着的是教授的冰棺,他依旧不愿相信里面躺着的是教授。单位派了车来接教授回家,通知阿琮前来的事单位小王。

路很颠簸,阿琮颠簸得头晕。事情来的太突然,他脑袋仍有点蒙。坐在小王车里,阿琮反复询问这件事的始末。最后小王也有点不耐烦了,他总觉得阿琮怪怪的。

小王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教授落水是当地居民看到的,还不止一个人。你怀疑什么?”

阿琮揉揉太阳穴,“我也不清楚,我很乱。这两周,教授没联系单位吗?他手机一直打不通,联系上他也是一周前,他说了件很奇怪的事。但是刚刚在村里祠堂,我问了村民。没人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小王问。

“没什么”,阿琮顿了顿,“教授说他、说是有个梦一般的事情,我以为是教授年纪大了,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小王叹气,“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能做的,便是入土归安。也别老疑疑鬼的。而且你也看到了,不是教授一个人去世了,桐村有个妇人救他、哎......”

阿琮从口袋里拿出跟烟,手机从口袋滑出跌落在脚边。手机是指纹解锁,捡起来时屏幕正巧是一周前教授法的语音。像是受了什么感应,阿琮突然点击语音,教授的声音突然在车厢里放大。吓了小王一跳,他有些不高兴。逝者灵柩还在前面车里,现在声音到从自己车里绕转。

“嘘,听。”阿琮制止小王的不耐烦。

“阿琮啊,前几天同你说的,你且放在心上。这几天我也找了不少线索,回头等你回来我再同你细说。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学游泳吗?我跟你说啊,这桐村啊,我看三岁小孩都能教你。你是不知道啊,他们说前几天就我的那个赵家妇人,她竟然是这村有名的会凫水。人称,水上一枝花。等你来了,我来介绍,让你学学。嗳?这里信号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道能不能发过去。”

紧接着是一阵“滋滋滋”声,在没有声音传出。

良久,没有人说话。可是,阿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突然一顿。 

他说,“不对啊,刚才升教授说谁是最会凫水的?”

阿琮疑惑,“赵家妇人。”

“不对!你可能没注意”,小王皱着眉看向阿琮,“你知道这次桐村救人去世的是谁吗?”

阿琮摇摇头。

“赵家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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