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睡眠不太好,几乎每晚都做梦,有的琐碎,有的诡异,有的莫名其妙,偶尔还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场景,它们的共同点是:梦里的细节极为丰富。经过一定程度的清明梦训练,我甚至还可以对梦的内容做微调。于是我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起来,趁着还没迅速忘却之时,把内容记下来。这里是2016年我记录在微博上的一些梦境,跟大家分享一下。单独看,还好,这么一口气看下来,感觉自己快要走上洛夫克拉夫特的老路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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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  

1月1日 10:23 

我昨天的梦还真挺怪的⋯⋯参加联合国会议,联合国中间竖起一根六棱铅笔,每一面都写着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名字。铅笔一倒,哪面朝上就听哪国的。我一直在想第六面是谁,一直到醒也不知道

 

@马伯庸 

做了个噩梦,记录

2016年1月18日 05:29 

做了一个噩梦,就在刚才,活活给我吓醒了。赶紧打开电脑,趁着还没忘把它记下来。文字叙述起来不那么吓人,可能看的人隔了一层更体会不到。那种恐怖感,确实难以言喻。不过我这回是真吓着了,十多年没有做这种恐怖的梦了,现在根本不敢睡。 

我梦见去一个海岛参加活动,那个海岛风景如画,四面环海,中央是个很高级的酒店。酒店外围是一圈玻璃露台,像是土星环似的,供客人看落日或喝酒。露台通过一个造型很古怪的阶梯和酒店大堂连接。阶梯不是笔直,而是弯曲缠绕着上去的,快到露台时,旁边还有许多独立的柱子,每个柱子顶都有一尊古希腊风格的石雕,造型各异,但所有雕像都没眼睛。 

我刚进酒店,看到不少熟人(你知道,梦中的熟人,就是在梦里我觉得相识已久,但想不起来任何交往细节,醒来回想全无印象),一一热情地打招呼,去露台喝酒聊天。我沿着阶梯快到露台时,大概相隔两米左右,看到一个身穿红色迎宾服的女服务员站在距离我最近的柱子顶。其他全是白色大理石石雕,只有她是红衣真人,特别醒目。她很漂亮,看着我们不说话,一动不动,只是甜甜地笑。我还跟旁人说,看看人家服务素质。哦,对了,她站着的柱子也是白色的。 

中间的梦挺长,但极其琐碎,就是见到各种熟人,我记不清了,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三个中年男子,自称“生命、蓝天、白云”组合,站在露台上引吭高歌,唱各种正能量合唱。我呆了一会儿觉得烦,就回酒店大堂了。大堂人也很多,正在闹哄哄地分配房间。一个导游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房卡,一个一个叫名字。 

我一看还没到我,掏出手机来玩,刷到一个本地论坛。论坛有个新帖子大热,我一看时间刚发不久,点开一看,是个酒店客人写的,那人我还说过话。

帖子(我的梦里,经常会读到从不存在的文字……)里说他刚才走过阶梯,看到那个红衣女服务员,开始以为在迎宾,后来发现她表情一直没动过,凑近一看吓坏了,原来她早就死了,身上的血染红浸透了白色的礼宾服。来来往往谁也没发现,一个死人一直僵立在距离露台不远的地方。 

下面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我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滑到照片的上半部分,刚刚露出女服务员的头发顶部,屏幕底缘卡在两条眉毛。我忽然不敢往下滑了,因为再往下滑动一点,就能看到她死去还睁着的眼睛,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继续看,会让我非常后悔。

我赶紧把手机收起来,看到房间号还没叫到我。我忽然在想,这个酒店是环形的,如果给我的房间恰好窗外正对柱子怎么办?想跟导游说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这么大人了,还怕这个? 

我纠结不已,只要在酒店大堂拼命找人聊天。人很多,聊的话题也是海阔天空,不时放声大笑,一如平常。但我找人聊天的角度,都会可以调整,让他们的身影正好能遮挡住那根柱子。 

可是随着房卡发放,一个个客人相继离去,大堂变得越发冷清。我的手机揣在兜里,有强烈的冲动把它掏出来看完这张照片,可每次都被强行忍住了。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遮不住那根柱子,有几次我差点就看到了,赶紧扭过头去,可我又不敢背对。 

接下来没什么特别值得描述的场景细节,反正就是各种聊天,可你们得知道,我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是在聊天,而是靠聊天来拖延拿到房卡独自返回房间的时间。我的预感非常强烈,那个房间一定是正对着石柱,窗口与女服务员的双眼平齐。 

聊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一个女客人跟我聊的时候,说她也看了那帖子,好恐怖哦,还补充了一句:我刚才特意去看过了,连柱子都染红了。然后她突然掏出手机,给我看拍到的柱子,柱身已经变成血红色,屏幕上方是一双站在柱顶的穿着高跟鞋的脚。她要往上滑,给我看女服务员全身,被我极其粗鲁地拒绝了。 

总之在这个阶段,我就想是一个绝望的行将溺水的人,看着一根根救命稻草离去,想呼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呼救。我一半意识觉得,这算啥事啊,说出去真丢人;另外一个意识拼命狂喊,说绝不能一个人呆在房间。 

掏出手机来看的冲动越发明显,导游手里的房卡所剩无几。人在不断减少,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朝着最恐怖的场景滑落,但又没办法扭转。这种能清楚意识到滑落过程的感觉,比高高兴兴回房间突然看到一具女尸更吓人。 

酒店外头的天色也慢慢转为昏暗,我甚至能听到大堂里放的音乐开始转向低沉阴郁。“生命、蓝天、白云”组合的三个中年男子还在露台上唱着歌,还开始做起健身操来,号召大家一起健身。我远远望向他们,数了数,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男子忽然把手臂平伸到前方,蹲下,腮帮子鼓起来咕咕咕地笑。我环顾四周,发现大堂里所剩无几的客人,也做出同样的姿势。他们同时蹲下,一下子就衬出那石柱特别显眼。 

本来极其正常的画面,当你发现其中异常时,恐怖会像一根针似的,骤然扎过来, 

我就是这时候,一下子给吓醒了。

其实回想起来,整个梦里我既没看到任何恐怖画面,一直周围都有人,热热闹闹的,全都是我自己惶恐不安地发现各种暗示和细节,一惊一乍,心理逐次加压。如果我没吓醒,恐怕真的要独自返回房间,面对窗外那位女服务员的……嗯,还是不去想了。

 

@马伯庸 

4月9日 10:20 

昨天做的梦,有点乱……我试着梳理一下,很多细节顺手补了。 一开始是朋友找我去一个特别的小放映厅,看一部纪录片。内容是这样的:人类发明了实体沙盒技术,可以建立起一个复杂度与现实差不多的拟真社会。国家推行某一项重大政策或技术之前,都会先投放到沙盒里进行模拟推演,看后续效果如何,再修改,直到万无一失。 随着这项技术扩展,各国纷纷建立自己的沙盒体系,而且推演出来的决策,永远以本国利益与稳定为最大化,对他国有何影响则不予考虑。整个世界因此变得比从前更加混乱。最后联合国出面,建了一个世界级的沙盒…… 朋友让我猜接下来的情节。我说这事儿没戏,联合国肯定希望每一个沙盒推演出的政策都能对全部人类国家有益——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政策对大多数国家有利,难道少数国家的利益就应该被牺牲?而且哪些国家会成为被牺牲的少数人?一定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结果电影继续放映,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各国之间的混乱程度加剧,拒绝执行联合国沙盒推演出的政策,继续开自己的沙盒小灶,几次推至战争边缘。 朋友又停下来,让我猜后续。人类最后走向灭亡呗,多讽刺。朋友说不对,你往科幻了猜。 我说那还不简单,科幻思路的话,最后人类发现,他们自己其实才是被创造出的沙盒社会,接下来肯定镜头一转,在真正的人类社会,一群科学家看着沙盒里的人类就这么灭亡了。一个科学家得出结论,根据沙盒推演,沙盒本身的发明会导致人类灭亡。于是科学家集体赞同,将刚发明的沙盒给毁掉了。 朋友说你还是没完全猜中。电影又继续放。原来真正的结局是:人类确实发明了沙盒,也确实引发了世界级混乱。在核战之前,联合国抢救了一批人的意识,把他们投放在沙盒里去。换句话说,沙盒变成了人类的精神掩体。整个世界都被核冬天笼罩,只有沙盒还维持运转,里面生存着几十亿沙盒人类意识,以及几十万真正人类的意识。前者懵懂无知,后者知道真相如何,但记忆被主动封闭。 电影到这儿,屏幕就灭了。朋友转头冲我乐:“你再猜一次,咱俩是沙盒人类意识,还是真正人类意识?”  我有点害怕,但还是努力去猜:两种可能。我如果是真正人类意识,那你试图唤醒我,回到真实世界,跟黑客帝国似的。还有一种可能,你我是沙盒人类意识,想要去猎杀那些混迹于社会中的真正人类。 朋友笑:就不能是我想猎杀你?我吓得赶紧推椅子要跑,朋友哈哈大笑,说我是逗你玩的,然后灯光大亮,周围出现好几个人,手里拿着记录本,说他们再拍一部科幻电影,后面剧情卡住了,所以希望能在我完全相信是真事的状态下,帮他们推出后续剧情。 我特别生气,甩手推门出去,一开门,一片白光耀眼,我心想靠,妈的剧情又反转了吗?然后就醒了,发现酒店的窗户窗帘没拉……

 

@马伯庸

6月8日 08:25 

做了一个尴尬的梦。中式奇幻风,我是普通百姓,旁观僧道两家联手斩妖除魔。面对黑压压的一片妖魔袭来,高僧手敲木鱼,作鱼山梵唱,声若洪钟,妖魔阵势登时大乱。道长脚踏飞剑,来回飞行斩杀,画面超绚。醒来时心潮澎湃,心想这么牛逼的想象力赶紧记下来,写到一半忽然发现:这特么不就是超时空要塞么!

 

@马伯庸  

8月3日 07:46  

做了一个特别苦涩的梦:我在酒吧冲撞了一个黑帮老大,被屡次上门勒索,一次比一次要的金额多。我一朋友愤而打了他一顿,跑路了。老大说要么你把朋友交出来,要么赔一大笔钱。我说朋友我不能出卖,也没钱,要不你等我写文卖了钱给你。老大派小弟来盯着进度,还提出修改意见说你这么写不好卖不上好价钱⋯

 

@马伯庸  

10月19日 08:48

晚上做梦跟人家聊武侠,听见一人说:你们发现没有,楚留香、陆小凤这样的人物,无始无终,他们所在的世界也是无头无尾,游离于我们熟悉的历史之外。这些大侠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武林纷争,故事无限循环,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武侠主题体验乐园---以后《西部世界》不能留到睡前看了。

 

@马伯庸

12月10日 09:26

昨天梦见闯进一个冥婚现场,就在大路旁边。宾客吵闹,锣鼓喧天,正中两个新人⋯⋯不对,两具新人尸骸放在一个竖直的木栏里,木然呆立。新娘盖着盖头,看不清脸,新郎活脱脱就是李菁的造型,身后是个挖开的墓穴。我一入席,一个小姑娘偷偷跟我说:东西随便吃,酒不要喝。我问为啥,她说这里的风俗是要找个证冥婚的人陪葬,所以会在路边摆开酒宴。有路过的外乡人闯进来,就会被灌醉,然后活埋在合葬墓旁。我抬头一扫,所有喜气洋洋的宾客都停下动作,看着我。我吓得冷汗直冒,想借口退席,这时一群宾客抬着木栏过来,吵吵嚷嚷说十九二十九,证婚要劝酒。新郎新娘的身体在木栏里晃晃悠悠,关节还蛤喇蛤喇响,十分吓人。我急中生智,说我也是本地的,是那个小姑娘的表哥,伸手一拉那小姑娘,发现特别凉,再一看,小姑娘脸胖胖的,像是被灌了水银的殉葬童女,猛然醒了⋯⋯回想起来,整个婚礼现场都特别热闹喜庆,可总有丝丝凉气从这繁盛场面里升起,赶紧看了个早间新闻,这才恐惧稍退。

 

@马伯庸

昨天梦见在酒会上碰到李安,激动万分,追问派到底吃了他妈没?开始李安有礼貌地表示,电影拍完以后解读权就交给观众了,我反复追问,他明显烦了,说我给你拍段120帧的视频吧。我这高兴啊,他让我站在原地别动,转身背对镜头,再慢慢转过来。我有点紧张,琢磨该怎么表现好,慢慢转身,发现他已经跑了⋯

12月31日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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