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绝望地用剪刀飞快剪开这个方正的封包,随着一层层硬纸板被我撕碎,一个桃木色的方盒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边角,看到这里,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将我包围,它沿着我的足底渐渐升上来,让我感到背脊发凉,耳旁似乎响起了细碎的耳语声。

渐渐地那个方木盒子显出了它的全貌,看得我头皮突突直跳。

它太像我记忆中不愿提及的某种东西——骨灰盒。

我轻轻打开盒子,闻到一阵焦糊的味道,在初夏夜里我竟然觉得双手发凉,冷汗也一阵阵从额角冒出来,盒子里装着不少纸灰一样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像给死人烧去的钱纸。

我心里突突狂跳,用手指将纸灰一层层拨开,眼前的一幕惊得我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见这方像极了骨灰盒的桃木盒子里,方方正正放着一份打印的手稿,而手稿的名字竟然是《遗船》。我再看看上面的手写签名,居然是顾命生的。

刚才我不是已经烧掉了手稿么?怎么又出现了?还和之前那份一模一样?

这份书稿上还残留着烧灼后的残页,一阵刺鼻的焦灰味道沿着室内散发,让我的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浴室里又响起了一阵水声。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浴室,里面依旧是一个人都没有,淋浴器上依旧一片干爽,但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在我眼角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那是一团明显的红色。

在浴室临近门的一处白墙上,我看到了一行足以令我觉得毛骨悚然的血红色大字:

肖南,我在金环岛。

——顾命生

我瞬间觉得皮肤发紧,喉咙里也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伴之剧烈的咳嗽,在渐渐模糊的视野中,那几个血红的大字歪歪斜斜,甚至还有随着墙体下滑的趋势,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险些滑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顾命生已经死掉了啊,我可是亲眼看着他被推进焚化炉的……

死人怎么可能寄信给我?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飞快地穿越客厅,手脚发颤地按响了可视电话,这个终端直接和保安值班室相连,我想趁着那个邮递员没有离开的时候,赶紧抓住他问问,到底是谁将这封神秘的邮件交给了他。

可视电话那头传出保安清晰的声音:“晚上好,肖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刚才来到我这栋楼的邮递员走出小区没有?”我感到自己语句有些不清晰,甚至有点轻微地颤抖。

电话那头的保安诧异地说道:“肖先生,对不起,我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经过,您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人?”我有些慌神了,继续说道,“那现在下雨了么?”

“没有,外面晴朗着呢,肖先生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彬彬有礼的保安又一次将我扔进恐怖的深渊。

“没什么,好的,谢谢。”我飞快地挂上电话,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书房,生怕路上飞出个什么吓人的东西,在原本闷热的夏日深夜里,我的上衣竟然湿透了。

会不会是走到楼上送信去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我打消——我住在23楼,楼上24楼整层被一家公司买下了,还没有装修,因此电梯前室和防火门的钥匙都还在物业公司手里,除非那个邮递员会穿墙术,不然怎么都不会走到楼上去。

潜意识里我并不想承认这个凭空出现的邮递员是“幽灵”这个事实,于是飞速地在脑海中推断着各种各样其他的可能——我所在的公寓楼多是一些公司职员租住的,因此深夜回家的可能比较大,我在想,这个邮递员会不会送信送到谁家去了。

迎着雪白的过廊灯,我缓缓走出了防火门,只见一串浸润着水渍的脚印深浅不一地从我家门前一直延伸到电梯前室旁的小窗前,而这扇小窗直接和外界相连,我沿着脚印迅速走到小窗旁,深吸一口气——那串脚印,竟然生生在窗前中断,我环顾四周,也没发现其他的脚印。

难道,邮递员从这里跳下楼了?

我下意识地从小窗里伸出头张望,这扇小窗仅能容下我的头,换言之,肩膀以后的部位便再也不能探出窗外了,窗外一片宁静的夏日景色,地面干爽,完全不像下过雨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外面的确没有下雨,而且那个湿漉漉的邮递员身材比我高大,是断不可能从这扇小窗逃走的……

那地上浸满水渍的脚印又是谁留下的?

我赶紧关上了这扇小窗,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这样的事情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我一秒钟都不想在室外耽搁,正当我打开防火门的一瞬,身后的空气中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略微有些幽怨的……

一声叹息。

回到屋内,我飞快地喝完了桌上的红茶,额头上冷汗一阵阵地冒出,我试图让自己清理出一个完整的思路——顾命生死在外地的海滩上,尸体被人发现是前些天的事,白天我参加了他的葬礼,晚上回家,我收到了他早上寄给我的书稿,而这份书稿还是刚才我烧掉的那份,那个送信的邮递员就眼睁睁从我身前消失……

越想越不可能。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壮着胆子走进浴室,身上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冷,那几个血红的大字仿佛像刀刻在墙壁上一样,歪歪曲曲地从白瓷砖上往外渗出,犹如人的鲜血,仔细看那些字的边沿,竟然有些淡淡的绿色,像极了水草或是海藻一类的颜色。

肖南,我在金环岛。

——顾命生

这几行字仿佛就是顾命生趁我出去开门的时候溜进房间里,“亲自”写到墙上去的,而那份烧焦的残缺书稿,似乎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寄回给我的……

“老顾,是你吗?”我颤声问道,室内空荡荡地,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嗡嗡作响,窗外的黑夜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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