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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大雪,破庙。

 

     背着行囊的于晴站在门口,心急如焚地望着大雪纷飞中的蜿蜒小路,原本紧张的心情愈加不安起来。

 

     她是洛阳城欧阳家的丫鬟,若在往日,她本该在清兰园中侍奉自家小姐欧阳乐,而此时却在这大雪中的城外焦急地等着一个人。

 

     他是她的心上人,却也是自己的主子欧阳乐三日后便要与之完婚的未婚夫婿程贺。

 

     离开欧阳府,背叛自家主子,这是她一生中做下的最艰难的决定。从下定决心到付诸行动,虽然中间不过只隔了短短两日,但她已经犹豫与退缩了无数次,可对爱情的向往终究战胜了忠义,她宁愿对小姐愧疚一生,也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破庙阴潮,冷冷的雪花飘落在她的额上,让她焦虑的心情清凉了几分。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她要等的人却迟迟不来,但她强迫自己要镇定,毕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

 

     这里地处城郊,又加上暴雪倾盆,所以附近的行人很少,除了四周树林间的树叶摩挲声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响,于晴将油纸伞紧握在手中安静地等着,一双望眼欲穿的清澈眸子里透着无限的温柔与期待。

 

     但她却分毫没有意识到一个人正在身后向她缓缓靠近。

 

     突然觉得脖子猛然一痛,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于晴便眼前一黑,倏然倒地。

 

     直到子夜时分,她才缓缓转醒,而隐隐藏在意识中的那一幕也随着下身的疼痛愈加清晰起来,如噩梦般纠缠着她的脑海,欲躲而不得。

 

     “晴儿,你好些了吗?”

 

     一个人的面容在昏黄的灯火中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关切而忧心,却不是他。

 

     她的双唇颤了许久,才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来:“大公子?”

 

“是我。”欧阳澈的声音温柔而心疼,迟疑着伸手抚向她苍白的脸,“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看,你已经回家了。”

 

似乎感受不到他指尖的温度,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视着周围,才发现自己的确身在他的房间里。

 

刚刚恢复的微末意识在瞬间又消散如烟,她脑中忽而空白一片,忽而兵荒马乱。

 

她为何回来了,又怎么会在大公子的房中?程贺在哪里,是否还在破庙中等她?还有,在破庙中发生的事,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

 

“那个毁你清白的混蛋已经被我处理了,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倘若我能早些去寻你,你便不会受此委屈。”紧皱着浓眉,欧阳澈的目光明明藏着痛苦,却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温言劝道,“我知道你现在定然生不如死,但你定要挺过去,这世间的坎坷没有什么是值得以命相搏的,一切都会过去,也都会好起来。”

 

     毁你清白……

 

     那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她猛然惊醒,瞳孔在瞬间放大。 

 

     欧阳澈的声音又缥缈而清晰地传来:“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程贺,若是他对你真心实意,我与乐儿都愿成全你们。可他终究是放不下他的似锦前程,在今日得知他已经被提拔为正六品校尉后不仅不去赴约,甚至在我察觉到你失踪时也不肯将你的行踪相告,若非他迟迟隐瞒,你又怎会被……晴儿,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纵然我永远给不了正妻的身份,却能爱护你一生一世……”

 

     挣扎着坐起,她再也听不进一个字,慌乱无措地向门口蹒跚而去,但手还未碰触到门,便被跟在她身后的欧阳澈猛然拉入了怀中。

 

     她嘶哑着嗓子大叫着要挣脱他的怀抱,可任由她如何捶打挣扎,他却始终都不肯放手。

 

     直到她虚脱得瘫坐在地上时,他跪坐在她的身边,才松开了一只手去撩起她额间散落的刘海,心疼地道:“这府中上下都知道你今夜在我房中过夜,如今你已是我的人,哪里都不许去。”

 

     她心头一酸,将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放声痛哭。

 

      

 

     烛光,一屋,一院,一座城,漫天的雪,方才还清晰的画面瞬间模糊起来,很快便如空气般无踪无息。

 

    “ 这便是于晴与欧阳澈在成婚前的故事,她被程贺所负,终究嫁给了一直对她不离不弃的自家公子,很快便有了孩子,看似琴瑟和谐美满幸福,但在三年多之后,她突然亲手摔死了已经年满三岁的孩子,并在不久后服毒自尽,魂无归处时,来到了咱们盘心冢。”一袭浅黄色衣衫的云姑收起了袖子,坐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并排坐着的四个人,晃着雪白的团扇问道:“你们怎么看?”

 

     那四个人坐在榻上方桌的对面,从左至右分别为七八岁的瘦弱女童、十八九的儒雅少年、四十多岁的粗壮男子和不过三十的冷面和尚。

 

     女童正咬着一串糖葫芦,她皮肤粗糙面黄肌瘦,而且左脸颊上有五道深深的爪印,似是被猛兽留下的,使她本就普通的面容更显狰狞可怖,但她的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意,隐隐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眼睛也灼亮有神,是为盘心冢四大盘心使之一的阿喜,心中唯有乐;

 

而她身边的那位少年虽面容俊秀玉树临风,手中的折扇一摇更为他增了几分风流倜傥,可他却紧蹙剑眉一脸沉郁,名唤阿悲,无论心上还是外表都乌云密布不见晴光;

 

那四十多岁的粗壮男子手拿一本薄薄的书卷,满面沧桑一身横肉,脸上手上的刀疤随处可见,但身上却穿一袭仙风十足的白衣,慈眉善目,看起来温和近人,是为阿善,心中无恶唯留善;

 

年轻的和尚一身百衲衣,长相也算十分英气,但他虽然手中不停地捻着佛珠,可眸中面上却露着穷凶极恶的怒气,让人只瞧一眼便觉心惊胆战,名为阿恶,心中无善唯有恶。 

此时听到家主问话,他们四人各自收了心思,只见阿喜摇着手中的糖葫芦笑得露出了两排皓齿,声音清脆悦耳:“这段很好看,有负心人,有痴心汉!”

 阿悲有气无力地晃着折扇,阴郁道:“又是爱而不得守,相守又不相爱,这世间的情情爱爱不过都是无聊透顶的悲剧罢了,早知如今,何必开始。” 

阿善摇头叹息,语气慈和:“好可怜的姑娘,但好在她虽没了清白,却还是有人并不嫌弃于她,只是眼看她的日子日渐美满,却为何要自我了断?” 

阿恶冷哼了一声,一脸阴沉:“不过又是个被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无知女子,死了也就死了,竟还有脸面来麻烦我们。” 

待他们一一说完,云姑才盈盈笑道:“咱们盘心冢开门迎客,她既然魂归此处,我们总归是要替她达成所愿的,不然我们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过,她是自裁而亡,这回忆也是短的,想来算是最让她刻骨铭心的一段了。” 

阿喜嘻嘻笑着问道:“姑姑,那她想将心愿应在谁的身上,是她的孩子吗?这世间是没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她定然是想念孩子了,所以想在阴间见他一面是不是?”

 云姑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是。” 阿善道:“那便是她的相公吧,毕竟他待她深情,她应也不舍得将他独留于世。” 

云姑浅浅一笑,依然摇头:“也不是。” 阿恶沉声道:“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给亲手摔死,恶毒如斯,定然是要找那个负心汉寻仇的。” 

云姑依旧摇头,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盘心忧,饶有兴趣地问道:“阿悲,你认为呢?” 

阿悲一脸沉郁:“云姑不曾问他们,却为何单独来问我?难不成就因我相貌出众,便要多受此番辛苦吗?”

 最爱看他的愁云满面,云姑满意地摇扇一笑:“是啊,谁让你长得这么俊。” 

脸上的爪印几乎皱成了一团,阿喜举着右手的糖葫芦笑着叫道:“阿喜长得更俊,姑姑快让阿喜说。” 

云姑抿唇一笑:“那就阿喜来说。” “既不是她孩子,又不是她相公和心上人,那一定就是她家小姐啦。”

阿喜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亮,志得意满地道,“她曾和她家小姐那般要好,一定是舍不得离开她呢。” 

云姑赞赏地点了点头:“我们阿喜不仅长得俊,而且还冰雪聪明呢。” 

阿喜高兴之极,一口便吞下了一个糖葫芦,边吃边笑。 “她自己死不瞑目,定然是看不得那程贺逍遥快活,所以想拉他的妻子同上黄泉路。”

阿恶冷冷道,“最毒妇人心,果然是没错的。” 

云姑含笑问他:“阿恶此言有理,那男子心呢?” 

他的目光愈加凶恶:“阴险狡诈,丑陋至极,何须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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