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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晚很快便来临了,残阳柔和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将原本阴气森森的乱坟岗衬出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一袭淡黄衣衫拖曳在地,被夕阳的余晖晕成了殷红的色泽,在荒芜而又暗淡的荒冢中惊艳而明亮,云姑斜躺在贵妃榻上,悠闲自在地望着远远的高空,右手时不时将左手中的紫红色桑葚一棵棵地扔进嘴巴里。

 

      这里明明是让人胆战心惊的荒野坟地,可她却仿若置身在明秀山河中一般自在逍遥,毫不在乎周围随着夜幕的渐渐降临而蠢蠢欲动的鬼魅魍魉。

 

      可意外很快便来了,她有些郁闷地看了看掌心,却是桑葚已经吃完了。

 

      有些不太情愿地坐了起来,她将目光投向了荒冢的深处,那里隐隐可见几棵粗壮的桑葚树长得繁盛。

 

     “姑姑没了桑葚吃,可是要无聊啦,定然要回来陪阿喜说话啦,好让人高兴!”

 

     “只可惜我不能出去,否则就能替云儿去摘些桑葚来吃了,看她又馋又懒的样子,真真让人心疼!”

 

      “四肢齐全却好吃懒做,若非是被饿死,便是被胖死。”

 

      从在于晴坟墓上时隐时现的坟冢中传来了喜、善、恶三个盘心使的说话声,云姑若有所思地考虑了片刻,终究又躺了下去,赞同地道:“阿恶所言极是,所以我还是饿死好了,若是胖死岂不是会被人笑话。”

 

      但没了东西吃的确有些无聊,她唇角一挑,抬起左手瞧了瞧。

 

      在她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只小巧玲珑如同指甲盖般大小的指环,如丝线般粗细的白玉环着一柄雪白的团扇,将她葱白的手指衬得愈加纤细白皙。

 

      伸出右手,她缓缓地将指环取了下来,只见那团扇在她的食指上移动时慢慢变大,在脱离指尖时已如普通团扇般大小,而白玉环挂在扇柄的尾部,恰似装饰之物。

 

      她唇角一弯,笑得有些狡黠。

 

     “你竟然又违反门规,如此厚颜无耻,若是冢主英明,早该将你逐出盘心冢!”

 

     “师叔不在,云姑又要做坏事啦,真好玩真好玩!”

 

     “虽然云儿不守规矩,不过这里也着实无聊,这么做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荒坟千里,孤鬼无双,这里举目皆哀伤,你们如此吵闹,岂不是太过冷血心肠……”

 

      盘心冢里一片沸腾,只见云姑长袖一扬,那一有动静便现于坟墓之间的盘心冢登时没了踪影与声息。

 

     天地间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心满意足,捏着团扇扇柄尾端下垂的白玉环默然念了一个咒。

 

      不多时,一个若实若虚的曼妙影子从雪白的扇子里慢慢飘了出来,显然是个已经失去了躯体的魂魄。那孤魂在她面前落地站定后,原本空无一物的扇面上突然多了一个年轻女子的画像,发髻高束眉眼忧愁,竟栩栩如生,与飘出的女子相貌一模一样。

 

     云姑纤细的手随意地抚过扇面,眉眼弯成了月牙:“这几日于姑娘可还好吗?”

 

“不过是死人一个,哪里有好还是不好的。”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于晴凄然一笑,可怖骇人,“云姑娘将我放了出来,可是因为……”

 

  她的话并未说完,似乎是不愿出口多问,却又盼望着得知结果。

 

“不是。”云姑摇着扇子,悠然道,“那欧阳家的小姐、程家的夫人刚刚回去,若要事情有个结果,还是须得一些时日的。再说,一旦尘埃落定,无论结果是否如你所愿,你也都不该再重回阳间,而是应该从阴冥扇直接去往魔界黑玄的。”

 

     于晴的面上一松,似是有些放下心来,却又有些疑惑地道:“倘若魂归盘心冢,便再也不可插手人间事,这个规矩我是清楚的,但既然如此,我怎么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按道理来讲,你的确不应该再出现在人间,”从贵妃榻上徐徐地站了起来,云姑莞尔一笑,道,“不过,我这个人向来不爱与人讲道理,所以将你放出来透透气。当然,作为回报,你可以说说你生前的故事,反正大家都闲来无事。”

 

     眸光闪过一丝黯然,于晴默了一默后才道:“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云姑摇了摇头:“你的怨念太重,留下的回忆自然残缺得厉害。”

 

于晴轻轻咬了咬唇:“不知云姑娘想知道什么?”

 

“开始怎样都无所谓了,我想知道结局。”云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温柔的声音有若潺潺溪流,“在你残留的回忆里,程贺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反而是欧阳澈让你记忆犹新,其实,你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听到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名字,于晴的身子猛然一颤,往事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欧阳澈,本是欧阳家最尊贵的名字之一。自小便在欧阳府卖身为奴的于晴,对主家大公子既熟悉又陌生,陌生的是他是欧阳家高高在上的嫡长子,而她不过是出身卑微的粗使丫鬟;熟悉的是他虽然身为主子,却在洛阳城一众世家公子中是难得的好脾性,对家中的下人也一向宽厚仁慈从不苛责,是欧阳府所有家仆眼中最明辨是非公正不阿的家主。

 

但她与他真正的相识,却是从她被调入小姐的清兰园之后开始的,那时她已经入府三年,年方十一。犹记她刚去的那年冬日,恰逢洛阳城疫病盛行,身子本就孱弱的欧阳乐也不知如何被感染了疫病,但好在发现及时所以还并未将疫病传染给旁人。

 

欧阳乐被连夜转移至欧阳府在城外的别庄,但清兰园的侍从上下有十三人,却无一愿意主动请缨陪同她前去治病,毕竟谁都知道疫病来势汹汹,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但身为奴仆,本就毫无选择可言,主人安他们安,主人亡他们亡,倘若所有人皆不愿前往,那欧阳家在一怒之下极有可能将他们全部都赶入火坑里。

 

最终,是于晴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轻颤的小手和坚定的目光最终化解了欧阳府一触即发的大规模生死危机。

 

 在与世隔绝的别庄里,她日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卧病在床的小姐,不断地熬药喂药,那样煎熬的日子曾一度让她绝望得想要一死了之,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孩子。但半个月后,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欧阳澈出现了。

 

 他终究放心不下自己唯一的妹妹,以身犯险地来照顾她。也就是在那一个月里,她才真正认识了虽年方十七却已名动洛阳城的欧阳公子。

 

一个月并不长,但对于同生共死却已是足够了,欧阳乐终究还是痊愈了,自此之后,她成了小姐身边最得宠的婢女,与她几乎形影不离,与时常来清兰园探望妹妹的欧阳澈愈加熟稔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她心中,大公子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即便他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平易近人,即便他对自己更是关怀入心,但她以为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他对小姐的爱护,却从未想到他竟会有一日对自己动心。

 

但在有所察觉前,十五岁的她已经喜欢上程贺了。

 

他是欧阳府新招的护院,身高八尺,一身英气,虽然家境贫寒,却不卑不亢有胆有识,一入欧阳府便成了众多婢女心仪的对象,但于晴却怎么都想不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姐也早就留意到了他。

 

那一次小姐出城为老夫人上香祈福,他便是随从的护院之一。

 

在正事办完之后,小姐让她与程贺陪着自己在山中游玩,却在路上不小心崴到了脚,无奈之下,程贺只得背着她回去。

 

也许就是在那一次,欧阳乐对他芳心暗许。

 

可她以为是自己先喜欢上了程贺,却不知道于晴在此之前早已与他两情相悦。

 

后来,回府之后,原本不过是个普通护院的程贺突然被欧阳澈提拔在身边做事,在稍有成绩后便破格将他入了军籍。有了用武之地的程贺从此平步青云,靠着吃苦耐劳又谦逊好学的品性很快成了欧阳澈的得力干将之一。

 

于晴原以为他不过是块原本被蒙尘而如今却被慧眼识珠的璞玉,由衷地为他高兴,但很快便发觉,小姐对他的溢美之词似乎也越来越多。

 

不祥的预感终于在欧阳澈的一次上门之后得到了证实,她在无意间听到了小姐与他的对话,原来程贺的一帆风顺不过是在小姐的哀求下欧阳澈的有意提携,目的是希望他有一日能有资格迎娶欧阳府尊贵无双的千金小姐。

 

一个出身卑微的护院是不可能成为欧阳府的乘龙快婿的,为了帮助妹妹达成所愿,欧阳澈成全了程贺的抱负。

 

得知真相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纵然她从未怀疑过程贺对自己的心意,但在看到他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样子时也难免忧心。

 

她害怕他终究会为了前程而放弃自己,也担心他若是不忘初衷时会伤害到同样爱他如狂的小姐,那种无措折磨了她许久,她不想断了他的锦绣前程,不想痴心的小姐被辜负,更不想自己与他从此陌路,但再与程贺相会时,她甚至没有勇气向他道明实情。

 

    她原本以为时间还长,也许时光能替她解决一切问题,可她错了,不过短短半年之后,欧阳乐已经不再隐藏她对程贺的爱慕之情,而直到程贺也意识到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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