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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贺从未给她写过那封欲与她私奔的信,欧阳澈也并非在清醒之中毁她清白,一切只是欧阳乐为了让她对程贺死心并甘愿嫁给欧阳澈而设下的圈套。

 

在决定放弃她的时候,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程贺便已然决定与她恩断义绝,也从未再给过她希望,让她心生期待后又心如死灰的,是她曾敬重又深爱的小姐。

 

于晴从未想到,那般高傲又单纯的小姐会为了对付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的奴婢而用尽了手段,虽然她不曾害了自己性命,却一手造就了她此生的困局与绝境。

 

如今,自己死了,成了这天地间无依无靠的一缕孤魂,可她却依旧衣食无忧地活着,纵然她如今的夫君并不爱她入骨,但她以后仍会儿孙满堂幸福安康然后完满地了结这一生。

 

这不公平,她应该得到报应。

 

这便是于晴的执念,那是她留在人世间唯一的仇恨。

 

阴冥扇上的绰绰人影缓缓地消失无踪,云姑纤细的手指抚过在月光下惨白如雪的扇面,清秀面容在刹那间平静若水,转身朝盘心冢而去,脚步轻盈,宛若轻游。

 

但刚走了不过十步,她却蓦地顿下了脚步,徐缓转身,挑眼望着荒冢深处而笑意幽幽,落在眸子里的月光如水清凉:“鬼兄还请嘴下留情,这位公子胆子小,若是被吓死可就影响口感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男子身影便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惊叫着跳了出来,几乎是跌跑着向她扑了过来。

 

云姑淡定自若地向一旁轻移脚步,恰好让他扑了个空,瞧也不瞧他一眼便转身进了盘心冢。

 

“云儿等等我……”男子惊魂未定地紧跟在她身后,本来丰神俊朗的面容惨白无色,“等等我啊……”

 

盘心冢中灯火通明,墙上的空白画幅已经消失无踪,偌大的厅堂中也比欧阳乐来此时小了几分,剩下的空间被隔成了三间厢房,让原本惨白空洞的小楼中多了许多烟火气息,云姑悄无声息地进了门,拿着白玉环将阴冥扇套在了食指上。

 

阿悲仍坐在窗前黯然伤神,阿喜正在踮着脚尖随地起舞,阿善拿着扫帚耐心扫地,阿恶盘膝坐在石榻上捻着佛珠闭目养息,听到匆忙脚步声后皆抬眼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紫袍男子跟在云姑身后跌跌撞撞地进来,都是一惊。

 

“云儿你怎地走得这么快……”喘着粗气,年轻男子拿着折扇拍着胸口道,“可是累煞我了……”

 

云姑走到石榻前坐下,拿起矮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淡然道:“若是我再晚一步,你可能就入了鬼口了。”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男子立刻又变了脸,拍着胸口缓了半晌。

 

阿喜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兴奋道:“第十哥哥来看阿喜了,阿喜好高兴好高兴啊。”

 

阿善也暂停了手下的活,一脸感动:“第十公子虽然平生最怕鬼,却仍然不畏恐惧来此探望云姑,此情此意实在感人肺腑啊。”

 

阿悲的阴郁又重了一重:“内有诗书满腹外而玉树临风,奈何此情虽真,却仍难动佳人芳心……”

 

阿恶一言不发地瞪了男子一眼,冷哼一声后又闭上了双眼。

 

那男子对四人的反应似是早已习以为常,此时已收拾了心绪,眉目舒展开来,尽显风流倜傥,他一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阿喜攥着糖葫芦的右手,一边牵着她胖乎乎的左手朝云姑过来,笑着道:“此次云儿出门,实在让哥哥好生一顿找,没想到盘心冢果真搬到了这荒山野坟里,倒是有趣。”

 

云姑眉目含笑:“既然有趣,第十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可好?”

 

男子神色一变,慌忙推辞:“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云儿毕竟待嫁闺中,你我虽情投意合,但我一个适龄男子留宿你家中总归会惹来闲言碎语。但是,云儿若是想与我日夜相守,我们早日成亲也是未尝不可的……”

 

阿喜跳起来叫好:“第十哥哥第八十次提亲啦,阿喜好兴奋好兴奋!”

 

男子显然也很兴奋,一把将阿喜抱起来放到了石榻上,一脸决然地从怀中掏出一堆地契与银票来捧到了云姑面前,含情脉脉地道:“云儿若是觉得这八十次还是诚意不够,那这次我第十歌愿意拿钱来凑……”

 

 阿喜拍手叫好:“云姑姑要嫁给第十哥哥啦,从此钱花不完情话也听不完啦。”

 

 阿善感动非常:“第十公子对云姑一片痴情,实在让人感动至深。”

 

 阿恶猛然睁开双眼,用力一拍桌子,厉目瞪向男子:“你敢娶云姑这个疯婆子,我就灭你第十家满门。”

 

     云姑唇角的笑意清浅,只是语气却透着淡然忧伤:“我突然很思念师叔,他在的时候,第十是从来不敢提亲的。”

 

“云深?”第十歌剑眉紧蹙,面露不虞,“他虽是云儿的师叔,却毕竟不是云儿的父母,云儿的婚事哪里能轮到他来说三道四。”

 

话虽如此,可他的脸上却终究多了几分忌惮,四下里又多瞧了几眼。

 

“第十快些将这些俗物收起来吧,我既不愿嫁给你的人,如今又怎会嫁给你的财。”从石榻上站了起来,云姑扶了他起来,笑道,“我们盘心冢向来缺人,而且一直也很缺钱,但都未曾想过卖了阿喜来买肉吃,又怎会卖了我自己呢。”

 

又一次惨遭拒绝,第十歌虽不气不馁,却也难免失落,毕竟要等云深出门实在不易:“云儿究竟嫌弃我缺什么,你大可说出来,我去抢来就是。”

 

“第十多虑了,我若是想要什么,何须等你去抢。”云姑浅笑盈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人的,盘心冢代代单传,掌冢人皆不可动情,这是规矩。况且,云深若是得知你又动了娶我的心思,怕是又会找你的麻烦。”

 

“什么代代相传不可情动,云儿的这些话不过是借口罢了。”想起那张冷峻如霜的脸,第十歌不由身子一颤:“不过,云儿的那个师叔,的确是活得久了点。”

 

云姑笑了笑,思量着问道:“府上好像在洛阳城南,第十可听说过欧阳府?”

 

“不过一坊之隔,自然是听说过的。”第十歌已经从方才的低沉中重整了旗鼓,神色清朗如初,恍悟道,“我方才瞧见外面的墓碑上刻着欧阳澈的名字,难道这次盘心冢的主顾与欧阳府有关?”

 

第十歌虽然性子荒诞不羁,却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万分惊惧中还能瞧得清墓碑上的刻字,看来眼神也是极佳的。

 

她微笑道:“明日一早我恰要去一趟欧阳府,若是第十不介意留下……”

 

第十歌慌忙摇头:“我介意我介意,这里鬼来鬼往的,我住着不习惯。”

 

云姑只好道:“那好吧,我让阿恶送你回去。”

 

余光扫了一眼怒气冲冲的阿恶,他心底一颤,着实有些为难:“怎好劳烦阿恶兄弟……”

 

云姑笑道:“阿悲最喜欢与孤魂野鬼一同伤春悲秋共话家常,阿喜见了鬼也是极欢喜的,至于阿善,他若是见了那些孤鬼可怜,善心一动倒会乐得将第十送给他们聊以解馋……”

 

第十歌唇角抽搐,也不敢与阿恶直视,直接对他鞠了个深深的躬:“那就有劳阿恶兄弟了。”

 

待第十歌随着凶神恶煞的阿恶出了门,云姑又逗了阿喜一会儿,有些困乏地伸了个懒腰,抬脚向楼上而去。

 

听着她的脚步声停下,阿喜咬着糖葫芦笑道:“云姑姑住在了二楼,那阿喜就可以睡自己的房间啦,真好真好。”

 

阿善叹道:“云姑今日心情不好,想来是为于姑娘的遭遇而神伤,咱们家云姑真是善良。”

 

阿悲心痛:“她心情不好,却占着我的房间,善兄,在下才是无家可归的人,最善良的人不该是我吗……”

 

第二日晌午,天气阴沉乌云密布,第十歌在欧阳府门口徘徊了近两个时辰,虽然始终未见到云姑的身影,但却被欧阳府的护院误以为是来踩点的窃贼而挨了一顿暴打。

 

正在他刚刚蹲在一个小巷口垂头丧气地为自己涂药时,一袭淡黄衣衫的云姑才晃着扇子悠悠地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踱步而来。

 

“怎么,第十又被人打了吗?”见了他发青的脸,她心疼道,“若是被你姐姐知道了,只怕又要找我讨要你的伤药钱了。”

 

“第十箫向来贪得无厌,云儿不必理她,”第十歌捂着肿起来的嘴,疑惑问道:“云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此时才来?”

 

“那里荒郊野外的,实在太安静,所以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云姑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而且二楼被阿悲弄得愁云惨雾的,光线也不太好。”

 

第十歌本想放声一笑,但刚一扯唇就牵动了伤口,痛得只好咧着嘴道:“那个,云儿此行是想见欧阳澈吗?可他今日一早就出门去了。”

 

“不是。”云姑轻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欧阳府东面隔壁的程府,“我要见的人是欧阳乐,程府的夫人。”

 

第十歌有些惊讶:“程夫人?这程家的夫人的确是欧阳家千金,但虽说欧阳家最近的确有丧事,可好像与程家没什么关系啊。”

 

正午的秋光下,云姑微眯了双眼,笑意清浅:“这世间的事有太多看起来毫无关联实则却是生息相关的,那些被隐瞒的丝丝缕缕,就是盘心冢所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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