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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馄饨,雨已经停了,又与大黄玩闹了一会儿,云姑准备出城,第十歌舍不得她,一路相送到城外,但又实在惮于城外的荒冢,出了城门后着实不敢再向前,只得一脸惆怅地看她远去。

 

     他也知道若是故人离未结因果,盘心冢便一日回不了城,所以一得空闲便留意程家的动静。

 

     第十氏在洛阳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程贺自然不敢怠慢,但日日都见无所事事的第十公子来府中瞎扯,渐渐地也不怎么待见他,反而是善解人意的程夫人总是对他耐心招待,让人瞧起来似乎贤惠非常。

 

     那些时日她的心情似乎极好,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笑容,温柔贤淑又通情达理,一派世家小姐的处事为人风格。但这一切,自然还要归功于那一杯添了微末坟头土的故人离。

 

     那夜大梦一场后,她鼓足了勇气才决定去祭拜于晴,但不曾想竟在不知不觉中于她的坟前睡了过去,醒来后手心中便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酒壶,里面装满了清酒,味醇而无色。

 

     她已经想不起那酒壶的来历,却隐隐记得壶中酒名唤故人离,再添一撮坟头土后便能让她的夫君忘却墓中的故人。

 

     将酒壶妥帖地收好,她在忐忑不安中回了府,在见到自己的夫君又在大醉中哭喊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时,满腔的愤怒与嫉恨已使她再也顾不得太多。

 

      她要让他彻底忘了那个出身卑贱的婢女,要让那个女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要让他从此只记得自己的好。

 

     甚至等不及他醒来,她便将故人离灌入了他的嘴中。

 

     不知是否酒性太烈,那夜他大睡了一场,但在睡梦中却是出奇地平静,没有喃喃梦话,没有辗转发侧,甚至没有鼾声。

 

     但她却一夜难眠。

 

     屋中烛火昏暗,她孤单地坐在窗前,前半夜明月当空,后半夜却是乌云遮天,就如同她的过往与如今。

 

     那时方年少,晴儿总打趣她说小姐的未来夫婿定然是人中龙凤绝世无双,虽然嘴上笑她,可她却仍旧是当了真。想她欧阳乐出身名门又才貌双绝,配得上她的定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男儿。

 

     这世间男子明明许多,可她芳心一动,却是暗许在了自家护院身上。

 

     他的手温暖有力,他的肩膀结实健壮,他的眉如剑,他的目似月,他长身玉立英姿飒爽,他本是那般完美的少年郎,可却偏偏就只是一个卑微的护院,无家世无前途,莫说家人不会同意,即便是她自己,也难以接受与这样的程贺相守一生。

 

     但好在他还有抱负,而自己也有一个愿为她排忧解难的好大哥。

 

     可在程贺渐入佳境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晴儿早已与他暗中通好郎情妾意。

 

     在无意间撞到他们私下相会时,她的心似是堪堪受了当击一棒,鲜血淋漓。

 

     于晴果然不愧是与她最为交好的下人,她们有着同样的心思,爱上了同一个男子,甚至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对方。

 

     可眼瞧着他愈来愈好,她又如何甘心自己的满腔辛苦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身边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奴婢。

 

     她无处不输给了自己,无论是容貌是才气还是出身,所多的不过是些傻气的率性与勇气罢了,纵然她身上那些微不足道的优点曾让大哥动了心,但那些不是奴婢身上该有的吗,若无勇气如何能护主子周全,若不率性又如何对主子忠义?可她怎会也让应该早已见惯了那些平常性情的程贺也动了情?

 

     她迟疑了许久,佯作不知请地向于晴挑明了自己对程贺的心意。

 

一切正如她所料,于晴虽已掩不住惊讶与无措,却终究没有向她道出实情。

 

 欧阳乐心中冷笑,她就是那个样子,以为自己是为了维护主仆情义与程贺的前程才委屈自己,可其实却是懦弱得不敢与她一争长短而已。

 

 随后,她便向程贺展开了柔情攻势,并在暗中提醒他自己对他似锦前程中的重要性。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她相信,已经欣赏到了上坡路无限风光的他是不可能承受一夕之间重回低谷的打击的,他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叫做有舍才有得。

 

果然,程贺并未使她失望,从刚开始看似决绝的抗拒,到勉为其难的接受,再到最后含笑的迎接,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不愿深究他选择自己究竟是为了前程还是真正对自己动了真情,无论哪个理由,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好,而她并不计较。

 

 可即便在她面前掩饰得再好,程贺都会情难自禁地流露出对于晴的念念不忘,这让她心生妒火,决定一劳永逸除去后患之忧。

 

 她本打算斩草除根,不过一个奴婢的性命而已,生死本由主人,她并不在乎,但她清楚大哥的性子,倘若自己当真动手杀了她,只怕大哥在盛怒之下也会与自己恩断义绝。于是,在苦思冥想之后,她想出了一条一石三鸟的计策。

 

她对毫不知情的于晴下了药,虽远不至于危及她的性命,却能让她浑身乏力四肢疲软。然后,在以养病之名将她送出欧阳府后,她命人将于晴被大公子在外金屋藏娇的消息传到了程贺耳中。

 

本对于晴心中有愧的程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伤心欲绝,甚至不愿亲自去求证,反而在悲愤之中对她的情意愈加珍惜,后来便毫不迟疑地应了与她的婚事。

 

但她要做的却远不仅如此。

 

在让程贺对于晴死心之后,她还要于晴对他亦恨之入骨,从此对大哥忠贞不二。

 

她命人临摹程贺的字迹向远在别庄的于晴写了一封信,邀她远走高飞天涯相随。

 

在绝望之中的于晴果然不及细想便入了局,如约去了城外破庙。可等着她的并非是她心心念念的情郎,而是准备将她打昏的恶人,还有服了迷情香而神志不清的欧阳澈。

 

一切都如她所愿,包括大哥在意识到大错已定后的无奈妥协。

 

而于晴在他房中三日未出的事实更让程贺心死如灰,对她再无丝毫愧意。

 

不久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尘埃落定。她嫁给了程贺为妻,而于晴也嫁给了大哥为妾,自小亲密无间的她们从此被一道高墙隔到了天涯海角,此生似乎再无相见的必要。

 

天长日久,日升月落,可她终究还是错了,错在低估了程贺对于晴的爱意。

 

婚后,他对自己相敬如宾,但一举一动中却总透着隐隐的忐忑不安,似乎是忌惮,似乎是敬畏,却独独不是亲密无间的深爱。时日渐久,欧阳乐才发现,虽然对她的愧疚已消失无踪,但他却对她仍有眷恋,即便她嫁给了他人,即便她已诞下了旁人的孩子,即便多年不相见。

 

那种眷恋与思念被他深藏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在于晴死后彻底泛滥。

 

她无法与一个醉鬼去理论,却也终于在现实面前深感挫败,原来他只是将自己放在了眼中,而竟将他的初恋藏到了骨髓里。

 

她为了他用尽了毕生的心计,但即便于晴已成一缕孤魂,她也未能胜过她。可她是欧阳府的千金小姐欧阳乐,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上天终究不负有心人,她得到了故人离,虽然自去荒冢祭拜于晴的想法跃于脑海中后她便寝食难安,但结果似乎在向她证明,之前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

 

 饮过故人离之后的程贺在大睡一场后果然不再黯然神伤,不再借酒消愁,每日仍对她相敬如宾,再也不曾提起过于晴的名字。

 

 一番试探过后,欧阳乐终于确信他的确彻底忘却了那个曾经与他纠缠不清的女子,如今她的名字于他而言不过是与自己尚未谋面便服毒而亡的大哥妾室而已。

 

她心中有着难言的快活,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纵然夫君待她仍如往常般若即若离,但她始终相信,只要于晴从他的记忆中抹去,他终会发现最爱的人会是自己。

 

如今的程贺即便无需欧阳府的提携也能独当一面,他晨曦而出暮晚归来,一心于前程与事业,看起来再也正常不过。

 

夫君在外贤妻主内,程府上下和睦,平淡而安乐。

 

但两个月后,许是因为被第十公子的频繁拜访给叨扰到了,他开始延后回家,有时便会错过了晚膳,可向来多疑的她却十分谅解他的难处,甚至无需他的一句解释。

 

她原本以为,没有于晴的人生注定会圆满幸福,却没有料到,故人离能抹掉他记忆中的故人,却无法教会他如何珍惜眼前人。

 

那一日暮晚,第十歌如往昔般轻车熟路地去程府走动,三个月来的坚持让他将拜访程氏夫妇当作了一种习惯,只是最近程贺公务太忙归家渐晚,他总是对着欧阳乐也着实无趣,所以也便推迟了自己前去登门拜访的时间,好能与程贺碰上一面,毕竟就算没话说,男人之间的沉默也没那么尴尬。

 

但一向平静的程府今日却被闹出了鸡飞狗跳的热闹,刚进了大门的第十歌隐隐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发觉不对,心下一喜后忙拉住欲将他挡在门外的一个下人询问怎么回事。

 

毕竟第十公子过来每次都如走亲访友般那么自在,看起来与主人家甚为熟络,那下人终究被他满心诚意的关怀所打动,在接过十两银子后将程府的内部纠纷对他全盘托出。

 

原来是程贺在外面有了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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