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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刚过,飞花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云姑坐在缘来茶楼的二楼边饮茶边向下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一个锦衣男子蹬蹬地上了楼,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脸上一喜,兴高采烈地过去,也不着急打招呼,直接坐到了她的对面,循着她的目光向窗外望去:“云儿在找什么呢?”

 

“一个人。”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云姑幽叹了一声,愁上眉头,“可三天了,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十歌好奇问道:“什么人?”

 

“那个劫走我藏天的人。”原本黯然无光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兴致,她淡淡道,“也就是那个曾想抢走我故人离的人。”

 

第十歌也是一惊:“又是他?”

 

“是啊,”她唇角微挑,道,“照着风拐子的话,应该就是他。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个本事,竟又让那条恶龙起死回生。”

 

他劝道:“你若是想找什么人,大可告诉我,何必要一个人这么辛苦?”

 

“他三番两次与我盘心冢作对,想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会让人轻易找到。”她微微摇头,解释道,“我也只是闲来无事,所以想碰碰运气,说不定时机一到,他自己便会主动出现。”

 

他应了一声,似又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我今日听箫姐说,那个西井龙王近日有些不太平,他家的那些事可是你捅出去的?”

 

“他既没有将藏天给我,那些秘密我自然怎好自己藏着玩儿,当然要与众同乐。”她微微一笑,道,“他在洛阳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他惹了众怒,有此下场也是活该。听说,东海龙王已经将他给召了回去,过不了多久,洛阳城便会有个新的龙王被派来。”他有些惋惜道,“只可惜,那个作恶多端的三太子竟没死透。”

 

云姑却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善恶终有报,不过是个最无助的愿望。但是我听说他虽保住了性命,却只成了一条废龙,不仅修为全无,而且以后也不得修炼,想来也是生不如死的。”

 

“当真如此?”第十歌兴奋非常,拍手叫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还再待说些什么,余光一扫,却见两个女子上了楼,恰好被小二招呼着坐在了他们的一旁,忙压低了声音对她提醒道:“云儿,那个穿紫衣的女子便是程贺的新欢,听说,再过两日,程贺便要将她迎娶过门了。”

 

云姑也好奇地向一旁望去,只见坐在旁边桌子的两个女子年龄相仿,大约都是十七八岁,其中一个身着紫衣打扮讲究,脸上虽然化着淡妆,却难掩她眉目间的忧愁,而另外一个穿着灰黑色的麻布粗衣,乌发高盘素颜无妆,相貌清秀,眉眼之间透着几分英气。

 

虽然她多看了那紫衣女子一眼,但对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却印象更深,许是与即将嫁人却愁眉不展的前者相比,那位姑娘的身上透着的灵动之气更难能可贵吧。

 

但在下一刻,云姑突然想起来,这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她曾见过,应该是宜人街卖豆腐的林姑娘,而且还是张阿婆的邻居。

 

可能以往不曾来过这么雅致的地方,那粗衣姑娘有些不自在,见那小二下楼去端茶,低声对那紫衣姑娘道:“舒然,这里太贵了,你若是想喝茶,宜人街的王阿伯家不就有卖吗,何必要破费到这种地方来。”

 

“我现在哪里还有脸回去。”被称为舒然的姑娘眉目低垂,怯怯道,“如今,宜人街谁不认为我是个狐媚子……”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会。”粗衣姑娘忙劝道,“你与程公子是两情相悦,我们都明白。”

 

舒然倏地抬起头,咬唇问道:“真的吗?那你怎么也不愿见我?”

 

“还不是我娘……”粗衣姑娘见自己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人已然泪眼汪汪,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忙抽出帕子替她拭泪,“你怎地又哭了?”

 

舒然哽咽着道:“林月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千万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林月儿慌忙哄她,但见自己说得越多,舒然便哭得越是厉害,心中生起一团怒火,缩回了手,声音也狠了些:“你哭什么哭,你喜欢他,想嫁给他,这些都没有错,但你可以等他正式迎娶你回家,到时候随你们怎样日夜相守,可你偏生糊涂。那程贺是个有家室的人,当初你无名无分地跟了他,既做下了那样的事,就应该早就想到这一日承担这样的后果。你娘虽然恼你,但毕竟还是心疼你,隔两天就找我打听你的近况,若是我爹,只怕打死我也不解气呢,如今你再哭有何用,难道旁人的闲言碎语比你自个儿的身子还重要吗?”

 

被她如此一骂,方才听不进去任何劝慰的舒然似乎冷静了许多,自己小心翼翼地擦掉了泪水,渐渐停了哭泣。

 

林月儿见她终于平静下来,语气也软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也别太伤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宜人街人多嘴杂,再加上程贺的那个夫人在暗地里有意抹黑你,说闲话的自然不会少,可再过些时日,大家就会忘了这件事。再说,程贺不是已经准备迎娶你过门了吗,既然从此以后你便能与相爱的人相守一生一世,现在的这些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入情入理,舒然显然听了进去,频频点头,半晌后终于平静道:“是我过于执着了,谢谢你。”

 

林月儿语气轻柔,疼惜她道:“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还未嫁给他,你便已经要死要活,以后可怎么是好?”

 

舒然有些羞愧地咬唇道:“是我一时糊涂了,早晚会想通的。”

 

林月儿却仍不放心:“他的夫人那么厉害,听说娘家就在隔壁,而且还是洛阳城的名门贵族,连程贺的前程都要靠她娘家的提携,如今她连面都没露,便将你的名声贬得一塌糊涂,以后你若是嫁进了程府,岂不是更会被她欺负?”

 

“她是妻我是妾,若她不讲理,我又能如何?”舒然虽然颓然,但还算清醒,道,“只要有程郎爱我护我,总比现在无名无分地东躲西藏要好。其实他很多事情他也无可奈何,但他却仍顶着压力要娶我回去,能得他如此情意,我也心满意足了。”

 

林月儿似乎还有话要说,但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好再说些不吉利的话,只好道:“你既认定了他,我自然便会支持你,以后我会经常去看你,以前无人敢欺负我们,以后我也不准有谁欺负你。再说,你若是不想再待在那个深宅大院了,可以随时来找我,咱们可以就像以前一样,住一个院子睡一间屋子。”

 

舒然听了她的话,心头一暖,却又是险些哭了出来,勉强扯了个笑意:“胡说,你不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林月儿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竟有些羞涩。

 

毕竟是多年挚友,舒然很快便从她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又惊又喜:“林月儿,你有心上人了?!”

 

林月儿抿唇一笑,满眼甜蜜地点了点头。

 

舒然欢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笑得眉眼弯弯,对面的林月儿也与她一般捂住了笑得咧开的嘴,也是眉眼弯弯。

 

两人瞧着彼此乐了半晌,舒然才想起来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是谁啊?”

 

林月儿的笑容依旧灿烂,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有所顾虑:“今日我们出来,主要是为了商议你的婚事,我的这些事情说来太长,待你做了程家的夫人,我自然会慢慢告诉你的。”

 

舒然虽然好奇,但却也没有勉强于她,含笑点了点头。

 

两人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边喝茶边商讨着她的婚事,气氛十分融洽。

 

“没想到程贺这么快便要娶了新妻,”第十歌小声对云姑叹道,“说起来,对不住于姑娘的人他也算一个,可现在欧阳澈丧妻丧子,欧阳乐也得了报应,但是他却是好命,忘了对不住的旧情人,却又得了一个心上人,如今莫说伤心,只怕不知有多高兴。”

 

云姑默了一默,微笑着问他:“第十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料她会突然有此一问,他蓦地一怔,思量了半晌后才小心翼翼地反问道:“吃喝玩乐?”

 

她不置可否,轻摇团扇道:“吃喝玩乐讲究的是一个过程,人生短短数十年,见过的人虽多,留在眼中的却少,能刻骨铭心的更是凤毛麟角。于程贺而言,于晴虽然是他的痛楚与遗憾,却也是他最美好的回忆,可如今他却忘了她,也忘了自己与她相识相知相恋的所有美好,那也许是他此生都不可能再重复一次的体会,珍贵得有如他的性命。更无奈的是,以后自然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那个曾让他惦念于心的女子,而即便所有人向他重复无数遍他与她的过往,他也只可能将它当做一段陌生的故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待到有一日,他阳寿已尽,走过黄泉路,踏上奈何桥时,会想起生前种种,自然也会忆起他曾第一次爱上的姑娘,该会怎样懊悔无奈,又何其可怜何其悲凉。”

 

她说得很入神,第十歌虽然听得半知半解,但设身处地地一想,倘若自己有一日会忘了与云姑相识的所有经过,的确是可怜又悲凉,所以在莫名中竟有些同情因饮下故人离而缺失了记忆的程贺。

 

是啊,故人离,故人离去,了无痕迹,有如飞鸟戏水,忧伤的不是展翅而飞的鸟,而是忘记涟漪因何而起的湖面。

 

但其实,未亡人的执念有时比已亡人的更深,就如同欧阳乐,她一直以为于晴才是她与程贺的心结,以为只要他忘记了她他们便能从此白首偕老,所以她一心只求故人离。可是,倘若她能有片刻的释然,也许这件事便会有另一种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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