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字歪歪扭扭,对我来说不啻是一个晴空霹雳,犹如那一夜在我家中浴室里看到那段血腥的文字一样的感受,我顿时觉得喉头发干,一些略苦的东西沿着我的食道一步步往上攒动。

“肖南,我是不会带你去金环岛的。”

“那个岛上,有很多我不能理解的事。”

“……都说金环岛闹鬼,这下可好了,到一个鬼岛上拍摄节目,难道还真想找鬼做嘉宾不成?”

……

一时间,我脑海里细碎地出现了顾命生生前的话语和中午牛贲说出的那些话,一时间觉得冷汗直冒。

“老顾,你到底是人是鬼,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我对着空气小声呢喃到,身上觉得一阵阵发凉。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房间里,除了零散的阳光碎片打在充满潮湿气息的壁纸上,我看不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即便是在大白天,我依然觉得古霞山庄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恶意。

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

我心里怦怦直跳,冲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面颊,竟觉得有点苍白,恐怕是因为接连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让我觉得体力有些透支。

这时我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了悦耳的铃声,有一条新短信到了。

我打开手机一开,一条短信呈现在眼前:“请大家十分钟后到楼下会客室集合,交待拍摄任务和节目安排——阿飞。”

我甩甩头,悻悻地甩上房门走出了房间,203室的大门又被我重重地扔了回去。我飞速地走下冗长的旋转楼梯,试图将刚才脑中的不适抛到九霄云外。

顾命生是一个悬疑作者,他总不会那么相信这些说不清的事情是因为诅咒吧?我脑子里依然残存着那一张碎纸上写下的话语——诅咒。我从来不相信所谓诅咒,当然也不愿意顾命生也相信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好了,我交待一下接下来我们的安排。”一直戴着棒球帽、显得有些帅气的阿飞拿着一卷打印稿,上面写满了十天的节目进程,缓缓地说道:“大家已经找到自己的房间了,在每个房间内部除了卫生间兼浴室之外,我们事先安放了针孔摄像机,这一点必须要提前对大家说明……”

“我的天呀,那我换衣服、洗澡什么的怎么办?”歌手顾雯雯依旧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看来习惯了有经纪人相伴的她对本次节目的安排极为不适。原本清脆的歌喉在此时听来竟有些尖锐。

“顾小姐请放心,所有的房间都有一个摄像头死角,那就是卫生间,所以请大家有效利用这个死角,洗澡啊换衣服什么的,都尽量在卫生间吧。”阿飞说到这里时,神情中忽然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猥琐,我笑笑,没说话。

“这还差不多,虽然是画地为牢……”顾雯雯闷闷不乐地坐到角落里,不再说话了。

“明天开始我们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将进场,上午9点开始拍摄,这是各位的计划表,我们将严格按照这个计划拍摄各位的生活状况,当然,各位在节目的后四天会进行分组,做一些娱乐性比较强的竞争游戏,最后决出胜负。”阿飞说着开始分发手里的打印稿,我接过来一看,打头便是全岛示意图,和我刚才观察的情况差不多。

“呵,跟什么似的,还有个计划表啊,真有意思!”一向大大咧咧的许明远伸手接过计划表,引来了旁边一群人的白眼。

每个人接过计划表都匆匆浏览了一遍,会客室里顿时变得静谧无比,直到一个人打破了沉默——毋庸置疑,是问题最多的顾雯雯。

“阿飞,这个‘遗冢’是什么东西?”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有“禁区”的地方说道。

“咳咳,这个地方么,呵呵,主办方要求不能去,至于什么是遗冢,我估计是古坟之类的吧……”阿飞被这唐突的一问哽住了,半天才回答上来。

“哼,古坟,怕是新坟吧。”自由撰稿人牛贲忽然又说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却在人群中激起了新的注意。

“新坟,怎么是新坟?”顾雯雯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岛上……”

“我早就说啦,岛上闹鬼你信不信?”牛贲忽然有些恶趣味地凑近顾雯雯的俏脸,我甚至能切身体会到顾雯雯看到他满嘴牙菌斑时的厌恶感。

“牛先生,哪里有的事,都是子虚乌有的传说。”阿飞再一次尴尬地打着圆场,但显然顾雯雯已经被牛贲的举动激怒了。

“我不管你们SET电视台怎么选的外景地,总之,明天一早我的经纪人就要上岛,到时候你们和他说去,这期节目我不做了!”她气恼地走出了会客室,沿着长长的路道径直往山庄外走去,“都是些神经病!”

“呵呵……”牛贲似乎又十分受用,满意地坐回沙发上,任凭自己的身子深深地陷了进去。

阿飞赶紧给李小末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出去追顾雯雯了,接着阿飞笑嘻嘻地继续说道:“现在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各位可以随着我参观一下小岛,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这个建议还是不错的,至少现在我非常想出去走走。

我们乘着电瓶车出发了,金环岛总面积仅有几平方公里,环岛一周即使是全靠走路也花不了半个小时,牛贲一上车便眯缝着眼睛打盹,警官魏雨晨和李小末两个女孩倒是一路上说说笑笑,阿飞开着电瓶车一言不发,刚才被小末追回来的顾雯雯就坐在我身旁,我撑着地图,一处处印证着岛上的标志物。

古霞山庄几乎处在全岛的正中心,也算是最高的一个小悬崖上,其下便是深不可测的大海;有两条路可以到达小岛的四周,其中一条是小公路,可以通电瓶车,北侧连接着直升机停机坪,延伸到西侧连接到岛上的制高点——一处观景台,我们正在出发往观景台去。

上了观景台后,全岛的景色一览无余,伴着强烈的海风,我仔细地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图示和岛上实际的景色:另外那条路是步行道,沿着陡峭的山体一直往东侧和南侧,最东侧是那个我刚才看到的灯塔,下面是一个小艇码头,另外一个方向蜿蜒崎岖的步行道连接的则是“遗冢”——在地图上被标上了“严禁进入”的字样。全岛的景点就那么多,我估计步行到任何一处所花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在金环岛的东南侧,有一个很小的岛,便是仔蛙岛,在仔蛙岛的灯塔下方是小艇码头,小岛的东边由小路连接着,一处是一个废弃的气象观察站,另一处则是淡水房和配电房,粗大的海底电缆和管道将这些资源供给到古霞山庄。

根据地图的标示,在海面下十余米处,还有一个水下配电房,作为仔蛙岛配电房的备用。整个环境一目了然,我便有些羡慕顾命生——在古霞山庄上,看日出日落,该是何等的惬意。

直到一句话将我带回了现实。

顾雯雯跟在我身边,忽然说了一句话:“……我们跑到这里来,待在一个死气沉沉的老房子里,旁边还有坟墓,这到底玩的是一个什么游戏?”

我竟然顾自地回答:“这是一个玩世不恭者钟爱的游戏。”

一时间海风凛冽,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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