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盛典太过盛大,连一品二品的大员都来了不少,女客中也来了太多的公主,当然,阿粼的那位是不会来了。这些公主都不是一同来的,她们很多从小不一起长大,所以并不熟识。但她们的消息都是一等一的,不论什么渠道,她们也都迅速获得第一手消息,连带着自己的姊妹玩伴,今年尤为流行赤红鲜艳的薄纱衣,头戴着翠玉配金流苏,于是她们大多这样打扮,婀娜婀娜地涌入断肠楼内。

小厮中的组长在内门处迎客,仔细翻阅检验客人手中的牌子——早先付了银钱订了座的客人都会拿到一个木头牌子,这个木头牌子从外观看来很是一般,既不涂金也不镂玉的。但这个木头牌子的前三桌仍是沉香木的,后四十三桌仍是上好紫檀的,这个牌子在最初做起的时候,隽升就想过市面上肯定会有人模仿,所以他发明创造了一种特殊的方法检验这个牌子,谁也不晓得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牌子,加了什么与旁的牌子不一样的东西在上头。

并且,买牌子的人当初一定会定好,到时候是哪位贵客前来使用它。牌子本身一旦售出,就不允许再被买卖,易主这种事情是不会被允许发生的。

像少年们的每晚被拍卖一事,也都是从当天早上巳时(早上九点钟)开始一直加价到未时结束(下午三点钟),当然了,那些主子们是不会亲自在柜台前加价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仆人立在这儿代为加价。最后中标者,也会领得一个牌子回去。

这块牌子是上佳的漆器,胎是黑漆,上面的字是朱漆,黑漆朱字,清清楚楚地刻了这位少年的名字,少年们终生只有这一块牌子,牌子在谁的手里,他们就是谁的人,比如空隙时间,他们的牌子在断肠楼柜台后挂着,呈“金”字的形状,最上头的那位当然是本楼的头牌,头牌下面有两位,这两位下头有三位……以此类推,这个时候,他们就是属于断肠楼的。

少年们当晚从戊时开始,到第二日巳时之前,都是属于这个牌子的主人的,听命且唯一听从主子的命令,而断肠楼内的任何人对他们下命令,他们都可以不听。

当然了,主子们不能让他们放火杀人做一些其他的甚么,那是与断肠的原则相违背的。

 

断肠楼内的一专用接送轿子被人抬着上了二层楼上来,这轿子的门直接对准了一间VIP专用室,钻进了一半去。

二层楼上的小厮组长小九迎上轿前来,掀开轿子的帘子,极为小声地道:“嗳,您来了!”

这位,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国子监祭酒贺云松么!

难道,这个国家就连国子监祭酒,都沦落至此了吗?

贺云松走出轿子,便到了这房间中,所以别人是看不到他的,更不晓得他到底来到了断肠。

“夏炎的节目,甚么时候结束?”

这房间中的摆设,事先被替换成了卧榻,因为贺云松更喜欢卧榻,他已经脱掉了罗袜,坐到了榻上去。

“夏炎小哥的节目结束极早,就是我们特意给您安排的。”

贺云松点了头,也不吭声,只由着小九在他面前的茶桌上为他小火烹茶。

即便是身在此地,贺云松仍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很明显不像是那类客人。

 

包桌的是事先被包桌的人包桌时定好的菜单,而不包桌的单独客人的餐是极为丰盛的定食,总之,都不会是流水宴席。

首先上的菜品是一些点心小食,有清凉解暑糕、莲子绿豆冰盏、冰沙红豆奶露、翡翠琉璃糕、奶汁角、鱼糜花糕、巫山云梦卷、紫龙糕、雨戏糕、转身糕、紫露糕、桂花金钗糕、金丝笼雀糕、巨胜奴等。

这些奶子糕,都是用蒙古最北的生牛乳和南省的相思红豆等做成的。

再次开始上菜,挂炉烤的是,北京的圈养鸭子;烤盘中盛放的是,大兴的野生梅花鹿和藏区的新鲜松茸,它们在烤盘中共同发出“滋滋”的冒油响声;还有,辽东的海参拌饭、山东的牛肉卷饼,云南的花菇炖小鸡,真是妙极。

另外,还有东海的生鲨鱼肉片、燕窝鱼翅豆腐汤、爆炒的近郊田鸡、油光发亮的金丝烧麦。

这些是一些肉菜而已,太多,暂且不一一列举。

至于那些时令非时令的蔬菜小炒,就更多,不再列举。

酒肉菜终于上得差不多了。

人们纷纷端起了翡翠酒壶酒盅倒酒祝酒,面潮红润,仿佛自个儿已置身天堂,飘飘然、熏熏然也。

翡翠酒盅碰撞发出的声响十分清脆好听,一时间断肠楼中比比皆是这样的声响,让人觉得十分安逸恬然。

“孙大人,今儿个没白来一趟罢?光凭这吃喝,就够咱见世面的了。”

孙逸飞点点头,似有悟,却又未吱声,只是品着酒,吃着挂了炉子的烤鸭,卷了个饼。

“这些是好,但我更好后面那口儿。”

“孙大人,这可真令人惊讶,下官可从未听说过您好这口……您三天前,不是才纳了个,人人艳羡的美妾么?”

“以前我也不好这口。可是……”

“可是甚么?”

“我看上了一个人。”

“……谁呀?”

孙逸飞不再言语。

 

戊时,庆典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飞沉。

诚然,飞沉儿是断肠楼的头牌,这是无可争议的:飞沉的眸子,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眸子;飞沉的鼻子,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鼻子,又高又直,鼻尖点点,像极了那座惊艳绝伦的昆仑雪山;鼻子下头是不厚不薄的嘴唇,红润极了,嫩到连唇纹都没有的;飞沉的脸颊,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脸颊,粉白无双,这么一张脸,冷起来有他骄纵的美,笑起来有他可爱令人着迷忘返的美。并且,他的单纯可爱是从骨子里头向外透出的,大家都喜爱他,生怕一眼没见,他就受了偌大委屈似的,都想要亲自来疼惜他。

虽然鄙人爱的还是隽升。私以为隽升的脸偏些苍白,凉薄的嘴唇常无任何一丝弧度,一双桃花眼举世无双,但向来一盯着人瞧,人就会被他瞧得怕了。外头的人,爱隽升的不多,应该说是没有,大概他本来就不是商品,没有表现出会让人喜爱的特质,旁人看他毫无亲切之感。

但鄙人爱他,鄙人倒觉得隽升哪儿哪儿都好,他对人严苛,向来说一不二,人人也听从他的,也从来是说到做到。他造起事来,尤为认真,往往整个人都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若是这种精神去科考……哦,他已考过了的,还考了个状元来着。但鄙人也究竟怕隽升发觉鄙人看上了他,鄙人与陈老板私交甚好,就还算了。

哦,鄙人倒忘记了说,鄙人是这断肠楼中一个说书的人,也是隽升亲自请来的,鄙人此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僧,法名痴恋,大家都叫我痴恋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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