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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与林月儿又说了一会儿,喝了茶后便有说有笑地下了楼,云姑看着她们亲密地背影,脸上突然多了一抹忧伤,感叹道:“人生能得如此挚友,实在让人羡慕。”

 

“云儿何出此言?”第十歌伤心道,“难道我不算你的挚友吗?”

 

云姑展颜一笑:“自然算得,只可惜你不是个女子。”

 

第十歌却不以为然:“我可是听说女子间姐妹反目好友成仇可是最常见的事,那些女子心眼小又记仇,不像我大度又体贴,你与她们做朋友有什么好处?”

 

云姑斜了他一眼:“你敢说我小气又记仇,小心我让阿恶剥了你的皮。”

 

他自知失言,有些理亏,嘿嘿一笑:“我说的是那些凡夫俗子,岂能与大度善良的云儿相比。”

 

云姑的目光又轻飘飘地从她们离开的方向扫过,若有所思地道:“这世间反目的兄弟也不比成仇的姐妹少,所以才说人生难得一知己,一世知音最难求。”

 

第十歌深有感触地道:“云儿说的是,就像之前经常来家中找我出去游玩的柳承乾,我本以为他是真心当我为朋友,哪知道他兜兜转转了大半年,竟然是想从我身上套取钱庄的秘密,若非箫姐提醒,我还浑然不知呢。还好我平日里从不做正事,连各个钱庄在哪里都搞不清楚,否则岂不被他给得逞了。”

 

云姑笑道:“如此说来,第十箫还应该感谢你的碌碌无为了。”

 

“这是自然。”第十歌得意道,“不过,那个姓柳的竟然敢打我的主意,也算是得了报应,结果……”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突然想起云姑向来不信因果报应,便堪堪地将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但云姑似乎并不以为意,兴致盎然地问道:“结果如何?”

 

“结果他们举家出城狩猎,只他一人出了意外,莫名其妙地摔进悬崖死了。”见她有兴趣,第十歌便多说了几句,“我也是在他去世之后才听说了许多他的事,据说他的双生弟弟刚中了举人,而且他自己过年之后就要成亲了,这眼看着就要到了年关,本来柳家是要双喜临门的,谁晓得竟出了这档子事。”

 

她想了想,问道:“第十说的,可是南市柳家布庄的当家人?”

 

第十歌有些惊讶:“没错,难道云儿也认识他?”

 

“为了订做过年的新衣,不久前曾去过柳家布庄一次,倒是见过此人。”云姑笑道,“那日为了庆贺柳家二少爷金榜题名,柳家布庄全场五折,简直人满为患。”

 

“是吗?”第十歌有些懊恼道,“我怎么不知道?”

 

她疑惑道:“你家也做绸缎生意,难道做个衣裳还要去别的布庄吗?”

 

“自家的绸缎也是要钱的,自己用还不如卖给旁人,”他一板一眼地道,“既然柳家愿做亏本生意,我岂有见了便宜不去捡的道理。”

 

云姑笑道:“你们第十家的传人果然都与众不同,难怪世世代代富甲一方不绝不衰。”

 

“只可惜还是错过了省钱的大好良机,”第十歌叹道,“不过我听说柳家的状况早已不如从前,柳承乾也是在无奈之下才动了我们钱庄的主意,而且他和他那个弟弟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没想到竟会这般舍得。”

 

“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弟弟,据说他宅心仁厚心怀悲悯,经常会做些善事,是富家子弟中难得的好心肠,大黄便是他帮着张阿婆救下的,那时他似乎不过十余岁。”晃动着手中的茶盏,云姑看着里面微微浮动的热气,徐徐道:“那日柳家的二公子也在布庄帮忙,虽然他们兄弟看起来相貌被无二样,但气质却是相差甚远。大公子柳承乾自信又热情,眼观八面耳听四方,一看便是个深谙世道的生意人,而二公子柳承坤谦和而内敛,是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可见他们两人虽然是孪生兄弟,但命途却大为不同。”

 

第十歌意识到有些不对,紧张问道:“云儿怎么对他们兄弟二人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瞧上他们了吧?”

 

云姑挑唇轻笑:“第十可还记得他们的容貌?”

 

他怔怔的点了点头:“略有印象。”

 

她笑中的诡异愈来愈重,缓缓地朝窗外望去,眸光低垂,柔声问他道:“那第十可能辨得出那个人是柳承乾还是柳承坤?”

 

第十歌不明所以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对面胭脂铺的门前却赫然站着一个华服公子,心中蓦地一寒。

 

此时他正定定地抬头望着他们,仿若与这个喧闹的天地隔绝了一般,绚烂的冬日阳光打落在他身上,却将他的整个人罩在了更浓重的黑雾里,让人瞧不清楚他的样貌。

 

第十歌惊了半晌后才颤声问道:“那是,那是柳承乾?”

 

“今日是他的头七,想来他心愿未了,所以来找我了。”云姑含笑的眸光扫过手中惨白如雪的阴冥扇,对他道,“我要带他回盘心冢了,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若是再在阳光下站着,只怕会灰飞烟灭。”

 

虽然自与云姑相识以来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但第十歌一时之间还是愣怔了许久,待回过神时,云姑与已成孤魂的柳承乾不见了踪影。

 

站在空荡得有些苍凉的大堂之中,柳承乾举目望着四周墙上悬挂的空白画幅,神色有些木然,早已不复生前的热情与豪爽。

 

“既然公子魂归盘心冢,想来也早已知晓咱们这里的规矩。”请他入座石榻,云姑微微笑问,“不知这法器公子是打算自己来选还是让生者来选? ”

 

柳承乾一脸迷茫,问道:“有何区别?”

 

“若是公子自己来选,所得的法器自然会让公子达成所愿,只是,虽然盘心冢不收取任何报酬,但须得公子前往魔界乱魂岗的明泉服役百年,待时限到时方可重入轮回,”云姑浅笑着解释道,“若是公子让生者自己来选,那主动权便不再在公子手中,而是在生者手中,即便他愿意直面心魔来到了盘心冢,得到的法器也是为了助他自己完成心愿,医好他自己的心病。如此一来,生者的抉择便再无公子无关,公子也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但只要法器生效,无论结果是否令公子满意,公子都必须前往轮回道。”

 

柳承乾微微蹙了蹙眉头,似乎有些迟疑。

 

云姑也不催他,又耐心建议道:“倘若公子是想报仇,那最好亲自择选心药,我们自会让它应在生者身上;倘若公子有恩未报,那就让生者自己来求,以让他心满意足。”

 

他仍是有些犹豫,道:“可是,在下既不为报恩,也不为寻仇。”

 

“哦?”云姑微微惊讶,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柳承乾为难道:“此事说来话长。”

 

她将倒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微笑道:“不着急。”

 

他将茶盏握在了手中,似乎想暖一暖冰凉的身子,半晌后才娓娓道来:“在下有一孪生兄弟,小时候曾因一次意外走丢了多年,家人历经千辛万苦后才于十二年前将他寻回。因为对他心存愧疚,所以爹娘与我都对他疼爱非常,本来从此之后举家团圆,该一团和气才是,可哪知他平日里沉默寡言,而且似乎并不愿与我们亲近,让爹娘有时着实伤心。今年他高中举人,家人都十分欢喜,想趁机与他消除嫌隙,便在前几日一同去了城外的白云山散心,哪知道……”

 

他重重得叹了一口气,一丝怨恨煞气从眉目间腾然而起,但很快便消失无踪,唯留一脸的伤心与失望。

 

 他终究还是有恨的,只是更多的是绝望与不甘。

 

 云姑大概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说话,默默地等他平复心绪。

 

 过了许久,柳承乾才颤声开口:“哪知道那一晚攀儿约我在云飞崖相见,我在等她时,阿坤却先行过来了。与白日里心情大好的表现截然不同,他喝了些酒,情绪极为低落,与我还未说两句话便大闹起来。都说酒后吐真言,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竟一直以为他七岁那年的走失是因我故意要丢下他,而且他还认为爹娘偏爱于我,认为我对他心存芥蒂,所以才不让他接触家中生意。我在一怒之下想将他拽回房中清醒一些,却不料在争执中一不小心坠进了山崖……他原本是有机会将我救上去的,可却终究还是放手了……”

 

云姑静静地听着,并不觉意外,只是淡然问道:“攀儿是谁?”

 

一怔之后,柳承乾的脸上多了几分柔情:“阿坤走丢之后,爹娘在去寻他的路上收留的孤女。她无父无母流落街头,连姓名都不知晓,自小在我家中长大,是我的未婚妻子。”

 

她轻轻地唔了一声,道:“这么说来,你是被你的孪生弟弟害死的,却不打算寻仇,对吗?”

 

“虽然他见死不救,可他如今毕竟是爹娘唯一的血脉,而且他当时神志不清,也许并非有意……”柳承乾轻叹道,“人各有命,这些年为了家中生意,我也做下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现在我无意报仇,只是有些寒心他不能理解我生前的苦衷,更担心他会将对我的怨气撒在爹娘与攀儿身上,毕竟我与他兄弟一场,他却能狠心眼睁睁地看我死于非命而袖手旁观,可见他对我的积怨已深,即便我死了也不一定会释然。”

 

云姑沉吟道:“可我听说,柳家的二公子是个在洛阳城颇有盛名的大善人,不仅信佛茹素,而且不忍伤害任何生灵,连花草都爱惜非常,似乎并不是公子口中的这般冷血无情。”

 

他点了点头,道:“阿坤的确是清和寺的居士,他平日里对其他生灵也的确甚为亲近,尤其是对犬类,但他却不肯豢养任何宠物,与人相处时也颇为冷淡,家中的下人都不敢与他多加相处。”

 

她微有惊讶,问道:“那公子可知晓他为何如此?”

 

柳承乾摇摇头:“他这般性情,也许与在外流浪的四年有关,只是平日里我们都不敢提及那段往事,生怕他又会伤心难过。”

 

“如此说来,令弟似乎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这件事的确难办,”沉吟片刻后,云姑微然笑道,“不过,依我之见,令弟对你的怨怒恐怕远不如嫉恨多。”

 

“嫉恨?”柳承乾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他嫉妒我?”

 

见云姑笑而不语,他震惊道:“怎么会?他饱读诗书,前途一片光明,不似我一般一生只能在生意场中左右逢源日夜操劳,我有时还会羡慕他的轻松自在无拘无束,他又怎会妒忌我呢?”

 

“这世间之事奇妙无常,这世间的人心也是诡谲神秘,”云姑淡然笑道,“你若是不信,大可让他来盘心冢走一遭,事实如何自然可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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