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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原本只关吃喝的迎新宴,以阿喜收了价值黄金三百两的墨珠、阿悲拒收价值黄金一百两的春帛、阿恶强抢了价值黄金两百两的玉骨、阿善勉强收下价值白银两百两的冥纸、捡漏的第十歌得了阿悲拒绝的春帛以及云姑先是半推半就地接了十锭黄金、后以绝对的强权没收了阿喜的墨珠、阿善的冥纸和笑纳了第十歌的春帛收场。

 

一顿饭未毕便一穷二白的关山雪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被巧取豪夺,只是一派云淡风轻地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脸上始终挂着欢愉的浅浅笑意:“家父说出门在外总要带些财物傍身,但在下并不知晓这些东西有何用处,若是早知云姑与诸位兄长喜欢,便多带一些在身上了。”

 

他说得随意又诚恳,云姑感动得险些真要将他遣回家里去。

 

第十歌也感同身受,他一向喜欢钱多少无所谓但为人够傻的品性,经此一事后对方才还时不时在内心轻蔑地唤对方几声小白脸的关山雪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时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留下用膳的初衷,若非有云姑在场,险些就要拉着他的手诉说衷肠:“莫非关山兄也是族中的败家子?”

 

“败家子?”关山雪认真思量了片刻,摇头道:“家父倒是从未这般说过。”

 

第十歌鼻头一酸,险些落下一把辛酸泪来:“这么开明的家父,可哪里去找啊……”

 

遥想当初,他在大街上偶遇了一群从头顶低掠飞过的白鸟,看着有趣便想引它们留下,所以急中生智地抓了一把金叶子抛向半空做捉鸟的诱饵,哪知不仅那一群鸟没一只回头的,他还被他爹追着跑了几条街。

 

那时的第十歌才五岁,却是第一次弄白了三个他一生受用的重大道理。首先是扔钱要迅速,切不可错失良机;其次是只要没人帮忙,他那沉若泰山的阿爹很难轻易地抓到他;最后是他阿爹素来是真真疼爱钱财的,连他这个第十家的独子都没资格去挑拨离间。

 

长大后的他十分受用这几个道理,顺利成长为了洛阳城远近驰名的败家子。

 

关山雪见他面容酸楚,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同情地问道:“第十公子如此动情,可是想念令尊了?”

 

第十歌本以为他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他会问出这般没道理的话来,对他的好感瞬间减了大半,忙否认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家父若是听了,可是会抑郁的。”

 

关山雪甚为不解:“第十公子惦念令尊乃是仁孝,令尊怎会抑郁?”

 

欲言又止间,第十歌彻底明白了眼前人与他的确不是一条船上的,忧伤地摆了摆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磨蹭了半晌,终于撤了席的阿善在后厨忙着清理,阿喜缠着关山雪上了五楼去玩儿,安静的大堂登时被留下的阿恶和阿悲弄得愁云惨雾。

 

云姑悠然地坐在白玉榻上,抬起手中的团扇向着半空轻轻一划,只见四周有几重雪白纱幔从屋顶垂落,将白玉榻绕在了中间,隔出了另一方天地。

 

她的心情很好,笑着问第十歌:“第十觉得他怎么样?”

 

第十歌坐在她的对面,斟酌了半晌才答非所问地道:“我爹真是没见过世面,竟然会认为我败家。”

 

“有些人的话虽然不可尽信,但从其言谈举止间总该能看出些什么,可此人不遮不掩不卑不亢,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云姑轻摇团扇,顾自道,“若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老实,那便是藏着高深的心机了。”

 

“依我看,他这般傻头呆脑的,肯定是个在家里被惯傻了的公子哥儿,”第十歌感慨道,“这六界之大,当真是什么爹都有啊。”

 

“算了,若他是只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来,也不急于一时。”云姑见他久久沉谜于别人的爹中难以自拔,也知与他也探讨不出什么结果,便问道:“你今日又是爬墙来的吗?”

 

听到“爬墙”两个字,第十歌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点头道:“是啊,因着柳承乾的丧事,这柳家前庄还未开业,我也只能爬墙进来了,王良他们还在外面候着呢。”

 

 她又问道:“那这几日柳家可有什么动静?”

 

 “柳承乾的父母年事已高,而且柳家老爷因着旧疾新愁已卧床不起了好几日,据说柳家有意要关了这布庄,本来已经邀了有意收购者过几日便去家中商讨细节,但昨日我又听说柳家似有反悔之意,好像是因原本并无异议的柳承坤突然极力反对出售家产之故。”第十歌对小道消息向来灵通,而且难得地能直击要点,“他本是个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也不懂经商之道,以往不仅从未插手过柳家的生意,甚至连家中的事务也不过问一二,性情颇为冷淡,如今突然转了性,可是与你有关?”

 

云姑浅浅一笑,目光望向窗外寂寥的院落,答非所问地道:“看来,只怕这柳家布庄很快便要重新热闹起来了。”

 

之后的两日,无论是柳家布庄还是盘心冢都十分平静,第十歌也不曾过来串门,倒是新奇得很,云姑得了空闲,便整日里窝在白玉榻上做春秋大梦,好不爽快。

 

新来的关山雪见她一躺下便是两天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动一下,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几次三番地想去看一看她是否身体有恙,阿恶趁机挑唆道:“她可能中毒了,你去瞧瞧她是否已经死了,若是没气了就扔出去,免得发霉后脏了咱们的坟。”

 

阿善连忙阻止道:“云姑不过是累了,好端端地怎会中毒,恶兄实在是过虑了。”

 

关山雪建议道:“不然,我们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吧。”

 

阿善却摇头道:“如今刚种下了因,这里的执念尚未散去,若无云姑命令,我们是出不得冢的。”

 

“关山哥哥想和云姑玩儿,那阿喜替你唤醒她啊。”阿喜嘻嘻笑着,不顾阿善的阻拦,直接扑向白玉榻,一头栽进了云姑的怀里,摇着她的身子欢快道,“云姑快醒醒,关山哥哥想你啦。”

 

估摸着被她晃得梦碎了,云姑终于在关山雪的一脸尴尬中悠然转醒。

 

“谁想我了?”伸手捉住阿喜扔到了地上,她慢慢地伸了个懒腰,眼睛通红地扫了扫大堂,语气虽慵懒却透着一股子的戾气,“我可是也想他了呢。”

 

阿喜拿着糖葫芦欲拉着关山雪逃跑:“云姑醒啦,云姑要吃人啦,咱们去玩躲猫猫啦!”

 

但阿喜虽然跑得快,却没来得及将关山雪也救出火坑。

 

只见白影一闪,前一刻还躺在白玉榻上的云姑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脸颊微红,似是微醺。

 

眼睛里的红丝还未全部消退,她的笑意比平日里也多了几分诡谲,声音却透着不寻常的温柔:“阿喜好像说,关山想我了?”

 

“在下,在下……”关山雪似乎被眼前的她给惊住了,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并非……”

 

“关山既是想我了,那便直接叫醒我就是了,何必要那个小丫头代劳,”云姑将不知何时出现的团扇掩了嘴,轻声笑道,“这里确实闷了些,我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说是她陪他走走,但事实却是他跟着她走。

 

他们从盘心冢出来,从柳家布庄的后院穿墙而出,彼时已是暮晚,恰是南市最热闹的时候。

 

过了后院小巷,便见大街上华灯初上人群熙攘,与寂寥的柳家布庄似乎不在同一片天地间。

 

她一路无言,穿过了繁华喧嚣的南市,跨过了洛水上的浮桥,经过了铜驼坊和景行坊,带着他来到了同样亦是热闹非常的北市。

 

比起南市奢华的高楼华灯,街巷狭窄杂铺云集的北市显然朴素许多,来这里闲逛的也大都是附近的平民百姓,云姑在人群中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条飘满香气的小街道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宜人街,别看环境脏乱差,但每家的东西都是顶好吃的。”云姑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昔日的清澈明亮,笑得十分愉悦,“阿善手艺虽好,但每次下厨也都是看大家的心情,这两日我睡得太好,无人能管束得了阿恶,想来他应该是自作主张地断了家中的伙食吧?”

 

关山雪点了点头:“家里这两日的确不曾开火。”

 

“咱们虽然不是人,吃不吃五谷杂粮山珍海味都无所谓,但我们毕竟身在凡间,也该讲究入乡随俗,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人界千百年来的大智慧?”云姑抬脚向前,笑道,“关山既然特意来人间游历,若是错过了这里的美食,回去后可是要被笑话的,怎么说你如今也是我盘心冢的人,可不能做了旁人的笑柄。”

 

关山雪第一次听旁人将好吃讲得如此清新脱俗大公无私,唇角不由得浮出一抹浅笑,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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