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层的楼梯,我看到魏雨晨的动作最为迅捷,我和阿飞紧跟在后,接着是李小末和胥斌,牛贲则提着强光手电跟在队伍的最后。一时间山庄里的气氛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所改变,我甚至感到心脏在狂烈地撞击着胸腔。

二层漆黑一片,在两侧的楼道小窗里隐约透露着浅浅的强光航标灯光,经过大雾的折射已经变得异常淡漠。阿飞在上来之前接过李小末递上的电筒,朝黑暗中一照,这才发现,胡维达穿着睡衣,一脸错愕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郁唯紫也是一副惊讶的神情徘徊在209室门口——那声音是顾雯雯发出的。

我循声望去,发现顾雯雯呆在常俊房间的门外,也就是205室的门外,双手掩面蹲在地板上,地上还摔碎了一把手电,常俊的房间里,亮着隐约的烛光。我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种让我神经产生激突感的气味,很熟悉,但我又不想承认那种气味来自什么液体。

鲜血,那是鲜血发出的咸腥气息。

魏雨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多年的办案经验已经把她的鼻子培养得如猎狗一般机敏。我们俩走在所有人最前面,挡住了一直跃跃欲试的许明远,用各自的手电照向205室的最深处,其间那副惨如人间地狱的场景让我终生难忘——

常俊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窗户紧闭,在隐约的烛光中如一具时代久远的雕像一样横在白色的床单上——如果此时的床单还能称为“白色”的话,因为他的鲜血顺着床单流到地板上,已经染红了大片的床单,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张猩红色的毯子。

不知何时牛贲忽然出现在我和魏雨晨中间,我看到他肥胖的躯体一阵阵强烈的震颤,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常俊的尸体,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这些含糊的字节我一个也没听清楚。牛贲的大脸扭曲着,出现了一副让旁人也会觉得恐怖的表情,我想此时如果灯火通明,他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

那是一种在极度惊吓中的表情,牛贲这个人一直有些敏感甚至神经质,想必这幅血淋淋的光景已经深度地刺激了他。

接着,牛贲一个笨重的倒地,坐在了地板上,我回头一看,李小末也吓瘫了,阿飞大度地揽过李小末,后者则在他肩头轻声地饮泣。我身后也传来一声叹息,就是郁唯紫那种招牌式的叹息声,虽然前晚吓得我魂飞魄散,但此时眼前这幅血淋淋的场景已经极大地冲击了我的大脑神经,那些以往的惊愕早已不复存在。

顾雯雯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像是要撕碎一切光明的物质,我僵在当场——说实话,这种场景是我此生第一次遇到,充满血腥气息的现场,陈横的尸体,窗外若隐若现的光芒,手电发出的惨白的光线,还有已经变成黑褐色的染血的被单。这一切强烈地冲击着我的视觉,让我胃部产生了极端的不适,喉头中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呼之欲出。

“杀人了,杀人了,呜呜呜……”郁唯紫忽然捂着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方才恍然大悟——从发现常俊的尸体到现在,居然才第一次有人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我的天啊……”胥斌呆立在门外,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先退出来,我要仔细看看是什么情况。”魏雨晨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看得出来,这样惨烈的场景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有着警察的天性和职业操守,她已经回过神来了。

“大家快来看!我的妈呀,那是什么?”许明远忽然惊叫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跑到210室旁边的小窗那里,手舞足蹈地指着远处大喊。

其余的人手忙脚乱地跟着挤到窗前,我一看,立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在迷茫的大雾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正挺立在一个强光航标和古霞山庄之间的直线上,不太清晰的轮廓里,能大约看出桅杆、瞭望塔以及没有完全收好的帆,那不正是传说里的……

“鬼船,鬼船……”牛贲全身哆嗦着,连说话都吐词不清了。

铛铛!铛铛!铛铛……

忽然我听到一阵清晰但沉闷的钟声,古老的报时钟声,在古霞山庄旁边响起了……它就像敲给常俊的丧钟,也同样沉闷地敲击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诅咒开始了,诅咒!”牛贲忽然像发疯了一样,居然试图从210室旁边的小窗里跳出去,但无奈体态庞大、小窗过于狭窄,他在挣扎了几下后,被尚在清醒状态的胥斌一把抱住了。

“大家不要慌,胥斌,阿达,你们俩先照顾几个女士到楼下的会客室集中一下,小末你先去厨房多拿一些蜡烛。肖南和阿飞留下,我们三个看一下现场,顺便,顺便把尸体收拾了。”魏雨晨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看来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为什么要到楼下去,不回房间呢?”胥斌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显然这句话问得极没有技术含量。

“现在先不要回去,常俊是怎么死的我们还不知道,请大家在楼下等一会,我确定了他的死因之后再告诉你们,下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关好门窗。”魏雨晨说话的时候已经用一根小簪子挽好了发髻,原本齐肩的头发被她熨帖地盘在脑后,看得出来,她也努力在忍受着呕吐的冲动。

既然点到了我,虽然一百个不愿意,我也只好听从安排,毕竟现场只有魏雨晨一个人是警察出身,阿飞虽有些怯懦,但也没有逃走。在胥斌和胡维达的招呼下,几个女士拖着已经烂成一滩泥的牛贲走下了楼。

205室现在只剩下三个人,我、阿飞和魏雨晨。

我们三人点亮了房间里所有蜡烛,让亮度更大一些,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把手电,四下照看着,魏雨晨小心地踱着步子,一边告诉我们如何初步勘测一个意外现场。

说实在的,常俊是自杀的还是被人杀害,我们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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