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真的是越来越有担当了,纳兰走后,他冷眼一扫随行众人,沉声吩咐:

“回去都给爷把嘴管严实喽。但凡老爷和太太知道了一个字,爷就只跟你们几个算账!”

跟随的几人忙不迭地点头应诺,我虽不以为然,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白启冲突,便不做声,随他作为。他满意地点点头,却又看向阿尔泰的奶娘:

“你主子年岁小,不懂事,说话也不知道轻重,你却该是明白事理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歹有个计较。”

带着杀气的眼神,居然让在马车里的奶娘吓得发起抖来,双腿跪起,搂着懵懂的阿尔泰连声答应:

“奴婢晓得,大爷放心。”

“知道就好,回去可别让爷听着闲话。”

白启最后恫吓了一句,便扭转头,催马前行。其实他的心意我也明白,这完全是为了保护我,毕竟这个年代,男女私自定情,是足以被浸猪笼的罪过。

待到回京,下人们果然都不敢多说什么,阿玛和额娘对别院发生的一切始终一无所知。

生活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每日里跟着额娘学着料理家务和女红。只是,我心里有了纳兰,做起这些事情,居然也不觉得枯燥了。

每每想起他那声“等我”,就觉得似乎等待都带着丝丝的甜味。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直到阿玛带回一个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成德那孩子,果然是个争气的,过了会试,来年殿试,金榜题名,前途无量啊!我今儿下朝的时候还碰到纳兰大人……”

这天阿玛回来

,吃饭的时候兴冲冲地跟额娘提起纳兰,我听到,顿时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考中了……

“纳兰大人说已经替成德跟卢尚书家的小姐说定了亲事,庚帖都换过了,待殿试过了就完婚呢!咱们家可得备一份大礼才好……”

后面阿玛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得,陷入黑暗钱,印象里只有白启惊慌失措的脸:

“阿姐!”

……

睁开眼,看到白启担忧的脸,我只能长叹一声。我只盼着就此永远沉入黑暗,可天不遂人愿,终归还是醒了。

“阿姐,你总算醒了。”

不等我开口,白启先说话了,一边说一边朝我使眼色。

“你昨天可真吓死人了,一下子就昏过去了。大夫说你是前阵子太操劳,回来又没歇好,猛地站起来,气血上头,才这样的。好生养几日就好,别怕。”

我知他是有心替我掩护,怕屋里的小丫头们听到了传出闲话去,便也不说什么,任他去摆弄。守在屋里的两个丫头见我醒了,便兴冲冲地去了一个回报额娘,白启于是又打发另一个给我端粥。

“阿姐,你别着急,这事儿我定要问清楚,给你讨个说法。”

白启握着我的手,小声安慰我。

我看着他,嘴里干涩难受,说不出话来。

问清楚又如何?已经定了亲,难道还能退了吗?我再不懂事也知道的,换过庚帖,便等于领了结婚证一般,后面的婚礼不过是个昭告的仪式罢了。

心灰意冷地在屋里将养了几日,白启又来了,眼睛竟亮晶晶的,带着往日没有的兴奋。

“阿姐,我今儿上见过他了。”

白启一进门,便找借口打发了守在我身边的丫头,等她走了,才轻声告诉我。

“他说想要见你。”

白启过来慢慢扶着我坐起来,拿个枕头给我靠着。

“见面了,又能如何呢?”

我只是叹息,心里却死灰一般。

“你这人!当初我怕你陷进去,你却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下去,拦都拦不住。如今就为了个还没坐实的消息,就死心了?当初是谁说了要赌一把的?你倒是愿赌服输!只是咱们乌雅家,向来都是不怕输,不服输的。瞧你现在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没得丢了咱家的脸!”

看我这样,白启顿时发火,劈头盖脸骂我一顿。骂完却又自己心软了,叹口气,接着劝我:

“阿姐,这话我只说一回,听不听随你。当初我拦着,是怕你被他辜负了。可如今看来,他对你……却是真心的。”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听他说话。

“你当我见他是那么容易的吗?他如今也被家里派人看管着呢,进出都不得自由,还是托了大理寺的一位戴大人给我传来消息,我们才见上面的。”

戴大人?想必是戴铎吧。前阵子,我心里只有纳兰,却是没想到这位仁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又听到他的消息。不过,白启并不知道我跟戴铎认识,如今他提起,想来见面的事情是真的了。

“我已跟他说好了,五日后,大明寺,我自会替你们安排的。你且安心再歇两日,养足精神,有什么话,总要跟他见着面了说清楚才好。”

心里头有了盼头,我的精神顿时好了许多,让随后赶来的额娘见了,安心不少。虽然少不得又听了一顿教训,数落我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之类的,我也只是低头听着,心思却跑到了别处。

……

转眼过了五天,我按照跟白启商量好的,跟额娘要求去大明寺烧香祈福。我才莫名其妙病了一场,这个请求自然合情合理,再加上白启推波助澜,更主动请缨护送我去,额娘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到了大明寺,白启显然已安排好了,熟门熟路的领着我穿过大殿,绕过院子,朝寺庙的深处走去。

看到那扇偏院的小门时,我立刻知道,他在里面。那个小院,不就是过年时我们在大明寺相遇的地方吗?白启站在门边,没有进去,却用眼神示意我先走。我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都出汗了。

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菩提树下长身玉立之人,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的风采呢?

“宛宛,你终于来了……”

不过月余未见,他竟憔悴了许多,我最爱的那双如水般清亮温润的眼,竟没了神采,脸色也不是很好。

“成德……”

我叫他的名,声音出口却好似叹息,勉强吐出两个字,便再说不出别的了。

也是,我能说什么呢?

恭喜他通过了会试?还是质问他为何与别人定了亲?

我俩人相对无语,默默站着,只是看着对方。许久,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宛宛,定亲的事情,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事后才得知了此事,本想求阿玛退了这门亲事,却没想到……”

是啊,纳兰大人为你安排的才是门当户对的姻缘,他又怎么会答应你退婚呢?想必为此还大发雷霆了吧?

“卢尚书的千金与你才是极相配的,想必日后对你的仕途也有好处,纳兰大人用心良苦,该要恭喜你才是。”

我心里酸涩不已,明知这话不中听,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果然,他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

“宛宛!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吗?”

纳兰一脸的怒色,一把捏住我的手。

“我在你心里,竟是要靠婚姻来谋求仕途的人吗?你我的约定,在你心里竟是这样不值一提的吗?”

我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已经定了亲,我们的约定自然做不得数了。原本就是我高攀了,又怨得了谁?”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纳兰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用力拥抱。

“只要你肯,我立刻带你走。什么功名,什么富贵,索性全丢了。从此你我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做一对农夫农妇,也没什么不好!”

我将脸埋在他怀里,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脑子里因他的话,却生出另一番遐想来。

农夫、山泉、有点儿田……

外面突然的骚动起来,不等我和纳兰反应,小院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强壮的家丁打扮的人闯了进来,转眼间将我和纳兰各自压制住了。

我被三个人围住,从缝隙里看到纳兰和另外几人纠缠着,几次试图冲过来救我,都被挡了回去。

“让开!宛宛,你没事吧?”

“逆子!还不给我住手!还嫌不够丢脸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纳兰动作一僵。只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几个人,为首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孔雀蓝的锦袍外罩送花色马甲,贵气又不失庄重,和纳兰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上遍布怒气。身后两个家丁,正用力抓着不住挣扎的白启。

纳兰……明珠……

“阿玛!”

纳兰惊叫一声,可随即,更大的震惊却来自纳兰明珠身后施施然走出的那人。

“戴铎!怎么是你!”

吃惊的这会儿功夫,纳兰明珠带来的人已经将成德也制住了,挣脱不得。我被推搡着来到纳兰明珠跟前,面对他审视的目光。我看看白启的狼狈模样,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戴铎,心中火起,于是也毫不畏惧的迎视他。反正,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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