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航选择在午饭后开始,整个上午大家的气氛都很沉闷,一则是因为常俊暴死,二则是由于岛上主电源断掉了,大家也找不到娱乐消遣的门道。等到吃过午饭之后,顾雯雯和郁唯紫拉着胡维达玩起了扑克牌,牛贲则在一旁观战。魏雨晨带着我协助胥斌二人准备好出海装备和淡水,收拾停当后便出发往金环岛的小码头走去。

电瓶车只能在通往直升机平台和观景台的两条小道上行驶,去往小码头只能通过步行,我们硬着头皮拿着强光手电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去。现在接近午后一点,顺利的话在晚饭前他们就能回到古霞山庄,当然这还得看二人维修电机房的情况——说实话我虽然对修好这套电机不报太大希望,但聊胜于无,去了总是比不去的好。

小码头在金环岛的东侧一处浅滩上,从小路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十多分钟。原本一路上南国海岛的景色应当颇为宜人,但现在这场久不消弭的大雾将这些美景全部收入到自己神秘的阴翳下,远处的海岸线竟然也模糊起来。我们四人提着沉重的包袱一步步朝小码头走去,空气中充满了咸湿的气息,5月的南海气温已经超过摄氏三十度,潮湿而闷热。

寂静,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我放下包裹的一瞬间,耳旁一阵“破擦擦”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我们几人一哆嗦。回身一看,一只不知名的海鸟居然振翅飞向浓雾中,转瞬便不见了踪迹。这一出突发事件让我心中的不安加剧了——死一般的沉寂中忽然有一个高频的声音传过,简直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小码头上静悄悄靠着一艘不大的小艇,海浪轻轻拍击着浅滩,传出“沙沙”的声音,空中竟然没有风,除了海浪声就没别的声音。午后1点,天色也略微较中午暗淡了一些。在我看来,这艘小艇死气沉沉,好似多年荒废一般,连船身上都有了斑驳的锈迹,像极了那艘冥河的摆渡船,而亡灵摆渡者卡伦正等在船边,期待着将那些付不起渡资的亡灵扔到冥河中……

“呼……好了,就到这里吧。”魏雨晨咧着嘴说道,看来不远的路程中她消耗了不少体力,喘着粗气的魏警官继续对胥斌说道,“仔蛙岛距离这里不到一海里,你们快去快回,天色晚了怕不安全,还有啊,一定要对准灯塔的方向。”

“放心吧没问题!”胥斌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道,“这点距离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倒是你们回去后注意安全,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想对我们下毒手。唉……”

他麻利地将装备扔到小艇中央,段鸿飞也把一些东西搬到船上,于是在海浪中穿插着“咚咚”的撞击声,将这片死寂映衬得越发明显。我环顾四周,目视之处竟然看不到百米外的景象,而这艘小艇的航向,就在前方那片更加浓密的大雾中,一时间我也觉得这二人的确足够勇敢,人对未知都充满了恐惧,尤其在被一片暗白色完全笼罩的时候。

看得出胥斌有些许的紧张,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滴。片刻后他扬扬手,示意准备好了,而段鸿飞则一个跨步坐上了小艇,胥斌拾起木浆,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话:

“肖南,如果我们在午夜还没回来,你就……”

“不会的,你们会安全回来的,我相信你的驾船技术……”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对胥斌使了一个肯定的眼色。他则微微一笑,狠狠地登了一脚浅滩,小艇便随着海水向后退去,我旋即拔出固定在浅滩上的铁锚,准备扔到小艇中。

只见这柄铁锚甚是崭新,完全不像小艇本身那样锈迹斑斑,我正欲挥手扔向小艇,却发现连接小艇和铁锚的缆绳无故断掉了,只见那边的胥斌抱歉地耸耸肩,大声说道:“算啦!我们等会到仔蛙岛的时候把小艇拖上岸就是了!”

我点点头,对小艇上的二人挥了挥手,这时魏雨晨诧异地说道:“怪了,这铁锚怎么铮亮的,一点锈迹也没有?”

“它是埋在地下的,估计也不那么容易生锈吧。”我喃喃地说了一句,转身朝回程的方向走去。

只见小艇在胥斌的操纵下迅速确定了航向,对准仔蛙岛方向的灯塔行去,一阵阵规律地木浆击水声渐行渐远。片刻后,小艇竟消失在浓雾中,好似根本就没出现一样,而胥斌和段鸿飞,好似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所吞噬,非但不闻其声,连人也不见了。

回程的路上,我和魏雨晨谁都没说话。

回到山庄后我发现大家的情绪还算正常,牛贲大约是看扑克牌游戏有些腻烦了,便寻了个亮堂点的沙发专心致志地看书。三位女士认真地玩着纸牌,胡维达则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无事可做,顾命生的手稿我也没心情看,便对魏雨晨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跟着我一起来到二楼的过道里。

“我记得在第一天夜里,我曾在这段走廊里听到过一种奇怪的声音……”看到魏雨晨跟了上来,我小声地说道。

“是什么声音?”她瞪大了眼睛,对我这句话很感兴趣。

我顿了顿说道:“是一种很奇怪的、不太好描述的声音,像是金属撞击木地板发出的‘叮咚……叮咚’声,可是我看了当天住在这层楼的所有人,没有谁的鞋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件事困扰我有一阵了,当常俊惨死后,我忽然想起了遇见郁唯紫的那夜,我曾隔着门听到走廊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当我开门后,声音却消失了。而我现在站在几近漆黑的走廊里,仅有一扇小窗传来的光线照亮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那种让人不适的恐惧感又再度出现。

“是有点奇怪,这有点说不通啊。”魏雨晨疑惑地盯着地板,似乎想看穿它,我们缓慢地对着走廊尽头的小窗走去,却在木地板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印记。那是一种轻微的碰撞造成的木地板表层的剥落,更奇怪的是,这些细碎的痕迹从我房间斜对面的207室开始,一直延伸到小窗处便消失不见了。我大着胆子望了出去,却被一阵清冽的海风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是什么东西从小窗进来了?

而我却看不到这段印记的主人想去何处,思来想去,我和魏雨晨的目光同时不由自主地落到了205室的门牌上:难道是去往常俊的房间?

从常俊的尸体被我们处理完后,这间房就封闭了,我实在不愿意再想起房间里的一切,但眼下魏雨晨估计也没有心思再进去,于是我们仔细地观察起了二楼走廊里的地面。我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一样,压抑而空洞。

“肖南,看这里!”魏雨晨忽然在小窗边轻声说了一句,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小窗的窗台下部,有两道不深但却很清晰的划痕,大约一指宽,在满是青苔的窗台上露出灰白色的基里,显得格外明显,尤其像人的指痕。

“这是什么东西?”我疑惑地说道,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东西能在窗台上留下这样的印迹。

“反正不是人的手指就是了,没人翻越窗台的时候会只用两根指头,这太不符合逻辑了……”魏雨晨摇摇头道,也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刻痕仅有两道,不像是人翻爬窗台时留下的。

我们俩在二楼待了一下午,就发现了地板上一组奇怪的痕迹和窗台上一处更奇怪的刻痕,大约6点间,楼下传来李小末的声音,招呼我们开餐,我们方才直起僵直的腰板一摇一晃地走向一楼的餐室。

“阿飞的电话打不通了。”我一到一楼,李小末就有些惊慌地说道。“刚才我一直在打他的手机,却一直无法接通,胥斌走得匆忙,手机竟然忘了带,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闻言一愣道:“打不通?不大可能吧,我们的手机可都是有信号的呀。”

“嗯对,你看我手机信号还是满的。”许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扬着自己的手机说道。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会移形换影,刚才还在那边的沙发上,怎么一眨眼就跑我身后去了?

“吃饭吧,或许他们也快回来了。”魏雨晨颇为镇定地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我能看出她也有些拿不准,只是在尽力安抚大家的情绪。

饭桌上少了三个人,除了死去的常俊,胥斌和段鸿飞的座位也空着,我心里很是阴沉,这二人去仔蛙岛已经几个小时了,原以为晚餐前能回来的,可现在他们还没有回来,连手机也无法接通,真叫人有些担心。晚餐在一片沉寂中进行,等大家吃完饭后李小末开始麻利地收拾餐具,魏雨晨也跟去帮忙,剩下的人还是聚集在会客室里不肯离去,这时郁唯紫提出今晚要搬到三楼去住。

“我不想住在一个死人对面。”她语调低沉地说道,联想到205室的浴缸里还保留着像木乃伊一样的常俊,不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144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