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大家下去吧,集中到一起,肖南和阿飞留下,我们处理一下她的遗体。”魏雨晨收拢了自己的马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和阿飞默默地留了下来,其余人则一股脑地下楼了,许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牛贲挤了下去。魏雨晨用手电反复扫射着室内,其实大家带来的应急灯已经有足够的亮度了,但似乎她想让室内再亮一些。

“真是奇怪啊,来无影去无踪的,我都要疯了。”段鸿飞红着一双眼,疲惫地说道。我深有同感。既然已经确定是密室杀人,我便征得魏雨晨同意后打开了阳台的门,一阵咸腥的海风袭来,多少让我感到有些清醒。已经有三个人丧命了,而他们都是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被人加害的,几天来所有人一直在经历着生死考验,况且这种生死考验有一个谜题般的过程,那便是你不知道下一个死去的会是谁,有可能就是自己。我们都感到心力憔悴了,都盼望着这场噩梦能尽快结束。

“他到底想干什么呀?难道要把我们一个一个都杀光?”阿飞伏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上,望着没有边际的迷雾,若有所失地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海风中黑暗的树影迎着迷雾摇曳着,让人看了说不出的难受,我们就被困在这个像墓园一样的地方,等待着屠刀一次又一次滑下来。

“诅咒里说的是有六个人会死去,对吧?”魏雨晨也走了出来,喃喃地说,“现在死去了三个,难道真的和肖南说的一样,死去的人都和那个报道里提到的名字有关?”

我失落地说道:“也许是吧,那个报道里提到的几个人都死去了,剩下还有牛贲和郁唯紫,或许我们应该对他们加以保护,又或许,凶手正是报道中的几个人之一。”

“那得看他们为什么要杀人了,还有就是当年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阿飞望着其实看不到的海面,怆然地说道。“必须得问问那两个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而且我们还得恢复金环岛的供电,不然再这样下去,凶手还没完成他的计划,我们自己却先疯掉了。”阿飞又继续说道,“要烟么?肖南。”

“我?”我诧异地说道,“我平时不抽烟的呀。”

“呵呵,给,试着来一支吧,减压的。”他说完递上一只白色的三五。我谢过后接来打火机点燃,一阵呛人的烟雾升起,随即被海风急速地抽走,我用这些烟雾填充我的肺部,一时间咳得死去活来。我平时是不抽烟的,偶尔会抽上一两支,我看到这支白色的三五,眼里忽然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你怎么了肖南?”阿飞戴着一顶棒球帽,虽然在夜色中我看不清的他的脸庞,但我能感觉到,他沙哑的语气里有一种只有朋友才能给你的关切。

“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望着手里燃烧的烟头,竟然有些哽咽。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阿飞似乎知道我正在想念的是顾命生,他深吸了一口香烟后继续说道,“有时候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死亡何时来临,为何不及时行乐,免得死后望着自己的躯壳说,唉,你看多亏呀,这一生就这么完了。”

顾命生,虽然我和他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通过文字我能体会他的心境,因此我也希望此刻他在天国能够安息,想到这里,我心中忽然一凛,下意识地说道:“那天在阁楼里我被人袭击的时候,昏倒前仿佛看到了一个戴着渔夫帽的影子,我还以为是顾命生呢。”

“这可能吗?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死?”魏雨晨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

我弹弹烟灰,怅然地说道:“虽然尸首腐败了,但是所有的证件都能说明是他,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去给顾雯雯收尸吧。”

一行人于是沉默。我们将顾雯雯的尸体从浴缸里扶起,用白色的被单紧密地包裹着,虽然这样会导致尸体部分关节出现硬化,从而影响尸检结果,但我们不这样先行处理的话,等雾日结束后法医登岛时尸体肯定已经腐烂了。我看到平素高高在上的顾雯雯此时变成了一副任我们摆布的死皮囊,心中不胜感慨。

或许阿飞说的是对的,人生苦短,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以什么方式死去。

在清理浴缸的时候,魏雨晨意外地发现了两个东西,那是两枚造型一般的金属钩。我们反复端详后发现有些像浴室里挂毛巾或者浴巾的吸盘式金属钩,估计是从墙壁上脱落的,黑暗中顾雯雯或许并不能发现这些钩子落进了浴缸里,魏雨晨顺着墙壁仔细搜索,终于在淋浴器下边的墙壁上发现了两处吸盘留下的痕迹。这两枚钩子正好位于淋浴器两侧,为了淋浴的时候不用睁眼便能伸手摸到,它们被固定到伸手就能摸到的高度。

魏雨晨小心地将它们收在一个纸袋子里,岛上没有鉴定指纹的装置,因此一切需等法医登岛后才能定夺。接着我们将顾雯雯的遗体放进了浴缸里,准备锁门离开时却发现浴室的门坏掉了。

“怪了,什么时候坏掉的?”阿飞有些诧异地说了一句。

魏雨晨道:“这就不难解释她为什么会开着门洗澡了,一是浴室里没有任何窗户,二是门锁坏掉了。”

临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下浴室,还是那样的感觉——少了些什么。但环顾整个浴室,淋浴器、摆放沐浴乳的木架、放毛巾的金属把杆、马桶、抽纸架一应俱全,好像还真的没有少了什么。

回到一楼的会客室时,时钟正好敲过十二响,出乎意料的是,鬼船的影子虽然一直在我们眼前,但却没有发出那种骇人的钟声。所有人都沉默着,互相找不到话题。三天之间,我们这群原本上节目的嘉宾只剩下了八个人,有三个人的魂魄永远留在了金环岛。

我靠在沙发上一直在沉思,刚才阿飞说到一定要恢复岛上的供电这一点我是赞同的,因为现在正值初夏,再不来电冰箱里的食物都要坏掉了。供电停止后仔蛙岛方向的淡水机房也停止了供水,估计这会也快没水了吧,楼上还有三具尸体,一直这么耗下去,我们自己便会陷入疯狂,何须凶手亲自下手。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我脑间蹦出,我跳起来兴奋地抓住阿飞问道:“阿飞,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每天金环岛都会有一个涨潮时间?”

“对,对呀。”阿飞正在迷蒙间,压低的棒球帽下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显然他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每天都会涨潮的,夜里涨,白天退。”

“我想到了,怎么样能够顺利到达仔蛙岛!”我兴奋地说道。

按照阿飞的介绍,每天夜间七点多的时候便是涨潮时分,这时从内陆方向会涌来一股暖流,从而淹没金环岛上的低地,到了早晨七点多的时候,由于月球运动到地球的背面,潮汐会陆续退去。根据这个特性,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带着铁钩的浮标,上面连着绳索,在日出时分扔进海里,海水会顺着退潮的方向将浮标带到内陆方向,而仔蛙岛是内陆与金环岛之间唯一的陆地,因此会有乱流在此经过,浮标则会顺着乱流滑到仔蛙岛,这样带钩的浮标就可以自己固定在岸边了。

这有些像下锚时的操作,晚上涨潮时潮水又会推着浮标朝金环岛运动,这样一来绳索就会被铁锚似的钩子紧紧固定在仔蛙岛的浅滩上了。驾船出海之后,即便失去灯塔的指引,顺着这道绳索也能方便地从两岛之间穿梭。

阿飞显然是被我的计划震惊了,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倒是许明远抱着我的肩膀反复摇晃着,高兴地说道:“哥们,你真是天才啊!哈哈!”

“倒是要快些动手,我们的淡水快用完了。”郁唯紫沉着声音插了句话,便引起自己一阵激烈的咳嗽。

用作浮标的材料不难找,我们当即拆掉了一副椅子,同时从地下室的工具房里取来了一只用来除草的铁钩,这样一个简单的浮标加固定装置便在天亮前完工了。之后由我和阿飞两人对准仔蛙岛的灯塔方向,将浮标放进尚未退去的潮水中。

“希望能管用。”我默默地说道。

“一定能管用。”阿飞拍拍我的肩膀,朝屋内走去。

晨间的海风格外凛冽,大雾似乎有所消减,但依然把我们牢牢地包裹在它的怀抱里,无数个细碎的浪花随着潮汐反复冲刷浅滩,我独自站立在海风中,竟有一种迷失方向的错觉。

在金环岛的第四天,就这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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