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皇帝南巡时,教适才换到皇宫的居善随驾。身为太子,居善当然要伴驾左右。然而,居善自然不知皇帝南巡的主要目的,路过此地,当时搁置时日太久,后来,他无聊了,独自一人到街上闲逛,问路人这地儿有甚么好顽?都答曰那家断肠铺子;那家断肠铺子有甚么好顽?却都唯唯诺诺,应答不出。

于是他顺着那条宽宽阔阔的大街向前行去,直至路边发现一座八面玲珑,十六角连天的云中危楼,便一脚踏了去。

一摸进油金檀木花格子门,掀开一绿碧纱金帐帘隔断,他发现有人孤零零地说着评书,偌大的大堂中央,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孤零零地确立着说着评书,才悟到人说下午不开张,夜里戊时才开门迎客,也才悟到这人不是在讲评书,他只是在练习,他的声音忽而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忽而婉转清扬、呢喃低诉,听起来,竟与幼时那隽升颇有些相似处。

他撩起衣摆坐下,离得远远的,但又听得极认真。

“……话说那南地某州有一孩童,他幼年多聪颖,为贵人之子做陪读,样样出色……”

居善仔仔细细的听,愈听愈觉得这故事主人公好似隽升。

“他中了状元,皇帝却如此这般那般,撤掉了有他名字的皇榜,另换上了一个去……”

居善听得气急,猛地站起,一拍桌案:“那皇帝他、他怎的能这样!”

居善的声音在这广阔的大堂中,着实打了几个来回,令人听来甚恐。

面前的人依旧在讲,仿佛这剧场之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似的,但他却愈讲愈快,愈讲愈急,节奏嘈嘈切切如急雨,仿佛在追赶什么似的,如大珠小珠纷纷猛然砸向那白色玉盘。

“他——”

“他怎么了!他不会是答应了那该死的皇帝老儿的满口胡言了罢!?”

“他便帮皇帝竖起了,那座云中危楼。”

那人在讲这句话时,恢复了此前的语气,甚至比此前还慢悠悠,这是一句缓慢又无力的陈述。

“那座云中危楼在哪儿?叫什么?快告诉我!”

他急切地站起来,甚至已然狂奔几步,打算去到他跟前儿,面对面逼问他云中危楼的具体位置。

那人却最后用极不安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恍然不见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榻上,泪水浸满了丝绸枕头。

这件事好似梦境一般,但比真实的还要真实,他光脚下床甚至都忘记了穿鞋子,仆人见他急匆匆冲出门槛,慌忙提醒他穿上鞋子,他复又回去穿鞋,他穿上鞋后一路从后院穿过了重重门厅,狂奔至花园,又狂奔到了前院,再狂奔到府门,徒手卸下了那悠然地在门口等待的小厮的马车,抢过马去,向城中飞奔而去。

这云中危楼与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连午后阳光映照在碧纱门帘上,透过的黄绿光泽,都是一样类似宝石的晶亮通透,金纱线绣在上头的字,仔仔细细地看仍是那个弯弯曲曲的“断肠”二字,他松手放下了那帘子,再次进了这座危楼。

他晌午并非在做梦,必定是真的来过这,那偏黑的紫檀大圆柜台后的墙壁上,挂着的大概是人名的牌子,乌漆墨黑的牌子上漆着鲜艳的红字,着实渗人,他强压着内心的不安,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那牌子上的字——并无“隽升”二字。

“客官,您在干什么?”

听闻此声,他心里一动,抬眼一看面前的人,哗,九尺余长,戴着一半面具,眼神狭长冷冽,低头看他,语气并不疏离冷漠,可让人觉得可怕到无法接近。

是司楼,司楼出宫的时候,三爷还没换回来,所以他们两个并未产生过交集。

“我想找一个叫隽升的人,陈隽升。”

“没有。”司楼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回绝了他:“我们这里没有叫什么隽升的人。”

“我想,他应该是建立这座楼的人。”

“不认识。”

“你们这儿的老板是谁,我想拜见一下。”

“我们老板是胡官的小老婆杨六娘,不是什么陈隽升。”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居善懂得及时退出,心想等夜晚人多时再当做客人混进来,便说自己白日介做了个瞎梦,是弄错了,对不住大家。

司楼不晓得他是太子,因为他没有戴面巾了,若司楼晓得他是太子的话,那么皇帝便会知道太子来了断肠,不过太子来了断肠又如何,他又不晓得不仅后宫是皇帝的后宫,就连断肠也是皇帝的后庭;皇帝也不晓得他与隽升的过往,皇帝若是晓得他与隽升的过往的话……

因司楼在那梦境般的晌午没有见到居善,所以他没有很怀疑居善,他只是依照自己从前的经验,判断居善并非隽升的熟人,那晌午见到居善的,就仅仅是那个自顾自说书的人而已。

于是司楼放走了居善,教居善得以在当晚重新进入了这座令人恍惚的云中危楼。

 

 

2017的最后一天,依旧感谢大家厚爱;今天公司也要发年终奖啦;要与某人一起跨年啦,晚上会去看现场的跨年演唱会;预祝大家元旦快乐,嗯,就这样。平平淡淡的。

177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