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贲似乎对胥斌这句话有些反应,反复地在沙发上念叨着细碎的词句。自从顾雯雯死去后,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从神经质走向分裂,我甚至怀疑,在警察来到金环岛之前他整个人会真的疯掉。

午餐前和我胥斌一起去小码头上整理了一下小艇上的装备,阿飞则留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李小末终于获准参与厨房里的事务,显得十分开心。我和胥斌缓缓走到码头上,发现小艇依旧静悄悄地停放在浅滩上,寂静而安详。

已经习惯了在迷雾中倾听海浪,我看不到前方海域里到底有些什么,或许那艘神秘的鬼船正静静地等待在前方,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身边那些造型古怪说不出名称的树木枝繁叶茂,掩映着更加奇怪的剪影,明知道是白天,却时常感不到光线的照射,这种压抑的氛围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天,我自认为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谁,如果你想杀人的话,就尽快动手吧,别这么遮遮掩掩的,给我们一个痛快不好吗?”在擦拭小艇的时候我喃喃地说着。

胥斌听到后没有说话,依旧安静地擦拭着锈迹斑斑的小艇,终于他也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肖南,对不起,我对你们隐瞒了许多事情。”

“我知道,你不用对我道歉。”我没有任何表情地答道。三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人残害,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道歉还有什么作用。如果胥斌有一点良知的话,或许我们现在不会在这里说着这些事后话。

见我的反应十分冷淡,他脸色有些僵硬,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肯五年前没有参与那次报道,我明白你说的那篇报道是什么,那是我写的不是吗,我记得一清二楚,如果当初不进行那场交易,或许就不会有人死去了吧。”

“交易,你说的是交易?”这个词汇让我感到心头一震,不免追问了下去。

“其实欧歌号的船长张佑威,我认识这个人,肖南你知不知道,古霞山庄真正的主人是谁?他就是张佑威……”

“啊?怎么会是他?”我吃了一惊,手里的抹布不禁落到了海水中,在浅滩上激起了一片咸腥的水花。

“很意外是吧?”他神色略微松弛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张佑威出身渔民世家,自幼习得一身好水性,南海又盛产珍珠奇贝,张佑威一家人都是靠海吃海的渔民,却经常从海底捞出一些值钱的东西,这里面有好多是沉船的古物,你知道贩卖古董是能赚很多钱的,我在认识张佑威的时候,也曾经帮他做过一些古董商的中间人。”

“你的意思是,张佑威打着捕鱼的旗号,其实是在贩卖古董?”我对这位船长的经历感到有些震惊,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会拥有一栋像古霞山庄那么大的房子了。

“后来张佑威积累了不少家产,就买下了这栋老宅子,唉,其实钱真的是奇怪的东西,有的时候你不觉得多,等需要的时候,一分一厘你都得拼命去争。”他有些感慨,眉头随着语调一挑一挑。

“那后来呢?”我继续追问道,这个故事已经让我心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能否把现在掌握的线索穿起来,胥斌的答案至关重要。这时胥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段鸿飞打来的。山庄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叫我们回去吃。这样一来我和阿飞的出发时间就可以尽量早一些,我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便招呼胥斌一起往回走。

我紧跟着胥斌一起回到古霞山庄时,今天的午餐已经摆到桌子上了,阿飞带着李小末一起为众人准备了一顿味道奇异的午餐,当我走进昏暗的餐室时,那种浓郁的气味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不适感。

“今天中午的主餐是榴莲鸡排拌饭。”李小末有些歉意地对大家说道,“岛上好多吃的东西都坏掉了,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吧,我为了盖住榴莲的气味,特意准备了大蒜,真是对不住了。”说完将饭食放到桌上,顺便也摆上了不少大蒜。

“今天就吃这个呀?我最不喜欢榴莲的味道了。咳咳!”郁唯紫戴着一副挺可爱的口罩,才说了一句话便引起了激烈的咳嗽,将眼泪都咳了出来。剩余的人看到桌上摆着的饭食似乎也没有什么胃口。

魏雨晨盯着饭桌许久,终于说道:“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活下去。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散,大家尽量多吃点,等岸上的警察到了,一切就该结束了。”

“我不觉得能结束,那个人,他还会回来的!”牛贲神叨叨地说了一句话后,抓起桌上的餐具就开动了,我又看到一只因为吃食而发出愉悦声响的疣猪。可能是他的举动影响到了大家,我们也各自找到习惯坐的位置,开始吃饭。不时有人从桌上取了大蒜放进饭里,一时间餐室里充满了大蒜的独特气息,竟连我这个对榴莲极度反感的人也感觉不到那种腐臭的水果气息。

“肖南,我们等会早点出发,争取晚上就回来,这潮水说涨就涨,时间很紧张啊!”阿飞嚼着米饭,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其实正等着胥斌在饭桌上说起当年那件尘封的往事,到现在我基本确定胥斌和牛贲是肯定认识的,当中也包括郁唯紫,就看谁先打破僵局了,凶手一定就在我们当中,在这样下去谁都跑不了。

胥斌似乎正在酝酿情绪,看得出在众人面前说出当年的事需要一定的勇气。许久,因为痔疮严重的他又开始不断地在座椅上扭动坐姿,引来许明远的一阵嘲笑:“我说胥大主播,等上岸了你还是赶紧弄一剂肛泰吧,不是我打广告啊,绝对管用!”

“好的谢谢!”胥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真想抽许明远这小子一巴掌——怎么每次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忽然我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有几分像大蒜,但却有一点点不同,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这时从我们眼前爆发出一个令人终身难忘的场景,胥斌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燃烧了起来,他紧张地想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椅子倒了下去,霎时间一团明晃晃的火焰从他身上窜出,伴随着胥斌惨绝人寰的尖叫,这团火竟然就这样砰然烧起,将整个椅子和他团团包围!

桌旁的人都看傻了,这时许明远忽然冲到厨房去端水,剩下的人也赶紧用桌布替胥斌打火,这时的胥斌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在地上痛苦地扭来扭去,我们打火用的桌布似乎没起任何作用,反倒让火势更加凶猛。餐室里充斥着胥斌的惨叫,那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呼号,又像一柄重锤,一次次击打在众人已经因恐惧和突兀变得薄如蝉翼的听觉神经上。

等许明远接好水回到餐室时,胥斌的叫声已经渐渐停息,我们手忙脚乱地打火,发现他的衣裳已经化作焦土一样的物质,甚至有片片烧焦的皮肤跟着掉落下来,我们都傻眼了,一个大活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被烧成这样,而我们没一个人知道起火的真正原因。

约莫二十分钟后,最后一缕火焰渐渐熄灭,好在没有烧坏木地板,不然整个山庄就会付之一炬。但胥斌却再也没能说出不久前才对我说起的那个故事,他死了,被莫名其妙地当着众人活活烧死。李小末被吓破了胆,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泣的声音都没有了,我和阿飞更是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魏雨晨脸上被轻微灼伤,眼中已是一层迷雾似的光影;胆子最小也最神经质的牛贲和郁唯紫都躲到了屋角,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胥斌的焦尸。

我第一个冲到屋外,进行了一次前无古人的剧烈呕吐,什么榴莲、鸡排全部被我呕了出来,众人也跟我一样,除了魏雨晨之外都各自寻地方吐了个干干净净。

半个小时后,我们再次集中在了餐室周围。

一向以傻大胆著称的许明远壮起胆子走进胥斌的尸体,左右看了看,又回到饭桌上,忽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叫声,吓得我们一哆嗦。只见他将胥斌的餐盘翻转过来看了一眼,直勾勾地对我们说:“那个人,那个人,又出现了……”

盘底上清晰地用红色的不知名液体写着一行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文字:

永生的献祭,第五个献祭者。

38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