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年。

永宁镇有名的道士,他精通鬼神之道,熟谙天地之术。当地人有个三灾五难,不去医馆,不上官府,必定于夜中时分,悄悄溜近永宁镇东边郊区的独栋老宅门外,颤巍巍抓起暴露在深夜中的黄铜门环,轻轻敲三下门。说来也怪,这敲门声轻飘飘、软绵绵,纵然是在夜深人静,声音也不显得突兀。

可是,所有在深夜叩响徐家老宅的人都说,三声过后,纹丝不动的厚重大门吱地一下,竟缓缓打开了,一寸一寸挪开遮掩,有胆儿大的人探着头,往里面张望。

一片漆黑无光。

浓重的夜色将一切包裹在黑色帷幕中,站在门口前来求助的乡民,呆愣在原地,脚下未曾挪动半步,生怕惊动神秘的“开门人”。有些胆小的,立在高高的门槛外,纠结许久也不敢踏入漆黑的院落,只得扭头跑开。有些人心中所求之事,甚为重要,不可轻易放弃,终于壮起胆子,试探地跨过门槛,脚掌刚落在地上。倏地一声,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鬼火在前方亮起,刚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好似为来人指明前行的方向。

来人顾不得害怕,头皮发麻地朝着鬼火踏出第二步。倏,前方又亮起一团,火光粼粼,散发出淡紫色冷光,耳畔似有阴测测的凉风吹过,顿觉阵阵寒意透过裸露在外的皮肤浸入身体,令人毛骨悚然。

一路上鬼火一团接着一团,勾勒出一条蜿蜒前行的小道,求助的乡民被浓重黑雾遮挡了视线,看不清院落中的景象,只好追随着鬼火的指引,深一步浅一步,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他们唯一知道是,脚下踏着的是官道上常见的青石板路。

不知走了多久,鬼火终于在一道房门前停下。忽然旁边透出了暖黄色的油灯光亮。原来房门右侧是一扇窗户,窗户上影影绰绰,映衬出屋内桌上一盏油灯的斜长孤影。

油灯突然被点亮,却不见点灯人。这般骇人景象,吓得深夜拜访的人差点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攀附着门框,勉强撑起发软的腿脚。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徐有年身着姜黄色道袍,外袍上不见一缕褶皱,头戴玉制香叶冠,露在外面的头发不见丝毫杂乱,他似乎早已料到今夜将有人拜访,于是提前穿戴整齐,静等待客人上门。

 

福源楼的缘聚阁静谧无声,只见两尺高的戏台上站着一位精神抖擞的老人,他发须灰白,玄色长袍垂到脚边,身材瘦削挺拔,正是今日的说书人——王老头。

他讲到徐有年出场时,故意停了下来,哗地打开手中折扇,白色扇面上挥洒着“谈古论今”四个墨黑大字,优哉游哉地扇动几下,灰白色胡须借着扇风苟延残喘地挣扎。

底下凝神屏气等待下文的听书人,耗尽了耐心,掏了掏衣袖,捞出几颗铜板,呼啦啦砸向说书人,嘴上骂咧咧道:“王老头,别卖关子了,快往下说,徐道士开门后呢?”

铜板雨点般砸在说书人身上,滚落到脚边停下,堆在地板上,铺了浅浅一层。王老头待铜钱雨消停了,不紧不慢地收起折扇,朝台下观众,深深鞠个躬,站直腰板后,捋了捋飞散的胡须,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有力,将一字一句推向四面八方,连坐在最角落的观众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有年客客气气地将客人迎进屋内。一柱香后,又客客气气地将客人送到门外。客人拜别徐道士后,扭身抬头一看,顿时傻在原地。你道,他看见了什么?”

“坟地?”

“难不成看到了鬼?”

“不猜了,不猜了,赶快往下说!”

……

底下嘈嘈杂杂,一片胡言乱语。

王老头摆了个手势,嘈杂声被施了定身咒,纹丝不动,场面终于安静下来,底下观众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等他说出谜底。

“是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他们眼前是一条伸向永宁镇的官道,正是他们来时走过的那条官道!”

“你骗人,刚才还说夜色浓黑,看不清徐宅院落内的情形,为何这会儿他们就可以看清官道了?!”底下有人叫喊起来,指出故事的前后矛盾之处。

“这位看官是心细的主。确实看得见,那晚夜色虽浓,却有一轮明月悬空高挂,清冷月色下,乡民可以辨得清官道。于是,拜访的乡民终于意识到,方才徐宅内的夜色过于浓重了,好似一团黑雾盘踞着,遮蔽了月色光华,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王老头压低嗓音,鬼意森然地缓缓说道,底下认真聆听的观众仿佛置身于徐宅幽深院落内,鸡皮疙瘩不由得冒了出来。

“咦……这徐宅莫不是鬼宅?为啥阴测测地好不吓人!”不知谁喝出一声。

“徐宅可不是鬼宅。原来是徐道士在徐宅内布置了黑雾阵!这阵法不会害人,只是屏蔽了入阵者的眼和耳,令其看不得、听不得,窥探了不了任何徐宅内密。”

恍然大悟的唏嘘声接连不断地在台下响起。

“若说徐有年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不尽然。常言道,良医之子多死于病,良巫之子多死于鬼。徐道士通鬼神,懂岐黄,却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人。去年十月,桂花香气满怀的好时节,徐道士的内人怀胎九月终于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惜,徐道士的脸上喜气全无,他内人生产时没熬过去,死掉了。留下的大胖小子,又是一个不会哭闹的痴傻小儿。一日之间,喜事变丧事,徐道人伤心过度,不再解惑答疑与治病救人。从此,深夜去徐宅寻医问道的人们再没叩响那扇厚重大门。”

说道此处,王老头声音低沉萧索,裹着英雄迟暮的惆怅。

 

一晃眼,十年过去了。

永宁镇依旧人来车往,生机盎然。福源楼的说书先生换了一拨又一拨,如今的赵老头喜欢戏说隔壁镇上花魁喜娘的风流韵事,不知多少富家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安之若怡,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富家公子是不是真英雄,大家各花入各眼,各执一词,但喜娘作为真美人,没人敢站出来否认。

自九年前徐有年的内人难产去世后,求助的乡亲没能叩开徐宅的大门。

徐道士不再施法救人,是永宁镇乡亲用了八年时间达成的统一认知。

永宁镇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和启国其他地方的偏僻小镇没什么区别,永宁镇的乡民也是普通人,免不了普通人的狭隘自私。当徐道士为他们驱邪祛灾时,乡民们时时刻刻记着他的神通广大,口耳相传间皆是他的丰功伟绩。张老二家的小娃得了风寒症,烧了三天不见好,大夫来了,看了一眼,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准备后事罢,风寒入体甚久,已是无力回天了。张老二舍不得自己拼到四十余岁才生出的宝贝儿子,四处打听有什么法子救娃。听人说徐道士可以活死人生白骨,他抱着飘零欲散的微薄希望,叩开了徐宅大门。结果等他惊吓着从官道上一路小跑到家时,高烧不退的儿子竟退了热,额头不再像烧红的烙铁那般烫手,潮红的面色也恢复正常。第二日,他儿子就活蹦乱跳地去私塾上学了,徐道士的神通广大就此不胫而走。

妻子离世,幼子痴傻,徐有年家中突遭变故时,乡民见面时谈到徐道人,总要说上一句:阿弥陀佛,徐道士帮了我们许多,这次他这番遭遇真真令人心痛啊!

乡民们口中说着悲天怜人的话,眼中没染上半分悲痛,心中想的是:那徐道士,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帮人解个三灾五难也要安排在深夜,吓得人回来哆嗦许久,要是他平日里像医馆大夫那般,坐在明镜高堂,广施仁德,多帮助乡亲些,积累一些福报,说不定小儿痴傻症就好了。

强大的徐道士因这场变故,从神坛上走下来,令乡民人自顾自地认为,徐有年除了会通鬼神,也跟他们一样,不过是个一般人罢了,没必要这般敬他畏他。回想当初对他做的小低伏姿态,竟咂摸出两三分屈辱,于是为了扳回当初上竿着丢掉的自尊,他们对徐有年的敬畏,渐渐变成了对他的诋毁,暗地里咒骂一声,徐有年的痴傻小儿是因果循环、天理报应。实在想不出徐有年做过哪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只好模糊其词,天道肯定不会出错,既然让他生出傻儿子,而不是隔壁老王生出傻儿子,就说明他背着乡民,不知做了什么坏事儿。

有些人,家中亲友病重无法医治,抬到徐宅大门前,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然而纵使他们将大门拍的震天响,也不见厚重的木门挪动分毫,徐宅依旧静谧如初,无人应答。从深夜等到日中,病重的亲人在冷漠的大门前一口一口断了气息,生生等死了。痛失亲人的乡民哀痛不已,对徐有年温和的诋毁衍变成滔天的怒气:想你徐有年,靠乡民才安然度日,如今倒生出不再帮乡民做事儿的猖狂心态,谁给你的胆子?

愤怒中,不知是谁将一些污秽杂物泼到徐宅大门上。渐渐地,见死不救的事情重复几次,大门外的院墙上便沾满了粪便污渍,徐有年的名声彻底败坏了。

然后,人们便再也不去徐宅寻医问道,昔日人气兴旺的徐宅在一日日的空耗中,成为一座毫无生机的灰蒙蒙的死宅。

只不过十年光景,当初被人奉上神坛的徐有年,就成了连缘聚楼说书先生都懒得打趣的局外人。街头巷尾跑闹嬉戏的黄毛小儿,都知道镇外东郊处的破旧且臭气熏天的老宅是个不祥之地,以后路过那里,远远就要绕开避着走,千万不能沾上半分徐宅的晦气。至于里面住了什么人,为什么厚重庄严的大门上被人泼了黄白之物,谁关心呢。

人人敬而远之的徐宅院落内,却是一片安静祥和。和煦日光透过云层铺洒在屋脊上、假山上、青石板路上。偌大的院落中栽满了桂花树,金秋时分,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一阵清爽的秋风吹过,送来阵阵柔和甜香。

桂花香气盈满院落,芬芳馥郁。热情饱满的香气从桂树枝丫间漫了出来,四处流淌,如蜗牛触角般小心翼翼地伸向院墙外,碰到边界处,香气凝结在原地,似乎有一层透明的罩子立在面前,挡住它肆意的步伐。原来,徐有年在妻子难产去世后,便在宅内施法做阵,耗费七七四十九天,造出一顶遮天蔽日罩。

遮天蔽日罩,无形无色,可伸展达方圆十里之广,可缩小至股掌手心之窄。它堪堪将徐宅收拢在罩内,除了暖阳冷月、风雪雨水,其他杂物一概屏蔽在外,徐有年书房内,常年不曾擦拭,桌案地板依旧光洁明亮,不落丝毫灰尘,原来遮天蔽日罩可以维持整个徐宅洁净如初,如今空荡的徐宅内只有徐有年父子居住其中,没有仆役侍奉左右,倒是省去了徐有年许多功夫。

徐夫人在世时,宅院里还有几个奴仆杂役,平日里帮着她修剪枝丫、擦拭桌几、清扫院落。厨房内烟火气儿比今日旺盛许多,因为多了几口人,总要多备些食材,一日三餐生火做饭。

徐有年早些年为寻仙道,常常服食丹药,待天道初成,便开始辟谷,与夫人成婚时,他已辟谷数十年,为了夫人,倒也甘愿吃些俗物杂粮,他一个人活了百年时光,余生中只想陪她消遣悠长岁月,就算求仙问道之业因此受损也顾不得了。

原本他是不想让夫人受孕的。他通医术,自是对徐夫人的身体状况十分了解,以她气血两亏的体征,若是生产时遇上血崩之症,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她一命。除却顾忌她的身体,徐有年还有其他考量。他自小无父无母,独活尘世一百二十年,经历过江山易主、朝代更迭,功业名声不过是虚妄之物,繁华俗世人情冷暖,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一颗清冷寻道的心就这样古井无波地跳动着,等到得道飞仙那一天,人间这趟路便是走完了。

然而世事难料,一日路过永宁镇,他顺手救下一个快要病死的小姑娘。小姑娘醒来,睁眼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一位身形欣长、束着香叶冠的英俊道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风朗月清地立在她的床头。小姑娘霎时羞红了脸,弯着细白脖颈,将脸埋进棉被中,嗡嗡发声:“先生救了我,可我身无长物,惟有以身相许,报得先生救命之恩。”

这小姑娘便是徐夫人。徐有年想着,就陪陪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罢,待她百年之后,他依旧寻自己的道。除了徐夫人,徐有年没有考虑过要在世间留下任何牵绊,所以对于子嗣传承,完全不曾考虑过。

但徐夫人终究是普通女子,嫁作他人妇后,便日夜想着为徐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时间一长,生子一事成为她的心病。眼看着她调养好的身体,一日比一日病弱,徐有年妥协了。数月之后,徐夫人神色奄奄,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没有丝毫胃口,婢女将浓白鱼汤端到跟前时,她觉得心中翻涌不止,“哇”地一下,吐了起来。徐夫人终于心想事成,为徐家续上一脉香火。

待她生产时,徐有年请来了永宁镇最好的产婆。刚开始一切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产婆抱着一个婴儿从产房出来。可产婆脸上喜色全无,畏畏缩缩地说道:“徐大道士,恭喜您喜得麟儿。可是,这孩子……怕是个痴儿。”

说着,将包裹严密的孩子递给守在门外的徐有年,转身回到产房内,准备为徐夫人清洗一番。

接过孩子后,徐有年掀开棉被,看清了婴儿的脸,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隔着棉被使劲儿掐婴儿屁股上的嫩肉,不哭不泣,没有任何反应。

“夫人血崩了!快喊大夫!夫人,夫人……”

惊呼声从屋内响起。紧接着,满手是血的产婆从屋内跑了出来,带来一个噩耗——夫人仙去了。说罢,顾不得满身血污,逃命一般跑开,边跑嘴里还嘟囔着,“接产数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折寿折寿啊。”

第二日,永宁镇上上下下都知道徐道士的内人生产时突发血崩之症,血流枯竭而亡,留下一个不会哭闹的痴傻小儿。

徐宅内,血腥弥漫在产房内外,仆役们低声下气,不敢与徐有年说话,更不敢自作主张去产房清洗房内的血污。徐夫人在世时,所有事情都是由她吩咐给下人,徐有年很少跟他们说话。除了夫人,徐有年不喜与人接触。

徐有年抱着不会哭闹的婴儿枯坐在产房内,不发一声,夫人的尸身直挺挺躺在血水浸透的绣床上,已经冰冷如铁。因血流而尽,她的面色苍白胜雪,像易碎的莹白陶瓷,令人不忍触碰。

等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站了起来,怀中幼儿一夜没有进食,也不哭闹,安安静静地睡着,只是脸上的红润退却许多,透出营养不足的羸弱。

缓步走到床榻尾端,将孩子放在一片没有被血浸湿的被褥上,徐有年在身上轻拂几下,抚平被坐皱的外衫,然后才推开房门。推一下房门没动,因他抱着婴儿坐了一夜,手臂僵硬,使不出一点力气,徐有年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优雅,抬起脚,猛地踹向木门,力道太大,一扇房门被踢飞到院落中,滚动两下才停下来。等在门外等候调遣的仆人吓得缩到更远处,生怕自己的下场跟那扇被踢飞的房门一样。

徐有年离开了血腥味淹没的产房,看了一眼缩在远处的仆人,没说什么,转身朝东边的书房走去,不一会儿又回到产房外。

去而复返的徐有年手上拎着仆役的卖身契和金银钱宝,一股脑儿交给管家,哑声说道:“你将这些分给下人,包括你自己的。今天过后,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还在徐宅内晃荡。”

仆役们被赐予了丰厚的钱财,然后带上随身物品,离开生活了数年的徐宅。他将仆役遣散后,先是收敛了夫人的尸身,将她安葬在徐宅后花园的镜湖旁,在世时,她总喜欢坐在镜湖边,看微风吹皱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之后,他盘腿坐在婴儿旁,意欲将自身修为渡一半到孩子身上,无论如何,先让徐安活下来,再向化解他痴傻之症的方法。

徐安,是徐有年为孩子取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正在作法间,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扰乱了他的神思,他睁开眼睛,眉间皱成一团,突然被人打断,反噬之力伤到了他脾脏内腑,轻声咳了几下,嘴角渗出少许血渍。

徐有年想了想,仍旧分出几缕神思到门外,看上门拜访之人所求何事。

门外立着一位肥头大耳的锦衣公子,旁边簇拥着数十名家仆。锦衣公子见敲门后没人反应,便扭头对着中间垂首站立的家仆喝道:“你说,这徐道士刚死了老婆,还有心思接我这单生意吗?”

“少爷,您开价五两黄金,只求一个小小的心愿,徐道士是个聪明人,肯定会接。”家仆谄笑道。

“也是。我最近手气太烂,白白让西头的小白脸赚我几百两银子。有了徐道士的帮助我肯定会赢他赢得亵裤全无。”说罢,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西头小白脸的凄惨模样。

徐有年听到此处,登时画了一个隔音符,贴在大门内侧,桀桀笑声瞬间隔绝在外。他想到自己为幼子作法,少则数日,多则半月,若是期间总是有人上门骚扰,那他定会因反噬过度,爆体而亡。想到此处,他一头钻进书房暗室内的藏书阁,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奇门遁甲术》。循着书中描述的术语和画符,耗费了四十九天,终于布下遮天蔽日罩,隔绝外部一切声息。

从此,徐有年和痴傻幼子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徐宅内,外人不曾打扰到他们半分,他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怎样翻天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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