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大家好,由于特殊原因,飞机将于二十分钟后返航,飞机将于二十分钟后返航,如有不便,请乘客谅解!

林高展放下手中的话筒,目光直直地看着贺机长,等待他下一步指示。贺军对了笑了笑,安慰说:“你广播的很好,现在飞机等待管制员给我们设计出新航路,我们现在原地盘旋二十分钟。幸好,飞起时,我见飞机油箱内的油比平时多了半个小时航程的油量。”

林高展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身子一歪,从椅座上滑落,摔倒在地,一边的陈昱立马起身查看,将他翻转过来,之间林高展面色通红,贴上额头,一片滚烫。

“怎么突然发烧了?还这么严重。”陈昱问贺军。

“可能是第一次飞机太紧张了。你喊乘务员过来,让她们帮忙扶小林出去休息一下。”

“好。”

说完,陈昱对着传呼机,呼叫乘务长。

 

王辅抛出的问题,如平地而起的一颗炸弹,令周围每个人心中都泛起剧烈的波动,悲伤的夫妇不知什么时候也站起来,望向这边,对他们说的话不能理解半分,只听到所有人可能一起死。

一起像涛涛那样死去吗?孙长河扭过头来望着身边的抱着儿子尸体的妻子,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抱过去。儿子的突然死亡,已经给他造成巨大的打击,他已不能像往常去焦虑房贷还有三年就可以还清,三年后是不是该换一辆新车,这样在平日里看起来十分重要的大事儿。现在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死,一家人也要死在一块儿。

王安昕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起飞前还和同事们开怀打趣,为什么两个小时不到,就要面对冰冷的死亡,这太魔幻了。

腰间挂着的传呼机,发起嘀的一声,紧接着陈昱慌乱的声音传来:王姐,小林突然高烧晕倒,你过来帮忙把他放到公务舱的软椅上休息。

意识逐渐模糊的苏小茜听到了陈昱的声音,她呻吟出声:陈昱,你在哪儿,我好难受。

但陈昱听不到,王安昕闻声向她望去,看着刚才还娇艳如花的女孩此刻如枯萎的残叶委顿在地,生气一点点从她身上流逝,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下,砸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响。

她不想苏小茜死,也不想大家死。

传呼机还不断传来陈昱的声音,她平复了心情,拿起对讲机,开口说马上到,便起身往驾驶舱走去。

“第四个人生病了。倪医生,你还不想说出真相吗?”王辅有些咬牙切齿。

“咳……我并不知道李大胜带有致命性病毒,他曾经是病人,感染了H9N10,但昨天他就已经痊愈了,而且从发现染病到痊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在我眼中,他非但不是可怕的传染病携带者,相反他体内可能有攻克H9N10的有效抗体。我也是为了他体内的抗体才从广州赶来,带他去北京。”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小孩的死,还有其他人突然生病?”

“我不知道,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体内原有的病毒发生了变异,或者和其他病毒融合,成为致命性和传染性更强的超级病毒。这是我的猜测。”

“传染性有多强?我们……我们感染了吗?”一直默不作声的马燕怯怯地问道。

“事实证明,它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而且发病极快。”倪正行虚弱而又坚定地说,因为他自己就是例证。

大家又默不做声了,空气安静的如同一滩泥泞的沼泽,拖曳着人们的腿脚,不知不觉中,将大家拖入被死亡笼罩的黑色深渊。

“倪医生,你来看看他怎么了?”王安昕艰难地将有些昏迷的林高展放倒在公务舱宽大的座椅上,焦急地喊道。

 

徐崃稳住了准备前去查看的倪正行,当他心中所担忧的事情已经成为事实,反倒没什么可怕了,也是,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吗?

“让我去,倪主任,我明白这种病的症状,您先休息一会儿。

 

冷明秋安静地坐着不动,只是竖起耳朵听后面的争吵,她一直带着倪正行之前递给她的粉丝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着亮光,格外水灵。

看着漂亮的乘务长将一个帅气的年轻小伙放在对面的座位上,她有些好奇的探头张望。

不一会儿,徐崃就走上前,附身查看林高展的病情,拨开眼皮,查看喉咙,随后轻轻按压他的肺部。

不出所料,他感染了。

但是,徐崃转头朝舱门紧闭的驾驶舱望去,这位年轻小伙儿,身穿驾驶员服装,他在客舱内从来没见过他,说明他从来没有出来过。

为什么?为什么他也会感染?

徐崃陷入了沉思,突然,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从心头升起。

他转身向后跑去,忘记了在机舱内不能剧烈走动的规定。

拨开站在通道上的人们,他跑到倪正行面前,喘着粗气说。

“倪主任,驾驶舱内一名飞行员被传染了。病毒在空气中存活的数量和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多的多。我怀疑,我们都已经感染了。”

什么?王辅不可置信,这无妄之灾,让他无法承受,他的大好前途才刚刚开始,事业的顶峰堪堪来到,他不能死,他还没有爬上最高层,俯视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们。

倪正行没有回答,此刻他想的更远。

如果这个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的病毒随着飞机的降落,带到人群中,那将是怎样一场灾难,其毁灭性不亚于十四世纪夺取欧洲三分之一人口的黑死病。

不能让这可怕的病毒落在任何一块有人类活动的土地。

他慢慢摘下口罩,忍受着体内如火烘烤的热和痛,颤巍巍地朝驾驶舱走去。倪正行心情沉重地按下舱门外表示通话的红色按钮,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表示信号已接通。

“您好,我是倪正行,传染科专家,现在外面情况很严重,我需要当面跟机长沟通。”

“不行,乘客不能随意进入驾驶舱,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乘务长代为转述。”

倪正行料到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他顿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外面名叫苏小茜的乘务员在飞机起飞后,曾来过驾驶舱;而你们,应该也开始眼睛通红,肺部发疼,浑身有灼热之感。”

听到他的话,贺军沉默地望着陈昱,双方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对方眼中不知何时漫上的一片血红。

舱门打开,倪正行没有丝毫的激动,他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意味,走进驾驶舱内,示意把舱门关上。

陈昱望了一眼贺军,对方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他才又将舱门关上。

“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飞机上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已经死了两个人,三个人出现感染症状,包括外面高烧不止的年轻飞行员。我知道你打算返航。现在飞机在空中盘桓。但是,这个传染性病毒致命性和传染性堪比埃博拉,不,它的传染性比埃博拉还要严重千倍,就连没有与病人有过对面对接触的飞行员都可以被传染。如果我们返航,让病毒随着飞机降落,将会给云层之下的土地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为今之计,只能让这架飞机,坠落在一片荒芜人烟之地。”

倪正行缓慢而慎重地说出这番话。

对面两人一时不能消化。

“你是说,要我坠机?”沉默没有维持太长时间,贺军打破了它。

“是的,这个飞机上的每个人都是恶性病毒的携带者。我们,咳……”突然翻腾的血气涌上他的咽喉,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嘴角有血液不断流出。

“CN1314,返航路线已确定,请于五分钟后沿该航线返航。”

陈昱手中的平板电脑随之显示出一条新的飞行路线,他们目前在甘肃上空盘旋,新路线将向西南折去,飞到青海上空,然后从青海直接飞昆明。这条线避开了常规航线,将影响降到最低。

竟然从青海上空飞。贺军也通过飞机驾驶舱显示屏上看到了新航线,诧异的是,新航线竟然是通过空军管辖的禁飞空域。

倪正行听到五分钟后飞机将掉头返航,时间已经不多了。

“机长,我们不能返航,不能落地。否则将给人类造成不可估量的灾难!”

贺军没有说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还有四分五十秒。

滑动驾驶座椅,他快速解开安全带,大步跨出去,边走边说:“我去客舱看看,陈昱这里暂时交给你,五分钟到了,你沿着原返航路线飞行。”

倪正行听到这条指令,急的眼睛更红了,“决不能返航!”

说罢,用身体挡在机长面前。

贺军站在倪正行前面,微微俯视着他,眼神果决,厉声说:“在飞机上,一切由我指挥,坠机不是牺牲我一个人,我要为机上八名乘客和五名机组工作人员的生命负责!”

说罢,推开挡在前面的倪正行,大步朝机舱走去。

贺军虽然知道已经有两人死亡,但客舱内的惨状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自从倪正行进入驾驶舱,客舱内的人们陆续开始出现感染的症状,其中最为严重的是抱着孩子尸体不放的张文娟,她像李大胜那样,面部通红肿胀,眼睛红得像是要喷出火焰,鼻孔嘴角不断有猩红的液体流出,沿着下巴滴落而下,染红了她素色衬衣的前襟,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恐怖狰狞。

其他人都虚弱地坐在座位上,摊坐在地的唐小茜此刻正靠着马燕坐着,双目紧闭,秀气的眉毛紧蹙在眉中央,身体微微颤抖,正在忍受着痛苦的煎熬。

整个机舱被死亡笼罩,除了人们低声压抑的痛苦呻吟,没有其他声响。

机舱内的惨状让贺军相信,刚才倪医生那一番话不是危言耸听。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马上做出判断。

贺军没有停留太久就返回了驾驶舱,他刚坐到驾驶座上,就开通耳麦,请求接通航空管理局,飞机上出现五级红色严重事故。

“CN1314,飞机内爆发严重病毒感染事件,飞机内乘客八名,机组人员六名,两名乘客染病死亡,其余十二人全部感染。请求上级改变飞行路线,将返航降落点改为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目前飞机燃油载重为十七吨,请求特批最短路线。”

对面沉寂了两秒,显然没有想到飞机上会爆发如此严重的瘟疫,更没有想到机长会选择自毁坠机。

“请继续保持盘旋,我立即请示最高层。”

空中信号中特级事故信号段开启,位于北京总部的航空管理局几乎同时接收到了刚才贺军那番报告,空军部部长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民航部部长。

“请描述飞机内现在的情况,坠机自毁是最后一步,请机长保持慎重。”

贺军让陈昱摘下耳机,递给立在一旁的倪正行,“你是这方面专家,给他们解释,我们为什么非坠机不可。”

倪正行将耳麦带好,微微清了下嗓子,喉咙间全是血,他说话有些困难,使劲吞咽,才勉强压住,方可出声报告。

“我是倪正行,广州中亚医院的传染科主任,今早10点40分与感染H9N10病毒后痊愈的病人李大胜一同乘坐CN1314航班,在飞机起飞半小时后,机舱内一名八岁的男孩咳嗽并且眼球充血变红,高烧到39度8。之后大约二十分钟,发现李大胜脸部充血肿胀,口鼻流血,整个处于昏迷状态。几乎同时,染病的小男孩病中死亡。之后十分钟不到,李大胜病重死亡。没过多久,一名乘务员开始出现与前两位病人同样的症状,她是第三位感染者。李大胜是病毒携带者,他与前两位感染者有过近距离接触,所以传染给了小男孩和乘务员。小男孩病情开始显现到死亡时间跨度不到半个小时,这说明了该病毒致死性极强。而第四位感染者则是一直在驾驶舱内未曾与病人李大胜有过近距离接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潜伏期的苏小茜将病毒带到了驾驶舱,导致病毒的间接传播。比致死性更可怕的是极快极强的传染性。埃博拉致死率高达98%,非常容易传染,但前提是与病人有过近距离接触,不可间接传播,所以人类有能力将埃博拉困死在方寸之地。飞机上爆发的病毒不同,它在潜伏期都可以实现传播,它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超过了我们对一般病毒的认知,它像植物的孢子飘散在空中,遇到合适的宿主,再生根发芽,它在空气中的传播甚至不需要借助唾液这样的载体。我不认为人类有能力阻挡它。我以一个传染病专家的身份,慎重的请求,务必让这架开启潘多拉盒子的飞机飞往廖无人烟的沙漠腹地,这是正确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航空管理局接收中心顷刻间聚拢了一堆人,民航和军航部门的最高领导都聚集在此,静静地听倪正行说完这段话。

军航部部长林志忠当即决定,开放沙漠上空空军管制的禁飞区,给航班CN1314开通最短飞往沙漠中无人涉足的区域。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飞机上燃油有限,如果在人口密集区坠机,那后果不堪设想。

偌大的航空局接收中心,没有一人去问,飞机上十二个向死而去的人怎么办?

尽管这个问题堵在了很多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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