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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口中发出的鸟鸣声听上去十分熟悉,徐有年略略回想,从禁地外围穿国层层密林,惊起飞鸟无数,那些成群结队从头顶飞过的通体翠绿的长羽鸟,就是这样的叫声。

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却能发出长羽鸟的叫声,那她到底在这片无人踏足的巨榕树下待了多久?

她……是人么?

想到此处,徐有年连忙分开徐安拉着小姑娘脚踝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小心地将他护在身后,如临大敌地打量起地上只会学鸟鸣的小女孩。

她看上去比徐安小许多,大约五六岁,头发乌黑茂密,随意垂落在白色毛毯上,黑与白缠绕在一起,竟莫名地神秘庄严,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眉毛稀疏寡淡,反而衬得眉下一双明眸更加夺目,水盈盈似蓄满了清澈湖水,仿佛眨一下眼睛就要淌出一波水花,鼻子秀美高挺,中和了眉眼的娇媚,多添几分英气,嘴巴小巧玲珑,好似一瓣花瓣覆在雪白脸颊上。

  活了一百二十八岁,徐有年没有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

  巨榕树下,轻纱粉幔裹身的小女孩,眨着烟水朦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被拉到一旁的徐安,似乎对眼前突然出现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蹙着眉头打量起方才被少年温热掌心握住的脚踝。

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她翻身从白毛毯上站起,头顶刚好到徐安胸口处。她歪着脑袋,一头长发如瀑布从肩膀倾斜而下,逶迤曳地。她踮起足跟,将全身重力放在双脚脚尖上,像一只高傲的长羽鸟,绕过护在前头的徐有年,摇摇晃晃走到徐安跟前,一把抓起刚才握住她脚踝的手。

徐安看着小女孩清丽绝美的面容靠近,像一根木头似地愣在原地,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别样的情绪,平静的眼眸中闪现出一小簇亮光,仿佛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终于见到了佛祖,三分欢喜七分虔诚。那情绪的波动很淡,又转瞬即逝,一般人肯定发现不了他眼神的变化,但亲手将他养大的徐有年不是旁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徐安情绪发生了波动。

徐安,活了十一年,像提线木偶一般吃饭、睡觉、练功和泡温泉,行为举止端正刻板,没有感情。眼下面对一个从未谋面的小女孩,眼中竟然有了别样的神色!徐有年心中惊骇异常,所以眼睁睁看着小女孩靠近徐安,一时也顾不得阻拦。

小女孩靠近徐安后,一把抓起他的手,像打量猎物一般,翻来覆去地细细查看,时不时还伸出小手轻轻地触摸掌心,感受他掌心的温热。徐氏父子不打扰她,她一个人玩得十分高兴。

过了许久,她终于松开了徐安的手,将注意力从手转移到他的脸上,两个人一高一低地互相对视半天,突然她倾身上前,仰着头将一张绝美容颜凑到徐安鼻端,对着他,热情地唤道:

“啾,啾,啾?”

徐安默默退到徐有年身后,拒绝了热情地用鸟语跟他交流的女孩儿,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看够了热闹的徐有年不再袖手旁观,他跨步走到女孩儿跟前,一个手刀砍到她脑后,小女孩毫不防备地晕了过去。

徐有年伸出双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手指下的脉搏跳动有力,似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这样旺盛的生命力根本不是一个五六岁小女孩应具备的。

不,这些还不够。

他又将仰躺在地小女孩儿斜翻过来,露出一片后背,他将右手掌贴在后背上,然后催动体内的灵气,缓缓运转。几乎在他催动灵气的同时,手掌下突然涌动起浩瀚的灵气流,狂风过境地将徐有年自掌心流转体外的灵气吞噬而尽。

徐有年赶快缩回右手,就算这样,体内灵气也被小女孩儿吸食了三分之一。至此,徐有年不再怀疑,小女孩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

她是一只魅。

更确切地说,她是一只发育不良的魅。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魅,但《山河灵鉴》中详细地记载了一只化形完全的魅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并能永久地保持这番年轻容貌。更重要的是,魅,山河灵气蕴养千年的产物,它们或许不通人语,但学习能力极快,对周遭一切反应十分灵敏。

这个小姑娘,熟睡在榕树底下,要不是徐安抓住她的脚踝,估计仍会无知无畏地睡下去,连有人近身靠近也没有察觉,警惕性低到还不如一只狐狸。其次,她披在身上的粉纱幔是野国王室独有的织物,这种如烟淡然、如水清透的粉纱幔,极难染制,需要经过几十道复杂的浆染工序,人们称它为拂面纱,取自桃花拂面惹人醉。

徐有年七岁时,遇野国王后诞下皇子,国主一高兴便携王后在明德门的高台上与百姓共赏万家烟火,那时王后手臂上挽着一条拂面纱,转身时无意滑落,从七丈高的城门上蹁跹而下,如一片烟云笼罩的桃花林,千万朵桃花齐齐盛开,不知迷醉了多少人,那是徐有年第一次见拂面纱,也是最后一次。一百二十年前野国覆灭后,忠于野国王室的染纱匠不肯为敌国染纱,一把火烧了库房里仅存的几匹拂面纱后,带着拂面纱不外传的染制秘法,自尽而亡,从此世人无缘再见拂面纱的风采。

花开有期,花落无痕。少女裹着的拂面纱颜色有些暗淡,似在百年岁月中,当初的如花娇嫩渐渐褪去,留下几分残存之姿,依稀可见曾经的美艳。

这只魅百岁有余,却是如今这般毫不防备的模样,大约是锁灵阵的缘故。

锁灵阵,是整个榕树为界,不仅将灵气悉数吸纳到榕树树叶里,还锁住了这只魅体内的灵气,使其不能吸收外界的灵气自行生长。灵气不足,魅便一直保持初生时的模样和心智,方才他将手掌贴在她背上时,她那般疯狂地吸食灵气,可见她体内已经很久没有补充新的灵气了。

带着儿子来这里,最初的目的是想借助未化形的山河灵气,打通徐安阻塞的灵脉,开启心智,使其成为正常人。可是,来到这里才发,此地的山河灵气不仅化形了,还化成了一只发育不足的魅,被不知是谁布下的锁灵阵困在榕树底下,百年不得解脱。

离国禁地是白来了。可是九州虽大,他上哪儿再去找一处未化形的山河灵气。十一年来,徐有年第一次觉得十分挫败。徐安不知道徐有年心中所想,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巨榕树的树干,好像发现了什么。

方才,他们二人穿过榕树枝蔓时,徐有年担心枝蔓缠绕在一起,不小心刮伤徐安,于是折下一根枝条,将一把枝蔓捆绑在一起,密不透风的枝蔓被扯开一道口子,落日余晖穿过这道缝隙,照射进来,打在粗大的树干,留下点点光斑。徐安正是盯着这些光斑看,不,应该是盯着光斑覆盖下的树皮看。

巨榕树因有枝蔓遮风挡雨,树干不似路边经受风吹雨淋那般粗糙,树皮透着白净的青,上面爬着一道道树纹,像是被人画上去的。徐安四处观望时,无意中看到树皮上冒出一个圆圆的凸起,这个凸起藏在树皮,朝着光斑挪移。随着日头西落,光斑逐渐下移,这个凸起也顺着光斑移动的轨迹往下爬,有点像小孩子常常玩的踩影子游戏。

徐安没有好奇心,因为他对不懂不了解的事物会立即上手解决,简单粗暴又直接。陷入挫败情绪不能自拔的徐有年没有发现徐安身形移动,等他回过神来时,徐安已经一拳打到树皮下的凸起上。

白青色树皮被这虎虎生风的一拳打裂了,躲藏在下面的凸起之物随之从树皮裂开出掉了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被徐安那一拳直接打死了。

徐安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抬手递给了徐有年。

这是一只巨大的八爪瓢虫,圆鼓鼓的背部被拳头压成薄薄一片,正是因为这样,徐有年接过八爪瓢虫尸体时,才一眼就看到了瓢虫背面写的八个字。

山移海平,锁灵阵破。

“山移海平,锁灵阵破?”徐有年不自觉念出声。

话音刚落,头顶上笼罩的榕树枝突然疯狂扭动其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细细的枝条内钻出来。巨榕树流光溢彩的翠绿树叶一瞬间全部失去光彩,灰败成一片片枯黄的残叶,随着枝条扭动挣扎,残叶从树上脱落而下。

霎时间,巨榕树外纷纷扬扬飘落下一枯黄的叶片,犹如一场落叶雨,地上很快被落叶覆盖,一棵郁郁葱葱的巨榕树瞬间褪去满身华服,只留下仍在半空中扭曲挣扎的枝干,张牙舞爪着,好似十分痛苦。

一层淡淡的烟雾从树枝内浸透出来,待到树枝停止挣扎,变得跟落叶一般枯败时,围绕着巨榕树的烟雾已然十分厚重。

   这不是烟雾,这是被锁灵阵困在巨榕树内的浩浩荡荡的山河灵气!

锁灵阵就这样轻易被破了?徐有年有点不敢相信,但是眼前诡异的景象,迅速枯败的巨榕树,萦绕在榕树周围浓郁的灵气,让他不得不相信,锁灵阵被“山移海平,锁灵阵破”,这八字轻松破除。其实,不怪徐有年惊讶,只能说徐安运气太好。布下锁灵阵的人,将一只食木八爪瓢虫放到榕树树皮下,并将破阵口令刻在瓢虫金色的背壳上。这种八爪瓢虫喜光,平日里喜欢呆在榕树树干最高处,榕树高达数十丈,一般人很难南发现它的存在,更别说从树皮下面将它挖出来,看到它壳上的文字。好巧不巧,榕树枝条被掀开,树干上难得被落日余晖眷顾,所以八爪瓢虫喜滋滋从树干上头爬下,刚到爬到徐安目力所及之处,被他待个正着。

从树内逃出的山河灵气在树干周围飘荡片刻,很快便感应到了躺在树下的小女孩——那只发育不全的魅,厚重的灵气如同归巢的倦鸟,盘旋在魅的上方,渐渐下沉,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蚕茧,将她包裹起来。

异动发生时,徐有年就拉着徐安逃出巨榕树,在三丈远处,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小女孩周身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小女孩的身形肉眼可见地长大,很快长成十五六岁的模样,已然是一个豆蔻少女。

时至今日,这只魅才完全化形。

少女安静地俯卧在白色毛毯上,周身的山河灵气被她吸收后消散不见。徐有年隔得远,看不真切少女的情况,挪动脚下准备走进看看。

他刚抬起一只脚,几丈外静卧不动的少女猛然睁开眼睛,她侧过脸,看到远处站着一高一矮,高一点的似乎打算靠近她。下意识地,她抬手在虚空中化了一道,空中掀起无形的波浪,推及徐氏父子跟前,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就将他们掀翻在地,两人都晕死过去。

少女感知到二人晕过去后,才慢悠悠地从上站起来,曼妙的身姿显露在金色落日内美丽耀眼,令人神驰心往。她歪着头,看了看脚下的拂面纱,又使了一个法术看清远处躺着的二人的衣着打扮,略略思索一番,便弯腰拾起拂面纱,展开披在身上。

历经百年的拂面纱在触及她皮肤的那一刻,迅速恢复成刚刚制成时的粉色娇艳,拂面纱也缠着少女曼妙的身形,由一片方方正正的纱幔,幻化成一件裁剪得体的衣袍,细细打量,款式竟和徐有年身着的衣服款式一模一样。

少女转了一个圈,拂面纱制成的衣裳舒适轻便,她十分喜欢,一高兴,便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消失在茂林深处。

徐有年是被冻醒的。深夜的山林,夜凉如水,他感到寒气沿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寸一寸转进身体内,最终汇集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令陷入昏迷的徐有年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黑色夜幕上方星辰点点,扭过头,倒在一旁的徐安仍在昏迷中。

他舒展一下被寒气浸透的四肢,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抱起徐安,朝巨榕树下走去,那里有一块毛毯,可以御寒。

一只脚刚踏上白色毛毯,耳边立即响起一声“啾”的鸟鸣。徐有年转过身,看到少女一身粉色装扮,不知何时立在他背后。

“化形成功了。”徐有年对着她,郑重地说道。

“化形成功了?”少女歪着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是的,祝贺你。”徐有年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的,祝贺你?”少女继续提问。

“你不会说话?”

“你不会说话?”

徐有年不再说话了,他将徐安放在毛毯上,然后走进少女模样的魅。危险来临时,魅可以感知到,除了第一次刚睁开眼睛,为了保护自己,出手袭击了徐氏父子。这次徐有年没有想伤害她,所以她没有躲避,也不想出手再次打晕他。

化形成功后,她在茂林中游荡一番,有看到鸟、狐狸、老虎和野猪等等,没有再看到跟她一样形态的动物,所她才又回到了这里,观察这两个一长一短的同类。

她想知道同类如何行动,如何传递信息,她疯狂学习周围的一切,使自己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起来,所以除了会学鸟叫,她还会发出狐狸、老虎和野猪的叫声,相似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看到走近的徐有年在她面前竖着伸直手掌,她也跟着做出的动作。徐有年趁机将手掌与她贴着,然后运转体内的灵气以感知她体内的灵气情况。

没有反应……掌心贴合出只有徐有年的灵气运转萦绕。

为什么会这样?料想的情况没有发生,这只魅体内的灵气并没有被他的灵气吸引。

徐有年打算收回手掌,却在此时,一股如溪流涓细的灵气正缓缓朝他掌心流去,流经他的四肢百骸,补充了他这些年亏损的灵气,滋养了他的五脏六腑,身体温暖舒适,好似浸泡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内,全身心都舒展开来。

待他体内亏空的灵气补助后,那股灵气流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身体内聚集的灵气骤然变多,徐有年猛地松开与她贴合的手掌,哇地吐了一口淤血。

魅没有发觉不妥,仍旧立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这只魅可以将灵气输送给别人,但是她不懂的操作灵气,只会一味地傻傻输送灵气。徐安年纪小,不若他体质强健,万一魅一时把握不好度,向他输送的灵气太多,是极有可能爆体而亡的。

想到这里,徐有年打消了让魅直接给徐安输送灵气的念头。

一时也无头绪,现在已是深夜,徐有年打算先睡一觉,明天再想。

 

第二日,徐有年醒来时,那只魅正蹲在徐安身边,伏在他脸庞,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徐安的面上。

“咳咳……”徐有年轻咳一声,成功引起了魅的注意。她抬起头,一张脸在朝日映衬下格外美艳,然后对着他,“咳咳?”

徐有年一口气差点噎在胸口,这只魅,怎地跟鹦鹉学舌一般。

见他没有答话,魅继续对着他连咳数声,结果把沉睡中的徐安吵醒了。

徐安一睁眼,便看见一张美丽绝伦的侧脸,他愣愣地望着她的侧脸,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向她的脸颊。

魅看到靠近自己的手,以为和昨日一样,便一把抓住,两人掌心相对,一股灵气旋即流入徐安的体内。

徐有年看到后,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赶紧分开二人贴合的掌心,强行将两人隔开,一手抓魅,一手抓徐安。

魅没有意识到徐有年的举动有何不妥,依旧向外输送自己的灵气,巨榕树身上的锁灵阵被徐有年毁掉时,释放了巨大的灵气,全部被魅吸入体内,如今集聚在体内,向外输送一些多于的灵气,反而令魅感到舒服,所以她痕顺从地给徐有年传送灵气。

徐有年感到一股比昨日更强大的灵气流向他,眼看就要堆积在体内,燥热之感从丹田处升起。他想了想,立即疯狂运转体内的灵气,然后经他之手流向徐安。

三人之间,魅向徐有年传送灵气,徐有年将灵气控制住后,再小心翼翼地传给徐安。过了半晌,徐有年一把挣脱开魅的手,赶紧去看徐安的情况。

徐安神色平静地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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