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乾清宫,才进门,夏嬷嬷已经急匆匆迎了出来。

“可回来了,眼看着太子就醒了,把我们急的啊。”

我一听这话,忙跟着往屋里走。

一进门,就看保成的乳娘正在小床边坐立不安,看我进去,才松了口气,忙过来行礼,小声报告:

“才翻了两次身了,只怕再没有一刻就醒。”

我点点头,让她先下去,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守着保成,脑子里慢慢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情。

钮钴禄氏的意图,如今想来,大约是要我助她登上皇后宝座,而她则承诺做我的保护伞。

在这后宫里,我即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常在,却又处在这么个显眼的位置上,单是手指上这枚翡翠戒指,只怕就够让我死几回了。

当然,就目前来说,她们不敢对我怎样,顶多是言语上让我难堪。可是,日子再久些呢?皇太后也好,太皇太后也好,她们都不可能永远做我的后盾。太子会长大,总要离开的。至于皇帝,更不用考虑,当他的目光投向别的女人时,大约我的麻烦就要开始了。

如今我已经失去了离开这座皇宫的可能性,如果不想哪天莫名其妙的暴毙,就必须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直到有能力保护自己为止。

钮钴禄氏说得不错,后宫主位不可能一直虚设着,而最有可能竞争这位置的,只有她和佟氏而已。因为隆科多的事情,佟氏只怕已经对我心存芥蒂,如今我又被皇帝收了,今后她更不可能喜欢我。

所以,钮钴禄氏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即使如此,我在这件事上,却又能做什么呢?

“宛宛……”

保成软软地叫唤将我才沉思中唤醒,只见他已睡醒了,正从被子里扭着身子要钻出来,忙过去把他裹住,抱在怀里。

叫了守在外面的人进来帮忙,给保成穿好衣服,这才撤了被子。保成还是不肯撒手,定要我抱着才安分。

我抱着他喂他吃奶糊,就听外面传话,说李德全来了。

“奴才给宛常在请安。”

李德全手里端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笑眯眯地走进来。

“李谙达怎么有空过来?”

“奴才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听主子的吩咐,跑跑腿儿罢了。”

李德全将手里的托盘朝我跟前一送。

“这是皇上赏宛常在的。”

红布掀开,却是几样精致的首饰,不外乎项链、耳环、镯子之类的东西,我并不怎么感兴趣,瞟了一眼就作罢了。

“有劳李谙达了。”

我一边道谢,一边招呼毓秀给李德全倒茶。

“谙达若是不忙,在德宛这里喝口茶再回去吧。”

“不用,不用。”

李德全一边将东西放到一旁,一边道谢。

“奴才办完了差,这就回去复命了。皇上已经交待了,今儿个晚膳在您这儿传,您也预备着吧。”

他说完,又朝我行个礼,便匆忙走了。

我等他走了,便让毓秀替我把那些赏赐收起来,专心陪着保成。

直到晚上皇帝来的时候,保成还黏在我怀里。皇帝伸手想要抱他,他两手抱着我的脖子,瞪着眼看了自己父皇一会儿,似乎在犹豫,随后还是嘟着嘴扭过头去,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抱着太子,看被他嫌弃的皇帝伸着手站在那里,只好努力忍着不笑出来。正好毓秀她们送上手巾,皇帝就势收回手,接过帕子擦了擦。

“他怎么回事?平时也没见这么粘你,怎么今儿个竟连手都不撒了。”

“昨儿夜里把他留在太皇太后那儿,许是到了新地方睡不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惊着了,哭了好一会儿呢。”

我一边回话,一边稍稍移动了一下缠在身上的保成。一岁半的孩子已经很重了,因为早上睡过,怕他晚上走了困,下午便没让他再睡,我陪着他消磨了一下午,硬是片刻没离身的抱着,手和腿都被压得有些酸麻了。

“哪能就这么惯着他,总这么抱着,你得抱到多早晚去?”

皇帝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拽了保成一把,他立刻扭着身子更我往怀里钻去,十足的鸵鸟。

皇帝今天心情看来不错,居然有了恶作剧的兴致,坐在那里假意拉扯自己儿子,惹得他哼哼唧唧的在我怀里钻个不住。冷不丁竟让他摸着了痒处,一边躲一边咯咯笑起来,皇帝于是只朝那处下手,保成在我怀里左钻又躲,父子俩又笑又闹。

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正好坐在那里任由这父子俩闹,一边承受这个小肉球在身上扑腾,一边还得小心护着他不摔下去,颇为吃力。看着兴致高昂地玩弄自己儿子的皇帝,不由得腹诽。

再撩拨他吧,等他性子上来咬你一口,才知道厉害。

总算这时候李德全来说要传膳了,皇帝这才收了手,让我松一口气。一摸怀里的保成,已经闹得有些出汗了,怕他着凉,忙叫人拿了衣服来给他换。

保成才疯够了,此时倒很乖巧起来,乖乖让我摆弄,皇帝就站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

晚膳摆上来,因为保成在,我便只照顾他,让李德全伺候皇帝用膳。我从晚膳里捡些软烂清淡的食物喂他吃,皇帝偶尔也凑热闹似的夹一小块东西喂他。

突然,伸过来的筷子上夹了一块烩鹿脯,我刚想提醒皇帝,保成还吃不得那个,消化不了,筷子却伸到了我的嘴边。

张嘴含住那块带着些微辣的鹿脯,我的脸也跟着热辣起来。

吃过了饭,皇帝没有走的意思,却拿了几本书坐在软榻上翻看,李德全在一边小心地伺候着。我斜倚在床上,轻轻拍抚保成,小声哼着歌哄他睡觉。

我这人,实在没有什么创造性,就连儿歌也不怎么知道,只能拿以前听姨娘哄阿尔泰的调子应付,好在保成对这个从不挑剔,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我看他睡熟了,便想起身送他去自己的小床那边去。才一起身,便看到那明黄的身影就站在床前,正看着我俩。

李德全从一旁探出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保成抱了起来:

“奴才这就送太子过去。”

等他抱着保成走了,皇帝便一抬腿,上了床,正占据了方才他儿子呆的地方。我不禁朝里面缩了缩,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才唱的那是什么歌儿?怎么没词儿?”

我不敢说是死了的姨娘唱的,只好搪塞:

“就是民间哄孩子的小调,也不知是什么歌名,就只有个调儿,没听到过词儿。”

“嗯,挺好听。”

皇帝歪着头,品味了一下,那模样竟意外的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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