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疼啊?”

“疼也是应该的,以前总是你自己在忍着疼,也该让我尝尝了。不吃点儿疼,不知道长大。”

白启摇摇头,看着我目光灼灼,那瞬间成熟起来的神情,竟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是该打自己,我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别说咱们俩一天出生,前后不过差了一刻,我还是个儿子呢,按说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可现在,咱们家的事情全压在你身上,我一点儿帮不上你,反给你添烦恼。”

“没这回事……”

“怎么没?”

白启大声打断我的话,歇斯底里地发起脾气来。

“咱俩一天生的,一样的岁数!可你总拿我当孩子对待,什么都替我考虑好。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好像比你小十来岁似的。可见我多没用……”

哎呀……

我猛地醒悟起来。

的确,白启跟我,是双生龙凤胎。可我却因为带着前世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把他当孩子对待,想替他安排好一切。可是,我却忘了,小男孩总有长大的一天,会想要为自己的事情做主。

“抱歉,白启。姐不该……”

我的话被白启的一个暴栗弹在额头上,打断了。

“笨蛋!谁跟你说这个了?”

白启一拉,将我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我是要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从今天开始,换我来保护你。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你们这里面的事情,可我会努力去明白。以后不许你再把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在宫里头好好过你的日子,外头的事情有我。我会好好当差,绝不惹事生非。也会照顾好家里,娶个安分守己的媳妇。我和阿玛两个,都不是有上进心的人,也不耐烦应酬交际,什么钮钴禄氏、佟氏、纳兰氏,通通不会打交道,定不给你添累赘,让你累心。”

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用力从搂住白启的后背,只觉得又结实又温暖,让我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

我的弟弟,真的是长大了。

……

“德宛啊,听说最近你家里人总在求见,可都还好吗?”

这一日请安,太皇太后忽然问道。

她话一出口,我立刻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回话:

“回太皇太后,奴婢的弟弟如今也十五了,家里想给安排门亲事,所以来跟奴婢说说,想让奴婢探探兄弟自己的心意。”

后宫的规矩,宫女一年能与家人见面一次,嫔妃们却不能,为的是防止外戚与后宫嫔妃同气连声。但若有合理的理由或者上位者的恩旨,却也有例外。我从入宫以来,做宫女的时候不算,先前皇帝让李德全安排我见了额娘一次,这回却是为了白启的婚事,也名正言顺。

“嗯,这倒也是常情,毕竟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太皇太后想了想,接受了我的解释。

“宛常在姐弟俩可真是亲啊,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不跟自个儿额娘说,倒能跟姐姐说,真让人羡慕。我们家那些个兄弟,就从来不跟我说什么。”

庶妃李氏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话里话外却是在暗指我说谎。

“小主说笑呢。”

我不慌不忙地接话。

“奴婢那兄弟白启,虽说模样长得只有五分像,跟奴婢却是实实在在的双生姐弟,一母同胞。打小奴婢与这弟弟,做什么都在一起,连生病的时候都是一起病的,倒是比一般姐弟亲厚些。”

“听说,双生子比别人要心意相通,我原也只是听听,如今看来,倒是真是这样了。宛常在能有这么个兄弟,好福气。”

钮钴禄氏笑盈盈地接了话,朝我点了点头。

太皇太后最喜欢的就是一家和睦,听了这话自然也高兴起来:

“是这个理儿!双生子本就难得,像你们姐弟这么亲的更难得,你心里头挂念也是应该的。你那兄弟,倒是跟你说了没有?他可有中意哪家的女孩儿?若是有,就成全他,哀家给他做主!”

人年纪一大,最喜欢做的除了抱孙子,就是做媒人,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也不例外。

“奴婢替弟弟谢老佛爷的恩典。”

我笑着朝御座行礼谢恩。

“不过我这弟弟,其实木讷得很,看着像个大人,这些事却并不怎么懂,自己是全没个主意的。只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就好。”

“嗯,这不就挺懂事的吗?多孝顺的孩子!”

皇太后称赞了一声,太皇太后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知道顺从父母的心意,就是好孩子!不过,我看这事儿,你这做姐姐的,却不能不管,你怎么看?”

“老祖宗可是高看奴婢了,奴婢才多大,能知道什么啊?”

我又是一笑,朝着御座蹲了蹲身子。

“奴婢就觉得,这居家过日子,总要和睦才好。所谓娶妻求贤淑,奴婢娘家也就是个小门小户,所以不拘什么门第、相貌、家境,只要人品好、守本分就是了。将来能跟我那兄弟一起安稳过日子,孝顺父母,再生几个孩子,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还说你不懂?两口子过日子,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

太皇太后指着我,笑着嗔了一句,和皇太后凑到一起说话。

“哀家就说吧,这丫头,乖觉着呢。也难为她,这边伺候皇上和太子,那边还要操心家里头的事儿,却都很是周全。”

两位太后一如既往地对我赞不绝口的时候,周围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多,从起初的幸灾乐祸到现在的羡慕嫉妒恨,包罗万象。

我无辜地接受着这些目光的洗礼,心里也不由得感叹。有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当喜欢什么人的时候,对方的一切行动都会变成合情合理甚至值得称赞,毫无理性可言。

目光转动,却看到钮钴禄氏,她正端起茶杯喝茶,星眸流转中,与我的视线一碰,嘴唇微微翘起,接着就被青花瓷的杯子遮住了。

……

年底的时候,白启终于成亲了。娶的是永安门附近一位郎中的独生女儿,家里世代行医,有一间祖传的医馆和一家药铺,逢年过节也常有施粥送药之举,是周围有名的积善人家。家境一般,不算大富,日子倒也过得殷实。

我说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听了这事儿,求得个恩典,元宵节的时候跟全家见了个面。

阿玛、额娘带着白启和他媳妇一起来的,笑眯眯的看着新媳妇朝我行礼。

“给常在请安,姑奶奶吉祥。”

我拉过自己的弟妹,上下打量。是个长得很白净的女孩儿,圆圆脸,一双大眼睛,按面相说,倒是个福相。市井人家的女孩儿,没见过世面,一下子到了宫里头,竟拘束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了,我一撒手,她立刻忙不迭地朝白启身边躲。

“没出息的样儿!”

白启翻个白眼儿,嘴上数落着,手却是一把揽住了他媳妇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咱们阿姐,就算到了宫里头,也还是咱们阿姐,除了阿玛跟额娘,最亲的就是她了,你这么战战兢兢干什么?她能吃了你不成?”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都成亲了怎么还这么胡说八道的?”

额娘嗔了白启一声,脸上却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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