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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会骑,只是骑得不好。”

我小声分辩,同时身子朝后仰,空出位置好继续解扣子。

“嗯,是会骑,就是不会上马下马。”

那声音里已经带着笑意,我知道他在取笑我昨日骑马时的窘态,暗地里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专心干我的活计。

昨日我被他抱上马,待到下马的时候却又是无从下手,到底还是被他抱下来,惹得父子俩一起嘲笑许久,偏偏又无可辩驳,只能哑忍。

总算将袍子解开脱下来,我抬头,就看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我突然就觉得口干,脸上也慢慢烧炙起来,要退开,却发觉他还搂着我的腰。

“皇上……”

“回头,朕亲自教宛儿骑马,可好?”

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那个宝竹格格,马倒是骑得好……

……

晚上要行宴,太皇太后上座,皇帝在一旁陪着。出宫在外,讲究少了许多,女眷和文武官员难得的同宴吃喝,分左右落座,很是热闹。

猎场上架起十几堆的篝火,整头的牛羊架在上面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酒香,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开始向往那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

皇帝端起酒杯站起身,顿时全场肃穆,等着他发话:

“今日大阅,八旗各部,虽遇奇袭,临变不惊,配合得法,朕心甚悦!赏各营队美酒十坛,牛五头,羊十只,尽情吃喝!”

话音刚落,猎场上的将士们立刻欢呼谢恩,“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猎场里很热闹,熊熊的篝火旁,不少人在走来走去,时不时有大笑的声音传来。比起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的八旗兵们,宴会里的人们就斯文多了,互相敬酒,说些吉祥话,彼此恭维。

我坐在下面,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对面纳兰明珠、裕亲王等几个大臣总往我这边打量,便只垂下眼看面前的桌子,不理其他。

后腰的酸胀越发明显起来,虽不至于无法忍受,但也难以忽略,忍不住背过手去轻轻敲了两下。

“哎,你行啊。”

突然有人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却是纳兰氏。

因为两个皇子在一起玩耍,我便与她同座。本以为以她一贯对我的厌恶,会彻底无视我,谁知此刻竟主动跟我讲话。

“跟你说话呢,木头了不成?”

她白我一眼,自己喝了杯酒。我忙拿起酒壶,给她再斟满,她抬手又喝干了。

“奴婢愚钝,不明白小主的意思。”

“得了!这又不是宫里头,你跟我摆什么规矩啊。奴婢主子的,烦不烦?”

她还是那样泼辣,说话的神情让我想起了著名的“凤辣子”。她喝完了酒,晃晃手里的杯子,让我再斟。

“如今皇上不曾册封,咱们谁比谁强呢?赶明儿,兴许你的位份还在我之上,也未可知。”

见我不接话,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得来劲。

“不瞒你说,先前我是还存了争强好胜的心思的,可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大起来,那心倒淡了不少。再看看仁孝皇后……”

她沉默了一下,四处看看,才又说道。

“那些个位置啊,名分啦,有什么用?我如今只求能亲眼瞧着我这儿子平安长大,别的,都不算什么啦。”

我觉得她似乎有心事,可又不好问,只得默默听着。她捏着酒杯,看了一会儿正玩儿着的两个孩子,似乎在沉思,突然又醒悟过来,却转头看我。

“真是糊涂了,说你的事儿呢,怎么竟绕到我自己头上来了。”

她一脸不满,把个酒杯塞进我手里。

“你够本事,我佩服你!干了!”

说着,酒杯朝我的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她一扬脖,自己又喝下一杯。

“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奴婢可真的糊涂了。”

我又给她斟酒,这次只倒半杯,怕她喝醉。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五六杯下肚了。她也不介意,暧昧地看我一眼:

“你就装吧。伺候皇上换个衣裳,从晌午伺候到晚上?皇上换衣裳,你怎么也跟着换了一身?我刚可瞧见你捶自己后腰好几回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再不能装傻了,脸上讪讪的,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她看我这窘样,很是受用,顿时笑开了脸: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事儿谁不知道呢?我说你侍寝也有一年了,怎么还这么抹不开脸呢?”

看我不说话,她越发兴奋起来,凑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你还不知道吧,今儿个午后,各营统领跟着王爷大臣们,一起上皇上那儿请罪来着,结果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皇上歇息了,没进去。你啊,保不齐是被人听了窗跟儿啦!”

我手一抖,酒撒了一桌子,忙不迭去擦。纳兰氏在旁边大笑起来:

“哎哟,妹妹,你这是累着了吧,手都软了。”

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我挥退上来帮忙的太监宫女,低头自己擦桌子,死活不肯抬头,心里把纳兰庶妃骂个半死,只当她借酒发疯。

她笑了一会儿,渐渐收敛,却也过来帮我擦。

“那会儿皇上生气,大伙儿都看出来了。还以为这顿罚说什么都逃不过的,结果晚上竟变成赏了。咱们心里都明白,这事儿多亏了你。”

纳兰氏慢慢擦着桌子上的酒渍,轻声说话,现在听她的声音,到是清醒了。

“裕亲王福晋和那个宝格格,是揣着花花肠子来的,瞧那狐狸精似的。传你过去的时候,她瞪你那模样,我可是看见了。那时候还想着,想着若要我去伺候,说什么也要火上浇油一番,总不能让她们得逞。回过头来想想,幸好去的是你,比我知道顾全大局,能替那些个将士着想。”

桌子收拾干净了,她拿起酒壶,给她和我各倒了一杯:

“这一杯,算我替大伯和堂哥谢谢你。”

她一抬手,喝干了杯中酒,然后看向我。那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

“啧!怎么看,这模样也就是一般,也没看出有多妩媚,怎么就让那些爷们儿爱不释手了呢?”

没头没脑的话让我一愣神的功夫,她却将视线转开了。

“我那堂嫂……只怕是日子不多了。前阵子才生的儿子去了,她自己也跟着一病不起,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可眼睛却盯着手里的酒杯,好像自言自语似的。

“他们俩成亲三年,也算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人家都说他们神仙眷侣,可你看看我堂哥,哪里还有以前的样子?大伙儿都只看到他脸上一直笑着,可谁知道,他心里,指不定多苦。”

面具……

我突然想起白启以前说过的话,再想想那双干涸了的秋水,只觉得想叹息,却是一口气憋在胸口,涨得生疼,却吐不出来。

“说句不该说的话,若太皇太后没把你给了皇上,只怕这回大伯说什么都要求了你去给堂哥做续弦了。这就是书上说的,造化弄人吧。”

说到这儿,她幽幽叹了口气,再不开口,只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我也不说话,心里头空荡荡的,只盯着下面猎场里的篝火发呆。

那里,哪个角落,坐着他呢?

叮,叮,叮……

不知是谁用筷子敲起了酒坛子,引来四面八方的应和。周围于是慢慢安静了下来,这剩下那一下一下的金石之声。接着,浑厚的声音扬起,却是有人唱歌: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近来怕说当年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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