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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息静听,听着那唱歌的人唱了几遍,手里敲得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慢慢收去,再没了响声。

静了一会儿,猎场那边有人不知喊了句什么,太远了,也听不真切。接着有人回了一句什么话,就听那边有人哄笑起来,接着便又笑闹如初。仿佛刚才那一首哀婉的曲子,竟是黄粱一梦一般。

“也不知是谁家的词,竟这么缠绵,偏又情真意切的,丝毫不显得做作。这作词的人,想必也是个用情至深之人。”

太皇太后品味了一番,点头称赞。

“能写出这样的风韵,当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子了。”

“皇祖母好见地!”

皇帝哈哈大笑。

“这可不就是咱们大清第一才子纳兰容若的大作吗!”

对面纳兰明珠忙站起来推辞:

“皇上过誉了,小犬那些不过是吟风弄月的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哎,话不能这么说。”

皇帝摇摇头,并不接受纳兰明珠的谦虚。

“吟风弄月之作能如此人人争颂,也不容易。当年诗仙李白,不也曾接月抒情?一首《静夜思》,童叟皆知,千古流传。”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谁家的孩子在背诗呢?真是应景!

我心不在焉地感慨,却惊觉皇帝和太皇太后都惊喜地看着我……怀里的保成。

“哎呀,保成已经会背诗了!”

三岁的孩子,能流利的说话就不错了,太子竟能背诗,自然显得不凡。大臣们一片歌功颂德,自然是说皇太子天资聪颖日后必定不凡之类的恭维,皇帝和太皇太后都乐得合不拢嘴。

我扭头,身边的纳兰氏面无表情地吃了口菜,她身边,五岁的大阿哥孜孜不倦地舞弄手里的一把木剑,聚精会神的。

看来这孩子今后是个做武将的材料……

“这诗是德宛教的?”

惊闻自己被点名,我连忙收敛今晚一直涣散的心神,小心回话。

“奴婢哪里有那个本事,全是钮钴禄娘娘教导有方。”

随着太子年岁渐长,乾清宫的小院子已经不能满足他,我便时不时地带着他到外面的花园去玩耍,这样一来,与钮钴禄氏相遇的机会就更多。

太子对于这位会给他点心水果,并让身边的太监宫女陪他玩耍的娘娘自然欢迎,逐渐熟悉后,我便建议钮钴禄氏教他些简单的诗歌。

当初不过是出于一点早教的意识,我自己水平有限,自然要仰仗饱读诗书的后宫第一才女钮钴禄氏,没想到这次居然无心插柳。

“嗯,要说文采,后宫里头,确实没人比得上东珠。”

皇帝点头,对钮钴禄氏的水准给予了很高的肯定。

“东珠在诗词上颇有研究,没想到对教孩子也有心得。好!”

“皇上,臣妾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佟氏坐在一边,素手轻掩朱唇,妙目流转,美不胜收。皇帝自然不会驳了他亲表妹兼爱妃的面子:

“行猎在外,不比宫里头,不必拘束了,有什么就说吧!”

“臣妾是想着,难得今日,才子和才女都在这儿了,适才纳兰才子一曲采桑子艳惊四座,很应该请咱们的才女也应和一首才是。”

这招够狠,所谓“杀人不见血”,不过如此了。

纳兰的情词已是千锤百炼,功底深厚,否则也不能被那群向来自视甚高的文人们公推为“第一”。让钮钴禄氏去和一首,如此仓促之间,何其困难?若是和得好,自然皆大欢喜。可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个后宫里的嫔妃如此显山露水,只怕也未必讨喜。可若是不好,不仅是她自己,整个后宫甚至整个大清皇室的面子,就折在这儿了。

我看看钮钴禄氏,又看看佟氏,两人都笑颜如花。我茫然地看来看去,脑子却是空的。这是我头一次见识到后宫的手段,表面上不动声色,轻声细语下却是刀光剑影的惊心动魄。看样子,后位的争夺战是真的打响了。

大阿哥还在玩那把木头宝剑,纳兰氏认真地品尝面前的菜肴,仿佛一切与己无关。怀里的保成浑然不觉自己引出了怎样的风波,扭动着身子要下地去找他兄弟。

宴会上又一次安静下来,钮钴禄氏成为了焦点。她却并不惊慌,盈盈一笑,尽显雍容气度。

“臣妾读的那点子书,不过是替皇上解闷用的,哪里敢在此班门弄斧?不过,倒是想起东坡居士的一首《采桑子》,与方才那首却是相映成趣。不如就让臣妾献丑,念出来给皇上品评如何?”

说着,朱唇轻启,婉婉吟诵:

“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楼中。樽酒相逢,乐事回头一笑空。停杯且听琵琶语,细捻轻拢。醉脸春融,斜照江天一抹红。”

“嗯,虽不是自己做的,却也切合应景,好词!”

皇帝开口称赞,底下的人自然无不拍手喝彩。我看着钮钴禄氏微笑着坐下,朝着佟氏颔首为礼,只觉佩服。

以大文豪对大才子,即保全了自己又不至于扫兴。仓促间,虽没有七步成诗之壮举,却能立刻找到一首应和的词作,也已是难得,即不显得扎眼,又展示了自己的学识,四两拨千斤,一石数鸟,可谓高明!

佟氏本想将对手一军,谁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一场,败得窝囊。

一场风波总算化解,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管底下嫔妃们如何暗潮汹涌,上位者却正为了自己早慧的儿子和灵秀的爱妾心情愉快。所以,当宝竹格格站起来,自告奋勇地站起来要展示才艺时,对她没有任何好感的皇帝居然欣然应允了。

“臣女懂得的诗词不多,唱首曲子为皇上和太皇太后助兴。”

宝竹格格站起来,含情脉脉地看了皇帝一眼,一甩手帕,唱了起来。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虽然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她唱“明月几时有”甚至“再活五百年”的准备,可歌词响起时,我还是有了吐血的冲动。如果我嘴里此刻有酒,我一定毫不留情地喷出来。

“爱呀爱呀……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呜哇——”

宝竹格格正陶醉在那声情并茂的演绎中时,有人却不领情了。大阿哥握着木剑,站在那里嚎啕大哭,一旁站着太子保成显然被吓到了,瞪着眼看着他哥哥,一脸不知所措。

“呜哇——”

大阿哥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任谁也无法忽视。我和纳兰氏忙过去,一人抱起一个孩子。

“哇——额娘,保清怕啊——”

大阿哥中气十足地嚎着,抓着亲娘的衣服,涕泪横流。太子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伏在我怀里,呆呆看着他哥哥,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尚未弄清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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