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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面试结果的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然而,我没有过。

一瞬间,我只觉得山崩地裂,天塌地陷。

 

今天上午,在我花了几万块所参加的辅导机构的教室内,同组的其他五个成员已经欢呼而雀跃,他们丝毫不在乎我的心情。

也对,过的人在一起庆祝;没过的人,自己一个人难过。

“我们终于上岸啦!”

他们笑着抱成一团,相拥而泣。

(注:“上岸”的意思是“成功考上编制”。)

我是溺水的人。

在水里,即便是流泪,别人也看不见。

我神情恍惚地离开了辅导班所在的大厦。

站在路边,我呆呆地盯着车来车往,这个地方是二环东路,上面架着一层高架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架盯着桥,盯着车子来往穿梭,眼泪汹涌不能止息。

我又一次地失去了一个“好”的工作的机会。

 

我叫李汐,今年23岁,迄今已将近毕业一年。

我的大学就是从位于济南的省师大读的,而如今我仍旧待在济南,只是还没毕业前过得好罢了。

此时此刻,我又该去哪里呢……明日就是元宵佳节,正月十五。济南城中最常见的连锁便利店“统一银座”的玻璃门大大敞开着,塑料喇叭里叫卖着元宵,元宵,袋装元宵买一送一。

我没有买元宵,因为两袋实在太多,却拿了几瓶啤酒。其实住的地方还有,只是我怕不够,不够,我要一醉方休。

我又回了我的出租屋,打开笔记本,双手开始敲击着键盘码字。

明日是正月十五。

所以,今天是正月十四。

今天是我的生日。

前面说“我今年23岁”不够准确。准确说是,我今天23岁。

生日快乐,李汐。

 

去年六月下旬,我们大四毕业时,我作为泱泱毕业大军中的一员,一同离开校园,我回到了我的家乡,临清。

临清是一个历史上极其显赫的城市,现在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没落古城,小小的县级市。

我也不是没有打算工作,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便在家一边写东西,一边慢慢考虑未来。

开始,我的压力并不大,我并没有感到丝毫就业的压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进,邻居每每看到我,都会问,怎么会在家里呀?

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好奇,好奇中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工作。

之类的话我不太能说出口,虽然是实话实说,但他们大概会继续问“为什么不想工作?”我总不能回答“因为我喜欢写作,我想要窝在家里写作。”

于是我开始参加很多考试,“工作考试”是我在写这句话时临时取的名字,意思就是通过考试才能够获得某些工作。

我开始参加一些“工作考试”,每一场考试的准备周期都要好几月,我被弄得焦灼不安,仿佛从毕业一开始,便陷入了糟糕的无限循坏。

有相当多的考试我都通过了笔试,甚至初面,但最终面试还是败下阵来。

从小至大,我的运气一向很差劲,以至于后来这几年我一直很努力,希望打破这种糟糕的运气。

类似考试我经历了很多。

说实话,在大学中,我的专业课学得很不错,在全班五十个人中也绝对能排在前几,大学还没毕业,有一些同学去了帝都工作,但我为了写作梦想,最终放弃了去大城市工作。

我同时也放弃了自己所学的专业。

我的专业很有意思,和我的梦想一样有意思。

所以,我的专业是什么?

 

小城临清一家像样的公司都没有,只有那种没日没夜的工厂车间,所以,如果工作的话,就只能考去事业单位。

我烦透了这种糟糕的无限循环,整日坐在家中以泪洗面。

事已至此,我的梦想已经不是写小说了,我的梦想是找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之后再续我的小说。

 

去年年底,网络上突然发布一则消息,说今年1月初,几个地市统一招聘事业编,我眼前一亮,决定努力最后一下。

济南的几家机构,安排了针对这次招聘的培训班,我决定回到济南,报考这个培训班,认真准备这场考试。

于是,我又折回济南,花了两万八千八,报上了这个培训班,此培训班被美其名曰“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魔鬼训练营”。他们说,笔试一万两千八,面试一万六千整,加起来是两万八千八,会签协议的,保过!

我当然没有这么多的钱,这钱是我父母出的。

 

这次再回到济南,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最好的朋友阿春与室友,都没有告诉。因为我实在是太大压力了,其实我的压力不仅仅是单纯地因为找不到工作,也主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无法重新开始我的小说。

然而,我忍住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准备了三个月,最终却是这个下场。

不可能再来一年了,我现在就要崩溃了。我已经崩溃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两只手胡乱地抓着头发,我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但我面前摆着的问题,全都是它。

工作。

我需要一份安稳的工作。

 

我蜷缩在冰冷阴暗的出租屋里,尽管胃里翻江倒海,但我仍灌着自己啤酒,我做饭很好,但我懒得为自己做了,也没有买所谓生日蛋糕,只是灌自己啤酒,一个劲儿地不住的灌。

有时候我会想,像我这样懦弱又胆小的女孩子,竟然会有梦想,还真是可笑。

我这些年做了太多的努力,全都是为了写作的梦想,如今我面临着梦想与现实的狠狠碰撞,它们几乎要把我撕得粉碎。

……

最后,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醉过去的,或是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三日下午了。

很好,我睡过了整整一个元宵节。

 

躺在床上,我用QQ发了一条说说:前途暗淡,名落孙山。我,走了。

其实,我说的“我走了”,只是说回家,我打算第二天便滚回小城临清。

是夜,我睡得正香,幸好我穿着秋衣秋裤,并没有裸睡的好习惯,警察叔叔和消防队员合法闯入了我这极其逼仄狭窄的出租屋,几千瓦的应急照明灯一瞬间差点把我的一双好眼给晃瞎。

我眯缝着眼,迷迷糊糊地瞧他们。

在看清来者是警察叔叔后,我真的哭了:“我知道后天就要交房租了,可我明天就要走,你们大半夜都要来抓我么?”

我一说完这句话,便立刻连人带着被子,被警察叔叔们火速卷巴好了,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叫着号子把我抬上警车,送至医院。

原来,看到这条说说的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要自杀,有人通知了警察叔叔,有人通知消防队员,但他们没敢告诉我父母,还算良心。

于是我便遭此一劫。

 

什么事都没有,没有任何的事,我也不好意思在医院里躺着,生生占着床位,可警察叔叔、医生大爷与护士姐姐,统统非要我在这儿呆着,哪儿都不许去,还体贴地带我去做了全套的体检,当然了,体检费还是算在我自己身上。

阿春第一时间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她的双手沾满了铅粉,脸上也挂了彩——她是个培训机构的美术老师,课都没上完就着急忙活地打车赶了来。

见到她的第一面,我躺在床上,慢悠悠地问她:“……你也不怕丢了工作呀?”

她怒火中烧:“我丢了工作,也总比你丢了小命儿强!”

她再次怒中火烧:“你一直在省城,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愤怒地吃着火烧:“我看到了你发的说说后,第一时间拨通了110,警察叔叔们从你的IP地址查到你住的地方,啊,幸好我昨晚玩手机熬夜到很晚,在凌晨两点的时候……”

“……”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我再次哭了:“我……我真的没有自杀。”

 

医院方面还是偷偷从我填的资料中获得了我父母的信息,然后通知了他们。医院的人说,体检结果有些贫血,在心理科测出的精神状况,也不算好。

我爸妈马上开车走高速,花了一个半小时,便从小城到达了战场。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敢面对他们,经过这么一折腾,我都好像被劝服了:我是真的打算自杀。

“小汐,你爸妈来看你了!”

护士小姐姐走过来,一把揭开我的被子。

随后我便看到我妈被放大的脸,不光是眼圈,她的整个脸都是红的,而且是浮肿的,她气若游丝地对我讲:“汐汐啊,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

我有些无语,关键是,我真的没有打算自杀,但我已经彻底懒得解释,我敢肯定,这绝对是我从小到大最冤的一次,没有之一。

我爸不一样,他有力气得很,只见他拎起床头上的玻璃输液瓶,就要朝我砸来。

幸好被病房里的其他一众人给迅速拦下了。

见此情景,我没有任何的害怕与惶恐,只是平淡躺在病床上,愣愣盯着天花板中的黑色缝隙,看了又看,像个局外人一般。

——我的小说梦,究竟何时才能实现?

 

“既然你不想再考试,那就不要考了。你想怎么做,今后都随你。”

父亲对我说。

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无奈。

我打算坐起来,眼前却一阵模糊。我认真地将这件事从头至尾地跟父母解释了一通,我必须得说清楚,我真的没有自杀。

父母终于勉强相信了。

我一下子无力地躺倒在病床上,哀叹了一声:“你们走吧!”

 

父母真的走掉,临走之前,他们留给我一张银行卡,告诉我银行卡里有两万块钱,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把银行卡收了起来,没有用。

但其实,我知道,父母仍是不支持我写小说,但我没有如他们所愿考上任何的事业编或者公务员,我现在的这个状态,是暂时也不能再考了,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样算不算因“祸”得福?

苍天有眼,我终于不再用考试了。

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父母临走之前,我对他们说:“我在临清不好找工作,我还是留在济南,找个工作好了。”

阿春对我的这个决定感到非常开心,她觉得终于有人能陪她了。

只是我有些忧心忡忡。

我觉得未来也一定不会太过平静。

没想我一语成谶。

366 阅读 1 评论
  • 洺羊

    根据多年来撸书经验,开头情节虐心的都会善终。(1回复)

    9 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