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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太子和大阿哥瘪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不再担心他俩想要当和尚了,不过倒有点担心他们从此留下心理阴影,变成反宗教者。

太皇太后见状,脸色总算和缓了些。大家才稍微松了口气,外面却又有歌声传来:

“咯叽咯叽咯叽咯叽咯叽……”

宝竹格格哼着歌儿,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也不看看大家,径自朝着两个孩子叫道:

“嗨!我的两个聪明的小和尚,你们跑得可真快啊!”

太皇太后的脸瞬间又阴沉下来,我和纳兰氏使个眼色,各端起桌上的一盘点心,朝那两个孩子晃了晃。

我拿的是香酥椒盐卷,纳兰氏端的是香芋蒸奶酥,两个孩子看看宝格格,又看看点心,到底做出了选择,双双扑向点心。

“我们不做小和尚!”

“咦?你们不喜欢小和尚了?聪明的一休哥哦!”

宝竹显然不甘心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地位如此轻易的就被两盘点心取代,试图重新占领阵地,却忽略了旁边杀气腾腾的太皇太后。

“是你教他们唱这歌儿的?”

如果是我,听到这样阴森森的腔调,必定会小心戒备的。可宝竹格格神经粗过大腿,居然毫无所觉,大咧咧地转过头去:

“嗯!太皇太后,您觉得好听吧?聪明的一休!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可有意思啦!太子和大阿哥都可喜欢啦!回头我也给您讲讲吧,保准您也觉得有趣。您要是不喜欢这个,我还可以给您讲济公的故事。济公的歌儿也挺好听的,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宝竹载歌载舞,没有人去阻止她的表演。

后宫的佳丽们自然不待见她,朝廷里的命妇们这几天都快被她得罪光了,至于她亲姑姑裕亲王福晋,此刻她只怕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她?

我原本有心开口,却被旁边的纳兰氏拉了一下,瞪我一眼。我看看她,再看看太皇太后,最后看一眼仍自娱自乐在唱“南无阿弥陀佛”的宝竹,到底还是闭了口。

有些人的悲剧,源于周围人的迟钝无知;而有些人的悲剧,则源于自己的迟钝和无知。

宝竹格格显然就是后者,而她更致命的问题在于——完全不懂得看脸色。

“住口!”

太皇太后终于顾不得往日的仪态,怒喝一声。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来,我和纳兰氏也都忙不迭地搂着太子和大阿哥跪下,小心地看着不让他们说话。

宝竹茫然无措,站在那里左看右看,越发显得突出。

便是她再不知好歹,这时候也不敢乱开口了。只是她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和颜悦色地同自己说笑的那位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就变脸了。

“福全家的……”

好一会儿,太皇太后才慢慢开了口。裕亲王福晋忙不迭地跪爬着出来,先一把拉着已经开始发傻的宝竹跪下,然后磕头不止。

“臣妇有罪!太皇太后开恩!”

“要跟你说宝竹丫头的事儿呢,你请什么罪啊。”

太皇太后云淡风轻地一句话,裕亲王福晋便不敢再开口。

“一休和尚,济公活佛……”

太皇太后闭着眼,咀嚼似的念叨了一阵,所有人都静悄悄的跪着,只听她手指头上的指甲套在花梨木的椅背上轻轻敲击。声音不大,却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福全家的,这孩子有佛心啊,咱们不能误了她。”

终于,太皇太后感叹一声,裕亲王福晋身子一抖,晃了两下,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

“但凭太皇太后做主。”

“既然这样……”

太皇太后端坐御椅之上,高贵祥和得好像天上的王母,轻轻抬手,在自己的衣襟下摆一拂,什么不该存在的,都灰飞烟灭。

“送她去峨眉山吧,那儿山清水秀的,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

宝竹格格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个绚烂的爆竹,突然炸开,吓人一跳,寂静过后,便悄无声息,再没了踪影。

少了一个宝竹,大家的日子还是照样过。至少我的日子,又恢复成和围猎前差不多的状态。每天照顾着太子,给两宫太后请安,偶尔和其他嫔妃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等待皇帝陛下大驾光临。

尽管我置身事外,可整个后宫实际上却并不平静,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

就在我们回到宫里不久,选秀的名单就报上来了,八旗秀女,在经过内务府的初选之后,已经入住储秀宫,摩拳擦掌地等待接收皇帝的检阅,然后冲入后宫为自己挣一片天地。

于此同时,朝廷上关于立后的呼声也越来越强烈,风声开始传进后宫。

中宫后位的两个竞争者,钮钴禄氏和佟氏,都出自镶黄旗。两位入宫的时间差不多,同样家世显赫,同样秀外慧中,也同样膝下无子。从皇后去世,后宫事务便一直是她们两人协理,也并不曾分出厚薄来。

那两位看起来都不怎么在意,可暗地里较劲,又有谁知道?尽管皇帝、皇太后和太皇太后都不曾有任何表示,后宫里也还是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隐隐地竟成了两个阵营似的,时不时便明枪暗箭、笑里藏刀一番。

若说出身,满族大姓的钮钴禄氏自然要高出汉军旗出身的佟氏。但是,佟氏胜在与皇帝的血亲关系上。且,不久以前,佟国舅已经上书皇帝,请归满洲。皇帝已经准了,赐姓“佟佳”,属镶黄旗。这样一来,钮钴禄氏与佟佳氏,便又不分上下。

我目前仍属于少数的中立派之一,对双方都不远不近。猎场的那一场宴会让我领略了后宫的可怕,如果可以,我宁可躲得远远的。

“德宛啊……”

这一日请安完毕,太皇太后似乎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所以各宫的人便纷纷告退。我照例站到一边,让别人先走。

就在我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开口唤住了我。我站住了,她却又不说话,静了一会儿,才问道:

“太子,最近都做些什么了?”

我一一详述一遍,她不置可否,倒像是在想心事。

“如今,朝廷上奏表,求皇上再立新后,这事儿,你听说了?”

“是。”

我盯着那精致的地毯,轻声回答。

“你怎么看?”

“立后乃是关乎国体的大事,奴婢愚钝,不敢多嘴。”

“哀家既然问你,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怕什么?”

太皇太后似乎铁了心要听我的意见,想了想,我才说道:

“奴婢不懂国事,只知道皇后将是太子及诸位皇子的嫡母,日后的种种教导,虽然皇帝定会督导,但也少不得要皇后费心的。”

太皇太后那边没了声音,我于是也不说话,专心研究地毯上的花纹。

“你……替哀家去趟储秀宫,看看今年新进的秀女吧。”

好一会儿,太皇太后突然开口,却给我派了这么个差事。

我答应一声,慢慢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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