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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轻波。”

一手指着池子里来回游动的鹅,一手搂着保成,我跟他一起背诗。这诗算是保成的启蒙诗了,最早学的就是这个。

他如今已经会背好些诗歌,虽然对其中的意思不一定明白,却背得很流利。

皇帝对于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所表现出的聪慧自然非常满意,如今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太子的教育问题。

他有时候会跟我说些这方面的事情,诸如想选谁做太子的老师,谁家的孩子适合做伴读等等……

我对这些事情只是听,从不发表意见。

“朕每次一说太子读书的事情,你就不高兴。”

皇帝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我递上来的手巾,开始擦手。

“你总把他护在翅膀底下,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没不高兴。”

我小声分辩。

“奴婢只是一想到以后太子不在身边的日子,有点儿不惯。”

“你总得习惯了才好,便是什么时候,孩子都不能总在身边。雏鹰总是有离巢自立的时候的,他们得学会自己飞。”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包含了什么,我却不明白。

“罢了,不说这个了。”

他随手将那块手巾丢回盆里,却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

“朕曾命内务府整理旗务,内务府三旗各设骁旗参领和护军参领,每旗下辖五个佐领,由骁旗参领兼管旗务。这事儿,宛儿可还记得?”

我坐到他制定的位置上,懵懂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我有印象,他曾提过,还在我房里琢磨各旗怎么分来着,最后是拿盘子里的葡萄和李子来计数划分的。

皇帝见我点头,于是满意地继续说道:

“前几日,内务府上了折子,正黄旗的骁旗参领,荐了你阿玛。另荐你弟弟白启为护军校,正六品。朕着人问过,你阿玛为护军佐领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的,很是尽职。你弟弟入护军营年头虽短,功夫却也不错,也肯上进,所以都准了。”

我一听这话,忙站起身准备谢恩,却被他摆摆手,拦住了。

“可是昨儿个,你阿玛却上了折,说自己年迈无能,不堪大用,推了参领的职。又说你弟弟年轻少历练,难当大任,竟是连带着把他的职也给推了。”

我坐着不动,心里才真偷偷松了口气。官做得越高,责任就越大,压力也越大,我倒宁愿阿玛和白启轻松平安地度日。

可皇帝下一句话,又把我的心给吊了起来。

“宛儿,乌雅氏属正黄旗,可这次,举荐你阿玛和弟弟的,倒都是镶黄旗的人。这举荐的蹊跷,推辞的,也有趣。”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也不敢轻易开口,只静静低着头,等待他的下文。

“宛儿,你说你阿玛和弟弟,为何要推了差事?”

“奴婢……”

我沉吟一下,说道。

“奴婢自弟弟成亲后,再没见过家里人,他们怎么想的,实在不很清楚。不过想来,阿玛是觉得自己和弟弟力不能及,怕将来辜负了皇上的信任,所以才推辞的吧。人总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皇上就别勉强了。朝廷里有能为的将士多了,再选贤能之人担任吧。”

“别给朕装傻!”

皇帝的声调微微抬高了些,昭示了他的不悦。

“威武和白启父子两个,若真的能力不够,朕自然不会准了那些折子。如今他们能胜任却不肯应了举荐,这却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瞪了我一会儿,冷冷地哼了一声。

“镶黄旗的人举荐你阿玛和兄弟是为了什么,朕心里头一清二楚。你阿玛和兄弟推了差事又是为了什么,朕看你也是清楚得很。”

话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再装傻了。从榻上起身,慢慢跪下:

“人家看得起奴婢,是给奴婢脸面。只是奴婢自己却还是知道分量的,不敢妄自尊大。”

我自己知道,总强过回头受了教训,让别人告诉我知道的好。

“你现在纵然分量不够,可你阿玛和弟弟若能高升,你在宫里的分量自然也就上去了。”

皇帝冷笑一声。

“奴婢如今这样就很好,能伺候皇上和太子,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不敢奢求太多。至于阿玛和弟弟,他们也是知足的人,并不贪图富贵。”

高高在上的位置有什么好?便是我如今这样,已经觉得很累了。每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什么事都需得先放在肚子里绕上三圈,将那前后左右的因果牵连全查过了,才敢行事。

好累……

“宛儿……”

皇帝叹息似的叫我一声,探手抓住我的手,握在他手掌里慢慢捏住。

“宛儿,为何你总是这样置身事外呢?这后宫里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好像怎么样都跟你无关似的。”

我试着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握着不放。

“这戒指,是太皇太后给套上的。”

手指轻轻把玩了一会儿那枚象征我归属的翡翠指环,滑过皮肤,又到了那镯子上。

“这镯子,是朕要你戴的。其他赏你的那么多首饰,你碰都不碰。”

手指顺着手臂滑到脖颈,在耳垂处游走。

“不爱首饰,不讨赏赐,不求晋封,连娘家的人都那么淡泊名利。宛儿啊,朕该拿你怎么办好呢?你究竟爱的是什么?你的心在哪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抖了一下,抬手捉住那只在我脸上作怪的手掌,按住,朝他一笑:

“奴婢的心,自然都在陛下和太子身上啊。”

对面那人手一收,将我揽进怀里。身子慢慢偎过去,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墨香味,和我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让我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我的高高在上的陛下啊,我爱什么,我想什么,对你重要吗?我曾经爱着的、想着的那个,已经永远不可能属于我了。现在爱着的、想着那个,却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属于我。

我守不住我的情,你却还想把我的心也全拿走吗?

……

阿玛和白启到底还是被升职了,阿玛降了一等,升为护军参领,白启仍照折子升了护军校,得到消息,我便给家里写了封信,只叫他们安心做事,不要辜负皇恩云云,别的却不多说。

五月,纳兰性德的妻子卢氏病逝。

消息是纳兰氏告诉我的,那一天,我俩站在御花园的鱼池边,看火红的石榴花掉在水面,被鱼儿咬着拖下水底。

许久,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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