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薄命

好疼……

      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却还能听见大夫人得意的冷笑声。她身边的丫鬟们为了讨好她更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辞藻都用在了我身上,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小家碧玉模样。

      “哼,不愧是青楼出身的婊子,人尽可夫!”

      “瞧她扭腰摆臀的骚样,真真是个浪货!”

      “真是个不要脸的下作娼妇,我要是她,被人光着身子这样弄,早咬舌自尽了!”

      “贱人,是不是好舒服?舒服得你都说不出话了?”

没错,我是婊子,我骚浪,所以你家老爷才喜欢,巴巴地给我赎身娶回来做小。你们一个个端庄高贵,怎么也想得出这么狠毒的把戏?竟然趁着老爷出门的工夫,找来一群护院的恶汉轮暴我!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我想骂,想诅咒她们,张开嘴却只呕出一口血。

身体的疼痛逐渐麻木,意识开始抽离,等我再次睁开眼,竟发觉自己站在众人面前,却没有一个人看我。他们都在看着地上,那里,还躺着另一个我,一个浑身狼狈,体无完肤的我。

      我竟是死了吗?

 

      一个护院俯下身子,探出手放到我鼻下试了试,旋即收回手去,迅速站起来。

      “夫人,她没气了。”

      我见他离开,忙朝自己的身体扑过去,这样面对面地看自己,倒是头一回。脸倒是还能看,因为先前的挣扎,头发也散了,乱糟糟地,几缕青丝黏在脸上,狼狈得紧。眼睁得大大的,眼神却散了,       嘴角还挂着血,映在青白的皮肤上格外凄厉。

      “死就死了吧。”

      大夫人瓮声瓮气地说,指头还不忘拨弄手里的佛珠。

      “死了,大家伙儿就都省心了。”

      呸!面慈心黑的毒妇!

      我怒从心头起,回身朝她扑了过去。

      就是做鬼,我也要咬死你!

      身子从她胸前穿了过去,我错愕地回头,她安然无恙。

      不死心地又挥手打她,那手从她头上划来划去,照样是白忙一场。

      她身边的丫鬟朝我的身子啐了几口,我又扑过去,可仍是从她们身上穿过,跌坐在自己的尸身旁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从小家贫被卖入娼门,从此便成了贱命一条?被男人作践玩弄,连女人也可以践踏我,死了都不能报仇?这便是我的命吗?

      “怎么回事?我才几天不在家,你们就翻天了?都不去干活围在院子里干嘛?”

      老爷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刚才强暴我的那几个护院一阵慌乱,围观的下人们散开,我赤裸裸的身子就暴露在老爷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的声音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肥胖的身子一抖一抖地滚了过来。

      “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着要再过两天呢。”

      大夫人不紧不慢地说,冷冰冰的眼神从我的身子上飘过,好像看一堆粪土。

      “我……我问你,这是怎么搞的?蝶舞怎么会……”

      老爷指着夫人的手指抖啊抖,刚才还很张狂的几个丫头都缩起了脖子。大夫人倒是没事儿人一样,淡淡地瞟了老爷一眼,轻轻甩了甩袖子。

      “不过是死了个下贱的娼儿,老爷至于这么动气吗?”

      “你……我……”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老爷跳脚。大夫人朝她身边的大丫鬟梅枝递了个眼色,那小妮子立刻心领神会,娇笑着上来扶住了老爷。

      “老爷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爷哼了一声,倒没甩开她。大夫人接着又说:

      “梅枝是我房里的,也跟了我好些年了,平日里做事谨慎,人也端正。以后就让她跟在老爷身边伺候吧,这样我也安心些,总比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强。”

      梅枝手扶在老爷手臂上,侧过脸做出娇羞的样子,完全没了方才的凶悍。

      老爷的小眼睛在梅枝脸上打了个圈儿,怒气也就一点点地没了,又瞥一眼我那一塌糊涂的尸身,埋怨似的说:

      “你怎么把人弄死在家里了呢!多秽气!”

      “让人抬出去埋了就是了。”

      大夫人倒是早就想好了我的出路,丢下一句就转身走了,想必又回她那佛堂念经礼佛去了。

      梅枝朝着老爷抛了个媚眼儿,也跟着去了。

 

      老爷站在那儿瞅着她风骚地一扭一扭地走,直到人没影儿了,才扭过头,厌恶地看我一眼,忙不迭地朝下人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快,找张席子裹了送城西去!”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他在沁芳楼捧了我两年,将我娶回来也有半年了,夫妻情分又何止一夜?一张草席就打发了我。

      看他急吼吼地朝内院走,我心里不甘,想要追上去,没跑几步就被拽住了。扭头一看,竟有一根链子从尸身的心口连到我的腰上,将我死死地拴住了。我用力拽那链子,想找出一个接口,却发现整根链子居然连个接缝都没有。

      两个男仆拉了平日里运泔水和夜香的那辆破板车过来,拿起车上放着的草席,扔在我的尸体旁,怕脏了自己的手似的,居然用脚去拨弄我的身子!

      我活着的时候,他这样的下等仆役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如今竟然也用脚糟蹋我。我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他用脚踢着我的尸身滚到草席上,又绕到另一边把那一半用脚尖挑起来盖住,这才两人合力抬到板车上放置。

      我被链子牵着,逃也逃不开,万般不甘不愿,也不得不跟着上了板车,由他们推着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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