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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错误?

“好的。”

我对主编点头。

“搬着这个椅子去吧。”

主编一指他身后的几把闲置椅子,于是,我搬着其中的一把椅子,艰难地走到吴云星的身边。我把椅子放下,随之坐下。

他正专心致志地对着电脑敲字,电脑屏幕上开着的是一个软件,我从没有见过这个软件,但非常熟悉,因为很像PhotoShop?我看了一眼这个软件左上角的名字:Adobe InDesign。

我坐下后,他既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仿佛我不曾出现一样,但我确定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我的到来。

因为,我感到空气在渐渐凝滞。

其实我是在想,如果他没有听到主编刚才对我说的话,我岂不是很尴尬?就像我莫名其妙地搬着个椅子来看他一样。

这样想,大概是我脑回路一直不大正常。于是,我也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我就这样地坐在他的身边盯着他看,盯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他本人静默不语,而手指上却飞速般“噼里啪啦”地打字。

啊,好帅啊……

我心里一下子觉得认真打字的他莫名帅气。

可明明我自己也会打字,明明现在是个人都会打字啊,可这一瞬间我怎么就觉得他帅……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编辑,正在使用“编辑”这个我所羡慕的技能。

所以他的打字才不仅仅是打字吧……

空气都安静了,我觉得,空气中流淌着尴尬的气氛。

他还是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他的手上一直在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也开始盯着他的屏幕看,屏幕上……是将要发刊的这期杂志吧?怪不得如此面熟,他的面前放着一摞打印好的稿件,稿件上有校对过的痕迹,他是在照着稿件上的校对而修正错误吧?

我渐渐觉得尴尬得空气都要静止了,我在拼命地想我应该马上立即对他说些什么,我该讲些什么呢?我平日里可是如此话多的一个人啊,如此擅长搭讪的我,然而,一时间竟什么都想不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我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我仔仔细细,又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侧脸。

他左边的侧脸很好看,不,应该说是完美:鼻梁过于英挺,又挺又直,眼睛是双眼皮,眼皮的弧线相当漂亮,一扫而下,既有弧度又狭长,接着,我又发现他的眉弓骨、颧骨、下颌骨、鼻梁骨与下巴的每一个骨点所处的高度与位置,都那么精准而深刻。

身为一个美术生,我不禁暗暗惊叹于他侧脸的黄金比例,如果艺考(即艺术考试:高考前,艺术生必须要经历的高考一种)时让我画这样的3/4或1/2人像,我想我会比较乐意观察并擅长描绘。

美术老师总说我与常人不同,审美过高,画出来的东西明明是为艺考而准备的,却总有些出离尘世,是过于追求完美了。这几位美术老师都比较器重我,无奈他们也无法预料到如今我已为了文学而彻底放弃美术,这也许会让他们失望,所以我很久未再同他们联系。

 

我的思想转眼间已飞出天外,这是过于紧张的结果,我努力使自己平复紧张心情,把思想转移到眼前的电脑,和正在使用电脑的人上面来。

用今年流行的话说就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电脑屏幕,我眼看着他对着电脑屏幕,做出了一个略带笑意的表情。

“用过这个软件吗?”

他的手指还是在键盘上来回地敲字,并不看我,但他的确是在问我,他的语气很淡然,也很温柔,完全不像前一秒钟空气中还流淌着剑拔弩张尴尬气氛的样子。

好温柔啊。

凭什么这样温柔呢?

对待一个战战兢兢胆战心惊的小新人,就该这么温柔吗。

“啊,没有用过,但看起来好面熟啊,和PS……”

“和PS很像对吧……嗯,其实用起来也挺像的。”

“要对着稿子,在电脑上改,对吗?”

“嗯。”他拿起面前的稿子,问我:“这次是你校对的吧?”

我不确定地“啊”了一声,拿起稿件一看,不是我的笔迹,于是我说:“这个不是我校对的。”

“嗯。”

他照着稿子改完一张,我看一张,我是想看看别人是怎样校对的,但这样看来,区别还不是很大。

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他几个在纸上校对的和排版的问题,他一一解答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

“啊,是师大的。”

“嗯,师大的啊。那是学的什么专业呢?”

“动漫设计。”

“动漫设计?”

他明显相当吃惊,我也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高中及之前我很喜欢动漫,尤其是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我喜欢柯南,沈曜也因我喜欢上看柯南,我们一集一集地追。后来读了高一,不见了沈曜,我忽然变得沉静,从一个迷恋看小说的,变成了开始写小说来借此抒发感情的人。

第一本我写的是校园言情小说,男二是男主同父异母的弟弟,女主也是转校过去的,因为男主与女主提出分手,所以女主选择了转学,转学之后遇到了男二,而男主与女主分手是因为自己得了骨癌……

现在想想还真是好笑啊,但那个时候由于完全沉浸在写小说里,虽然故事相当不可靠,但可能感情抒发得比较真实,所以在网上连载后,竟然有一些著名网站的编辑找到我要同我签约,那个时候才16岁未成年,连签约都要用到我妈的身份证。

 

同时我也在修习画画。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我姥姥生前是小学校长,也是一名画家,她画国画,她的专长是牡丹,这些年来她几乎只画牡丹,我家各处都摆放着姥姥画的装裱镶嵌好的牡丹花。

我和我舅家的、小我一岁的表妹,大概遗传到了姥姥的美术细胞,我们两个从小随姥姥学习美术,后来我俩分别通过艺考读了大学,我选择的是儿时的理想——动漫设计,而她考上了东华的视觉传达专业,目前准备出国继续深造。

阿春是一个国画美术老师,凉姜正在考取动漫的研究生,表妹准备出国深造她的视觉传达……她们三个还在坚持她们的美术方向,而我终于是放弃了我的动漫。

不是没有感情。

所以我从大三准备放弃后都不忍再提它。

 

一个人从余主编那里过来,路过我们身后,对我说:“哎,阿星就喜欢看动漫!”

“啊?”

我这次震惊了,

这么巧合的吗?

可他这样严肃又冷淡的人,完全看不出同二次元有任何的关联。

“你喜欢什么动漫?”

其实我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的问题问的真是“会心一击”啊。

“名侦探柯南……”

我低声说。其实还有很多。不过柯南倒是我的初心。我喜欢看推理小说,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看推理小说,小学二三年级开始看柯南,直到初中,沈曜也知道我喜欢柯南后,也开始看柯南,成了一个柯南迷,我有时会觉得他的性格与柯南有些相似。

喜欢柯南……与沈曜有关……

开始写文,也是因为沈曜不见后,觉得空虚得恐怖,才开始写文的吧。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能感受到我这一下的停顿吗?

沈曜……我们像两条相交线,从愈来愈近,到交叉而过,之后越来越远,再不会归来。

我过去的日子有很多没有他,我现在的日子也没有他了,我未来的日子永远不会有他的参与了。

想到这,我又感到一阵空虚,那种凭空而来的虚妄,这些年来常砸得我生疼。那个时候只会在本子上写小说的我,现在已经在一家杂志社工作了,可是他不会知道,不会了解,不会恭喜,不会与我聊一聊过去的点滴。

你已经对过去放弃了么……

后来我也学着放弃了一些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譬如,动漫。

可我始终无法真正放弃喜欢你。

 

“我不看柯南。”

面前他的平淡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这令我微微惊讶。我周围喜欢看动漫的人,大都是比较喜欢看柯南的。

“那你看什么?”

我忍不住追问。

“海贼,火影,等等。”

“哦……”

虽然是喜欢动漫,但爱好却不太一样哦。

过了不久,我注意到已过五点,但没想到已到下班时间。他斜眼瞄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忽然开口:“哦,到下班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啊,现在就……下班吗?”

“嗯。”

五点就下班了?

可阿春七点才下班,我们已经说好等她下班后,她带我一同回她家,虽然我没想到这里五点就下班,但还是有心理准备等阿春很久的,毕竟她七点才下班。

并且,虽然目前已超五点,但大家似乎无一人有打算下班的迹象,我一个新人,第一天就最早窜出去……不太好吧?

“我再看你一会儿好了。”我解释道:“因为我还要等同学下班。她的公司也在这附近,但她下班比较晚。”

“嗯,他们几点下班?”

“……七点。”

“这么晚啊,什么公司啊?”

“是一家美术培训机构。”

“嗯,一般这种都下班比较晚。”

 

我们俩说到这,远处站起来一个男子,他对着我们这边的方向说:“你快弄完了没?还要多久啊?”

“马上。”他说:“再等一下。”

这个男子身高比林平高些,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林平活泼很多,此前吃饭时晓晓姐的叙述与介绍,他好像叫石楷锐,晓晓姐称他是“英国留学归来的富二代”。 

 

“哎,云星啊,你可以让李汐回家了。”

我听到远处余主编的声音。

他回头告诉余主编:“我当然说了,她说她等同学下班可以晚会儿走。”

余主编听到后不再说话。

 

“妹子,要不要一起?”

又是远处的石楷锐。

我本来在认真看着吴云星在排版软件上做错误修正,但听到他的这句话后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我发现他正看着的方向,大约只有我这一个妹子,所以问的……真的是我吧。

我才来公司第一天,就要与他们一起去聚餐吗?而且是周五的晚上……应该会喝酒的吧?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而且,我看了看周围,大多数都是男生。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他毕竟是前辈,我不能就这样拒绝他吧?并且……万一他是开玩笑的呢?我倒认真地回绝他,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天啊,为什么会这样。

空气中再次流淌着一股尴尬气氛时,我身边的吴云星竟然开口了:“拜托,人家才来第一天好不好?你不要这么吓人家啊!”

吴云星似乎和他太熟悉了,但语气完全和维护我无关似的,只是为了玩笑他罢了,原来冷淡的吴云星也可以同其他男生正常地开玩笑,而不是像对我一样冷淡。

那个站在远处的编辑才笑出了声。

“呵呵,我开玩笑的嘛。”

 

我勉强笑笑,心底里大大呼出一口气。

真是的,果然是玩笑,我才来第一天耶,哪有这样吓人的?今后有机会一定要还击回去!

“做完了。”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关闭软件,继而关上电脑,又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笔与本子之类的利落地归置原处,最后才看向我,语气恢复到冷淡严肃。

“你——要继续在这里等吗?我们都要走了。”

我没想他这么快就做完,依照他此前的语气,应该并不会很快。所以,我很惊讶。

“啊!那我也走吧。”

他不再言语,我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椅子搬回原处,回到自己的桌前拿包,也关了桌上电脑,先他们一步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公司,乘坐电梯从七楼来到一楼,离开了凯森大厦。

 

我拎着包走在去阿春学校的路上,一看表,才五点多钟。

不知为什么,我很开心,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用力甩着双肩包,上面的手提带高高地向天空扬去。

大踏步走在路上,我忍不住唱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向前进,向前进!革命气势不可阻挡……”

很多人都说我似乎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那是他们太不够了解我,就连小我一岁的表妹都这样说。

总之,只要是不难过的时候,我总是开心的。

我的人生大概只有难过与开心这两种状态,平淡的时刻,极少。

像我难过的时候不愿见人,更不愿轻易让人知道,所以大家总以为我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

比如,深藏心底的沈曜。

他的事,连阿春都不知道,因为这若有似无的故事,总难以描述清晰。

 

阿春学校的隔壁,有一家很大的统一银座便利店,我来到这家店里,点了一杯热饮,开始津津有味地阅读起店里的免费杂志来,这个免费取阅的杂志架上,有很多我们杂志社的杂志。

我正在看的这本《探索日》,就是周五吴云星递给我的这最新一期杂志,是三月份的期刊。

我翻开杂志封面,吴云星的名字便赫然出现在版权页(后来得知叫做版权页)的编辑一栏中,不过不是全名。展示如下:

知天栏目编辑组  组长:云星

                      组员:夕月

其他组组长与组员的名字……除了摄影组外,似乎都不是真实的,大概都是编辑自己取的类似真人的笔名。

比如我知道有人叫宛史同,他在杂志里的名字就是万事通,石楷锐的名字为他的英文名,Karry。

只编辑来说,其他人的人名排列如下:

主编:老徐

编辑组:

知天  组长  云星

        组员  夕月

知地  组长  路漫

        组员  百川  胡天

知人  组长  马力

        组员  Karry  觅新

知道  组长  万事通

        组员  桃子 西岭

 

其他人的名字,除了宛史同,石凯瑞以及我本来就知道的林平的名字马力(当时他告诉我他的马力取自“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外,其他的完全看不出谁是谁了。

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的是真实的呢?虽然他的名字也去掉了姓,只留下名。难道是他的名字本来就很符合《探索日》的风格吗?尤其是“知天”这一栏目。

“知天”讲的是宇宙、太空、浩瀚星辰……

等等,夕月!

我定定地看着这个“夕月”名字,我叫李汐,这个夕月的夕,与我的“汐”只差一个三点水的部首。

并且,据那天余主编对我讲的话,吴云星手下的几个编辑都是男生,现在看来他们的名字早已不在杂志上了。是他们走后,又来了一个叫“夕月”的女生吗?可是今天一天,我都没见到这个叫“夕月”的女孩子。

云星,夕月……不觉得这两个名字十分搭吗?

这样想的话,再多看上几眼,这两个名字简直是太搭了!

云星,夕月。

怎么会这样?

这个叫“夕月”的女孩子到底是谁?

 

想不通这件事情,干脆就不想了。面前落地玻璃窗外的天色,很快就黯下来。没过多久,阿春便下班了。

她风风火火地提着包来到我的面前:“等久了吧?我们这就走!”

“怎么走?公交车么?”

“不是啦,我今天骑电动车来的,载你回去哟!”

天啦!阿春的“三轮车技”那日我早有领教,她的“电动车技”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目瞪口呆地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她将电动车推到我的面前。

我跑下台阶,一屁股坐在她电动车的后座上,把姿势调整到令自己舒服的姿势,大力拍了一下她的宽阔脊背:“这位老司机,出发吧!”

阿春一转电门,电动车就“嗖”地一下出去了。

“呼~”今天天气可真冷呀。

我把我的双手插在阿春棉衣的两只大口袋里,脸又贴在她浑厚的脊背上,才稍感暖和。

电动车很快就行驶至奥特莱斯,不一会儿穿过了人潮涌动的恒隆,经过绿地,回到了天桥。

“每天这个时候,天桥这里都很堵的。电动车都堵的。”

“是修地铁修的。不知道地铁什么时候能修好噢。到处都在修地铁,市里就更堵了。”

地铁……

如果济南有地铁的话,那一定很神奇吧。从高三在这里学习画画开始,我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五年,从来没想过济南会有地铁,也不敢想象地铁出现在济南的场景。

或许,地铁还没修好,我就要离开这里也说不定。

我总有这样的直觉。不过,或许是错觉也说不定。

说不定,说不定。

但一切终有定数。

 

Ps:这一章字数爆表……然而这一章的就是这一章,不能挪到下一章去,不然就破坏了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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