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武门的SOGO那边新开了一家牛排店,叫什么西堤牛排,那可是王品的下属单位啊。聂青这次豁出去了,请我吃牛排,让我装着不认识她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出了什么事就要第一个冲出来保护她。为了牛排我满口答应,没关系,还有保安呢,出不了什么事,我只管吃就行了。

“记得啊,有事马上站起来拿红酒泼!”聂青坐着都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向我吩咐注意事项。

“行了行了,回头叫人家看见了,老实坐着!”我抱着菜单看,这里的牛排套餐非常正规,头盘,主菜,配的红酒,还有甜品一应俱全。我点了五成熟的菲力,以前吃的时候程光亮总在旁边说我茹毛饮血,我则笑他不是爷们儿,吃个肉还得全熟。有次被我挤对急了,程光亮要了个五成熟的,后来胃疼了两天,真是,逞什么能啊。

正愣神的时候,我看见聂青胡噜了下头发。这是我们说好的,人来了就胡噜头发,谈得不投机就敲桌子,然后我就去洗手间拨电话,冒充聂青家里人,说出了点儿事,叫她快回家。

我顺着聂青的目光望去,听说这次这个很憨厚,特别老实。左晓洁说一般长得难看的介绍人会说一般人,长得过于肥的会说憨厚,过于瘦的会说利落,前面的还好说,但是利落不利落跟体重有关系吗?

果不其然,这个人真的很憨厚,真的,特别厚,侧身看应该有大约三指的膘,非常圆,看起来就是个球。估计一阵风也能给吹跑了,不过是滚着的。

我没敢笑,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差点儿笑岔了气。

“你,你,你,你好。”憨厚同学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打上了招呼,“你是聂,是聂……”

“聂青。”聂青强颜欢笑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对!”憨厚同学坐下了,开始点菜,不过设计的菜单太讨厌了,什么焦糖番瓜布丁、肋眼牛排、金橙奶露、黑森林蛋糕、葡萄酒水晶果冻、马赛鲜虾清汤,完完全全就是跟憨厚同学过不去。他脑袋上汗都出来了,服务员都想哭,好不容易点好菜了,那个服务员再也没过来过。

“噗噗……”我切着牛排笑,还不能大声笑,只能憋着,比聂青也好不了哪里去。

“不,不好,意思,我有……有点儿晚。”憨厚同学其实挺可爱的,圆嘟嘟的,小皮球似的,就是不能说话,一说话能急死人。

“没事。”聂青一直保持着微笑,左手一直在桌子上面使劲地敲。拜托,大姐我还没吃饱呢,我故意不看她。聂青就一直咳嗽,咳嗽,憨厚同学还贴心地给聂青要来纸巾。实在没办法了,我只好装着接电话,对着手机瞎拨一通,然后大声说:“老姨啊?我们一会儿说,没吃完呢,吃完我打给你!”聂青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不能拆穿,她会一下子用叉子叉死我。幸好聂青先把我的账付了,我能悠然自得地吃完,估计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当我给聂青打电话的时候,她在那边大呼小叫:“什么?苏言病了?要死了?成!我马上去。”

这个聂青,一定是报刚才的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跑了,估计在地下车库等我呢。我听见那个憨厚同学正哭丧着脸打电话,说什么这姑娘是不是羊角疯啊?刚才手指头一直在敲桌子,害我一路笑到车库,引来很多路人的目光。

聂青在车上骂完了憨厚同学开始骂我,让我用一句长辈教导我们不许浪费粮食给噎回去了,岂止是粮食,那么大块的肉呢,还是上好的菲力。甜品我都是胡乱扒拉的,不过还真不错,小容器特可爱,圆圆的,小球一样,里面的果冻粉粉嫩嫩的,还有一朵小花在上面呢,连绒毛都能看清楚,毛茸茸的。

我没告诉聂青憨厚同学说她有羊角疯,但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介绍人却打来电话特意说了一遍,聂青当时嘴都气歪了,直抽抽,吓得我真以为她有羊角疯呢,太恐怖了!停了车,我又给她吃了点儿糖,半天才缓过来,真不容易,这亲相得险些添了毛病。

后来聂青说我要对她的精神进行赔偿,没办法我只好说请她吃饭,地点就在我们楼下的泰国菜,听说是新开的。左晓洁一听说也要跟着蹭,饭后我们又杀到李想的酒吧玩到后半夜。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左晓洁喜欢酒吧,因为她的第一个经纪人男朋友就是在酒吧碰上的,她那会儿上初中,疯得要命,还沾上了毒品,经常带着一堆人来酒吧High。一开始还可以,有多年存的零花钱,后来就没钱了,那天是她的一个哥们儿跟她说下海吧,当鸡挺赚钱,你又漂亮,然后左晓洁那个没心没肺的就真的想出来坐台了。

也算是巧了,经纪人男朋友那天跟着老总来喝酒,顺便谈谈找新人的事。上厕所的工夫,他在舞池中央一眼就看上了左晓洁,里面数她最漂亮,跳得也好,大家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经纪人男朋友一下子就给迷住了,说什么也要带她给大老板看看。

不过那个时候左晓洁还纠结于到底坐不坐台,好在那会儿年纪小,廉耻什么的也是懂的,一直犹犹豫豫。经纪人男朋友说,小姑娘,跟我去见见我们老板吧,万一混好了就是大明星。左晓洁上下看了看经纪人男朋友,说什么大明星不大明星我不知道,有钱赚就成,然后跟大佬一样甩着头发就去了,最后给我总结就是一句话,胆子真大!

我想左晓洁当时就是为了报答,很快就跟那个经纪人同居,还成功地戒掉了毒品,到现在也没复吸过。别看她傻呵呵的,就是命好,前脚飞了经纪人男朋友后脚就跟刘赫认识了,那小星途走的,无比顺利,现在得有多少的人羡慕得要死。

在酒吧嘻嘻哈哈地调笑了一番,我打车回了家,开门的时候刘赫跟太监一样给我放包,拿拖鞋,倒饮料,削水果。我斜着眼问他是不是又给哀家捅什么篓子了,他说绝对没有,有的话天打五雷轰。

刘赫跟我套了半天的近乎其实就是为了问问我跟李想有没有什么发展前途,他挑黄了我的姻缘,所以这事就成了他的心病,生怕我找不到对象。其实他是怕我怪他,自己心里也很是内疚。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心疼了。我对他说,跟你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作的,这是命里注定,没办法,说得他眼圈都红了。

晚上我没睡着,躺着想程光亮和李想,还有我们三个人的事。要说世界真小,绕来绕去的大家还都认识,程光亮和李想是好人,可我不是,打小我就不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会看人家脸色耍心眼了,打碎了花瓶说是猫干的,偷吃了苹果说是刘赫吃的,还不给我吃。明明知道刘赫怕小鸭子,还非央告着我爸买一只,塞到刘赫床底下养着,害得刘赫用被子使劲把自己捂着,生怕有个缝儿鸭子就爬进来了。

其实说实话,我知道自己心里舍不得程光亮,真的,不然干吗一听说程光亮要找新女朋友我就难受得跟重症病人似的,而且我还看不得别的姑娘对程光亮好,上次的实习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想想我也够缺德了,到处破坏程光亮的形象,跟他的相亲对象演戏,把自己说得跟个弃妇似的,更有甚者装成孕妇把程光亮塑造成一个花花公子到处留精,还学色情电影,在程光亮带着女朋友回自己家的时候躺在他的床上,就差一丝不挂了,还跟她们说过程光亮有暗病、有精神问题、小儿麻痹后遗症、癫痫……

不过他程光亮也没闲着啊,我噌地坐起来,他上次说我在床上有打人的嗜好,上上次还说我喜欢抠脚指头,上上上次说我不刷牙,上上上上……总之什么恶心说什么。靠!死程光亮,我明天就跟李想火速发展,马上结婚!我拿起床头的枕头扔了出去,砸在狗身上,砸得它直哼哼。

聂青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马上就生龙活虎地准备着下一次的相亲,完全忘记了上次憨厚同学带来的刺激,还专门叫我跟她买新的睫毛膏、眼线笔什么的。

“这颜色怎么样?”聂青指着手背上的颜色给我看,那是一支黑色的眼线笔。

“还成,黑色显得眼睛大。”我翻着店里的时尚杂志,里面有左晓洁新拍的相片,小脸画得跟小狐狸精似的,大眼睛画得特别长,眼尾还翘着,一只手指在唇上抚摸,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切,早知道带左晓洁来。”聂青对我的答案十分不满意。

“带左晓洁来,她会教你怎么把自己画成小狐狸精,再把你那些相亲对象吓跑了。”我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就溜达到一边看书去了。现在的化妆品店里都弄得好着呢,小沙发还是欧式的,特复古弄得跟欧洲贵族似的,还给倒花果茶喝,就差安排几个奴仆给捏腿捶背了。

由于百无聊赖,我开始四处寻觅,一眼就看见了左晓洁,她正挽着一个叔叔辈的人物逛化妆品,那叫一个亲密,看得我以为左晓洁带着她爹来逛街了。不过她买东西的样子可不像,玩了命地跟那些高档的化妆品过不去,尤其是动辄上千的柜台,估计又是哪个有钱的老头,一般左晓洁不会这样花她爹的钱。

“你听说过左晓洁有什么很亲近的大爷、叔叔一类的吗?”我拍拍聂青。

“没听说。”聂青正忙着试睫毛膏,张着嘴,眯着眼看镜子的表情很搞笑,都有点儿变形了,“不过我听左晓洁说她有几个能当干爹的提款机。”

“哦,这样啊,那你现在能看见活的提款机了,就在你前面。”我指给聂青看。

“没空,我在化妆呢。”聂青现在专注着自己的两只眼睛,再学下去,我看她就是第二个左晓洁。

在要跟左晓洁打招呼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就一个字“嘘”,署名是左晓洁。

“你还怕啥,没事,我不当面叫大爷。”我回短信逗左晓洁,她根本都不答理我,害我自己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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