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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暴晒了许久的麓林终于在三天后迎来一场大雨。

陶雪池将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的车位里,又把自己的脑袋用墨镜和头巾包了个严实,一直紧盯路况的神经此时一放松,紧接着就有些乏。她迷迷糊糊下了车,一脚正踩进车门下方的小水坑里,白色的球鞋上瞬间被浸出一片深灰色的痕迹。

这不过是出院后的一次复查。她不愿再麻烦周仪陪着,也正巧周仪上午有别的事要忙,她才有机会自己一个人到医院来。说是复查倒也简单,毕竟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该做的化验与检查早已做过了。主任医师问了她一些基本情况,吩咐了些注意事项便打算离开。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结束,一时有些发愣,好歹是在大夫离开前及时反应过来:“大夫……您帮我看看这个呗。”她拿出攥了许久的手机,相册里凤隐手臂骨折缝针的照片是她让父亲拍下来发给自己的:“您看这个伤会不会留疤?如果需要植皮的话,植我的行么?”

“陶小姐,您还等植皮呢,就别想着别人了。”大夫笑着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问题应该不大,伤口愈合后埋个扩张器。这种瘢痕不难修复。”

她听的心里一松,这才将大夫送出了病房。

墨七的大嫂杨蓁蓁是本院心外科的大夫,此刻正在病房里陪着她说话。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敲门进来,手里拎着专家开给她的口服和外用药。

陶雪池接过药放进包里,裹好了围巾和墨镜跟杨蓁蓁一起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口时,杨蓁蓁说:“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啊?”

她一愣,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之前住院的时候睡多了吧,这两天有些睡不着。”

“你不要有压力,给你会诊的专家里,两个烧烫伤的教授,一个还是专攻这方面的院士,还有两个是整形外科的教授,在植皮方面很有经验。”人都是爱美的,杨蓁蓁猜到她担心些什么,柔声安慰道:“国外已经有医院为患者做过全脸植皮手术,老五收集了很多有关资料,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陶雪池又一愣:“……墨总还亲自管这事啊?”

杨蓁蓁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总之,不会有问题的。”

她点了点头,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似的有些喘不过气。还没等她开口再说一句什么,电梯“叮”的一响,一个护士从里面冲出来,看到杨蓁蓁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快!杨老师,8楼18床的病人突然出现昏厥,手术提前了!”

杨蓁蓁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进了电梯,等门关上才想起陶雪池来。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排她,却见对方已经很乖觉地点点头:“您忙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她沉默了一下,嘱咐道:“这样,你去门诊6层中医科室找赵主任,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给你开点安神的中成药。你老这么失眠可不成,对将来恢复也没好处。”

陶雪池应下,电梯在8层停住,杨蓁蓁和那护士急匆匆地出了电梯,其他几个原本在等电梯的护士见了她都纷纷打招呼让路。杨蓁蓁匆匆应了一声,边走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几个护士见怪不怪的进了电梯,口中的八卦话题却转了个方向:“哎,前两天听杨老师跟人打电话,那意思好像要安排陶雪池到咱们医院看病啊。”

“陶雪池啊!哎呀我最喜欢她了!她看什么病啊?”

“还能什么病?烧烫伤呗。而且小王那消息都过时了,人家在咱市人医住了大半个月院,消息守的严着呢!这次充其量就是个复查。再说就算她都烧成那样了,就算打个照面儿你还能认出来……”

陶雪池不由往角落里缩了缩,几个小护士毫无察觉的继续聊着,爆出猛料的那个顿时成了焦点:

“消息守的严,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还见过呢!唉,真是可惜了那张脸。今早我路过恒信,她代言的广告牌都快被人拆了!”

一个护士插口:“要我说就是该!你没看新闻写的,赚了人家钱还要拉粉丝垫背。”

“新闻写的能信么?新闻还写咱们医院天天治死人呢!”

“那哪有准儿啊,娱乐圈儿多乱啊。她怎么上来的?那么多女演员怎么就她拿的奖多啊?你看她长那么好看,你说怎么回事儿?”

“要我说,这跟娱乐圈乱不乱没关系,撤广告这事儿她该着倒霉。脸烧坏了谁还用她?广告语怎么写?用了爽肤水,烧成她那样?”

几人闻言皆是噗嗤一笑,电梯恰此时在一层停下,门“叮”的一声向两边缓缓划开,她们的表情也随着这声轻响一凛,神色匆匆的出了电梯,各自散去。

陶雪池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电梯外涌进的人又将电梯填了个半满才回过神来。她低头拨开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出了电梯,嘴上不停的说着抱歉,心里却说不上什么感觉。

代言换人的事她没接到通知,却也能预料到。以自己现在的情况,继续为任何产品代言都是对品牌的不负责任,这点她很明白,所以心里那种无法忽视的失落就更加令她对自己感到不齿。

但要真让她自行选择,她还是宁愿换人吧。

如果原定下月开机的特工戏也能像商务代言一样换角,多好?

她有些分神地向前走,腿上忽然被撞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有些后知后觉的把孩子扶起来,见那孩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她赶紧把脸上的头巾围的更严实了一些。可还没等她把手放下,那孩子已经“哇”的哭了出来。

尖锐刺耳的哭声响在本就嘈杂的医院里,一时间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盯着她和那个小孩,脸上的头巾似乎无法阻挡那些目光落在疤痕上,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到心慌,本能地想拔腿就跑。

可这么大的医院,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走丢了怎么办?被人贩子拐跑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瞬间冒出来,她的脚瞬间便抬不动了。她扛着那些令人抓狂的打量从包里给那孩子翻出一包纸巾,旁边却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个中年女人猛地冲向那孩子,手上还推了她一把:“超超,怎么了超超?告诉妈妈怎么了?”

小男孩没有说话,抹着眼泪偷瞄了她一眼,而后哭得更凶。那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把我们家超超怎么了?你多大的人了欺负小孩子?你……”

推搡中她脸上的围巾松脱了一角,那女人的后半句话在看到她的皮肤时戛然而止。她只觉得那女人嫌弃的眼神像巴掌一样,扇的自己脸上火辣辣了疼。她想将手腕从那女人手里挣出来,一次,两次,没成功。

在她第三次用力的时候,那女人却忽然甩开了她的手。

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里,她被惯性带的退了两步,身后有人虚扶了她一把。她想对那人说声谢谢,身后的大伯却已先她一步对那女人斥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啊?自己的孩子不看好撞了人你还要吼人家!小孩子哭起来你才管,这是小孩子哭的地方吗?医院里推推搡搡,你什么素质啊!”

“有你什么事啊!他是你老婆还是你女儿啊!”那女人毫不客气地冲那老伯吼着,又狠狠剜了她一眼:“丑人多作怪,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哦!”说完她抱起孩子:“超超我们走,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母子俩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中,热闹散了,看戏的人也散了,住院部大厅又恢复了刚刚的嘈杂。大伯拍了拍陶雪池的肩膀安慰着她,她一声声应着却不敢抬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巾,她心里憋的喘不过气来。她想回家。可想起杨蓁蓁安慰自己时的真诚与温柔,她又犹豫了一下,垂着头向大伯道谢后还是走向了较为偏僻的楼梯间。

相比电梯间,这里清净的不只一丁半点。她尽量加快脚步一路爬到六层,在走廊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中医科室。于是她顺手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你好,请问中医科室怎么走?”

“中医科室在六楼,这是五楼妇产科。你从那上去之后右拐左手边第三间……”那护士指着楼梯间的方向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紧接着便是一顿,眼神也有些惊讶:“您是……唉,你这看中医有什么用啊?”

陶雪池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原本裹着的围巾因爬楼梯的动作露出了宽大的缝隙。她忙不迭将脸遮的更严实了些,就听那护士又说:“咱们市人医心外脑外和烧烫伤是国家级的权威,今天烧烫伤正好是张教授值班。”顿了顿,那护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看你这打扮也不像花不起钱的,毕竟咱女的多多少少对脸还是在乎的。你要是想看看的话,我建议你先上烧烫伤那边排个门诊。张教授的专家号不好挂,你挂了号再去中医科室,等中医那边看完,这边排队的时间也能少点儿不是?”

陶雪池愣在那儿,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或许是她呆愣的时间太长,那护士已经走了。

她对着那背影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分不清到底是今天的场景太过虚幻,还是这近十年来自己过的太不真实。今天,来自陌生人的一切态度,无论善意或恶意,都没有任何过滤的直接涌向她。或许是许久没单独和完全陌生的人直接接触过,她甚至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们,更无法想象如果今后离开娱乐圈自己该怎么生活。

这简直可怕。

她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感觉心里平复了一些才站直身子。可还没等拐进楼梯间,余光中的人却令她脚步生生一顿。

是程蔷。

她正和一个男人一同走出隔壁的诊室,月余未见,她小腹凸起的更明显了,脸上的笑容有些浅淡。陶雪池想上前打个招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脸上的头巾裹更紧了些,迈步走进楼梯间。

而身后程蔷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我要去看看雪池。”

她脚步一顿,紧接着就听到男人的声音:“我下午一点有个会,先送你回家。”

“我说我要去看看雪池。”

“我说了不行。”

男人的声音骤然提高,像是压抑着某种不满。身后的走廊静了一瞬,陶雪池愣在那里不知该不该走开,身后的男人却压低了声:“阿蔷,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但我说过不行。”

“我也再说一遍,我要去看雪池,我必须知道她现在怎么样。”程蔷的声音也变得冷冷的:“你不让我去,可以,给我一个正当理由。”

“阿蔷,我从不认同她。这次她受伤连累你差点流产,我更加不认同她。”那男人顿了顿,继续说:“这件事我们改天再谈,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你吵,更不想因为一个我不认同的人影响我们的关系。”

陶雪池听的一愣,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回头。可还没等她踏出楼梯间,就听见程蔷一声冷笑。

“影响关系?”她说:“怎么个影响法?我去看她你就跟我离婚?”

她听的心头一紧,紧接着便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平静,却极为残忍:“也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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