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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长和副市长的错愕中,丁敏仪走上高台,手里象征性地拿着一份稿件,但她要说的话,已经刻在脑中。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丁敏仪,第四纪地质和古气候博士,负责林市的大气污染颗粒监测。在调研中,出现过当地群众攻击调研小组的情况,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半个月后,随着走访的深入,我发现林市最大的钢材冶炼厂因为污染防治被迫停工。周围的民众十户有七户在这个高污染的冶炼厂上班。此外,这座冶炼厂的上下游业务还养活了很多人,可以说有成千上万人靠冶炼厂生活。自从当地政府紧抓大气污染防治后,冶炼厂被迫关门整顿。很多人因此失业在家。他们对任何阻挠冶炼厂开工运营的外在因素都持有巨大的敌意。这就是他们攻击调查小组的原因。”

她顿了顿,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在等她下面的话。

“之后,我偶然看到国外一篇科研论文,文中提到,雾霾与植物生长呈正相关。雾霾严重时植物光合作用活跃,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反而降低。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大气污染防治,我下面的观点……可能与今日的主题有些向左。”

丁敏仪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望着台下观众,娓娓说道。

“大气污染这个概念,是政治、社会的概念,对自然界而言,无所谓污染。粉尘颗粒漂浮在空中,经过重重循环,最终尘归尘、土归土,回归它们本来的位置。污染防治,是为了让人们生活的更好,拥有更舒适的生存空间。但是,这是牺牲一部分人的生活来换取所谓的大众幸福。为了降低大气污染颗粒含量,许多工厂倒闭,许多工人失业。从人权角度来说,我们是牺牲一部分人的基本生存权,来换取大众眼中的优越生存权,对于大气污染,我们是否过于苛刻?所以,我赞同污染整治工作,同时也心存诸多困惑。唯一的解决方案是找出一条折中的路,既保持工厂正常运营,同时降低大气污染含量。这也是我们科学工作者天然肩负的使命,更是未来努力的方向。”

丁敏仪是踏着一路的掌声走下来的。

她的话是中规中矩、一直唱赞歌的会议中不一样的声音,也许为台下端坐的几百名学子打开思想的边界,引领他们想得更加深远。

她想,这大约是夏教授让她讲这番话的原因。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周后电视台播出新闻时,完全减掉了她的话,求同而不存异。

下午六点,会议结束。王校长与夏教授陪同副市长离开,他们前脚刚走,安静无声的报告厅立马嗡嗡作响,布椅自动弹起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生们三五结伴,互相打笑着离开。

第二排的四个人,仍坐着不动。

李山远越过王曼,探头望向丁敏仪,顶着厚厚一层黑眼圈,精神抖擞地说:“师妹你真厉害,当着校长和副市长说话,一点不丢份。还有刚才什么基本生存权和优越生存权,政治术语一套一套的,涉猎面挺广啊。”

会议开始前的萎靡不振早已不见,丁敏仪有些怀疑四个小时的会议,他全用来补觉了。

“其实我也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她诚实地说。

“哈哈,师妹就不要谦虚了。咱们暂时脱离苦海,晚上一起聚个餐吧。”赵生突然站起来,截断李山远的后半段话,接过她的话头,兴致勃勃地提议。

这位仁兄估计也在补觉,丁敏仪暗忖。

李山远瞪了一眼赵生,旋即又眼睛亮亮地瞧着丁敏仪,似乎在求她“去吧,去吧。”

王曼见他们两个很有兴致的样子,也凑热闹地跟着附和,“敏仪,去吧。我请大家。”

赵生一听,眼梢眉角的笑意更浓,一脸贼样地凑到王曼近前,三分认真、七分打趣地商量:“要不把妹夫也喊过来,大家一起去大饭店吃海鲜?”

王曼的未婚夫,一米八三的大个子,不仅人长得帅,工作能力也很强,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的高管,据说年薪过百万。大家常打趣她,找了这么个金龟婿,可不能藏着掖着啊,得让妹夫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同门们吃大餐!

“你们肯赏脸,我来请,用不着他。”王曼豪言应下,一双漂亮的眼睛仍盯着丁敏仪,揣摩她的心思。

“我……”丁敏仪不想去,她熬了一宿,午饭也因为担心汇报的事情,刚才从台上下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着的。现在她特别想躺在宿舍的软床上,好好补一觉。

王曼看出了她的犹豫,双手立即攀上她的胳膊,柔软的上半身倚偎在她身侧,“敏仪,你去嘛,去嘛,我有话要给你说呢。”

赵生和李山远也睁大眼睛齐齐督促着她,仿佛她要是敢说出一个“不”字,他们会将她瞪出一个大窟窿。丁敏仪推脱不过,只好点头应下。

他们没有去五星级大饭店吃海鲜,而是选了离学校宿舍最近的小餐馆。

餐馆虽小,胜在整洁卫生,开餐馆的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四川夫妇,家常小炒菜那是一绝,周围的学生经常来光顾,生意很不错。大约是周五晚上学生们都出去玩耍的缘故,今天的人比往常少一些,他们过来时,正好有个小包间空着。

丁敏仪坐好后,习惯性为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上茶水,轻拿轻放地烫洗桌上四份一次性碗筷餐碟。

李山远看她一个人张罗着大家的餐具,大理石般细腻雪白的手指在褐色的茶水、瓷白的水杯、印有蓝色花纹的碗碟之间翻上翻下,看得他心头一跳,心道她这双手哪是用来洗碗的,用来煮铁观音还差不多。

李山远立即将心中的怜惜付诸实际行动,殷切地接过她洗后准备倒掉的茶水,说道:“师妹,我来吧。”

还差他和赵生的餐具没洗,丁敏仪想了想,没有推脱他的主动帮忙,自然地把不锈钢水壶递过去,笑了笑,温柔地说:“那就辛苦李师兄了。”

李山远听着她柔声细语地话语,思绪却回到她站在高台上的样子。她身板挺直,神色肃穆地阐述她对大气污染防治工作中被侵害权益的少部分人的关切之情,那时的声音也是这般轻柔,却一点儿不轻慢,甚至有些振聋发聩。

他又望了一眼垂着脖颈细细喝水的丁敏仪,第一次察觉到小师妹温柔贤淑的掩盖下的坚韧。

王曼和赵生两个人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俩人正埋头研究菜单,不是看吃什么,而看那些菜没吃过,选来选去,还是选了四道家常菜。

干锅千叶豆腐,地三鲜炒菜,水煮肉片,糖醋里脊。

“哎,老板娘,添一份紫菜鸡蛋汤。”李山远突然加了一句。

“好嘞,你们坐会儿,菜马上好。”老板娘俏丽应答,麻利地转向下一桌。

丁敏仪端着一次性塑料杯,慢吞吞喝水。王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实在忍不住了,伏在她耳边悄悄说。

“对不起啊,敏仪,夏教授本来打算让我去常安市出差的。可是我最近忙着筹备婚礼,实在脱不开身,就贸然做主跟教授说你想去……”

说道最后,她低下声音,像一只打翻水杯的小奶猫,委屈巴巴地望着丁敏仪。

不是没有生气。其实在回靖州的路上,夏教授已跟丁敏仪透露过,打算让王曼陪同他,一道去常安市出差。当王曼说出教授准备让她去时,她没有揭穿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半分犹疑地接受了安排,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破坏她们之间的同门之情。所以王曼能亲口向她道歉,丁敏仪立刻释怀了,毕竟她能亲口把事情的原委坦诚地告诉她,没有把她当傻子从头到尾地蒙在鼓里。

更何况,那么美的人,娇滴滴地跟她撒娇,她根本气不起来啊!

于是,丁敏仪笑了一声,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架势,放下水杯轻轻拍了拍王曼的手臂,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我这人闲不住。你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上上个月,她还陪着王曼一起去建材市场挑选装修婚房用的瓷砖,转眼间就要举行婚礼了,时间过得真快。

“快好啦,就差请柬没有设计,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做伴娘啊。”王曼情真意切的邀请。

“如果时间允许,我肯定去。”丁敏仪没有拒绝。

菜还没上桌,赵生跟李山远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见她们两个脑袋凑在一块,低声说悄悄话,故意扯起嗓门高声插进来:“喂,两位师妹,说啥秘密呢?跟师兄分享一下呗。”

“去你的。”王曼扭头瞪了赵生一眼。丁敏仪趁机坐直身子,淡笑不语。

老板娘陆续将四菜一汤端上桌,四个人互相之间熟悉地跟亲兄妹一样,餐桌上那些虚礼对他们来说就是空气,所以等最后一道汤上桌时,第一道地三鲜炒菜已经见底了。

李山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电话,先起身走到外面,然后才接听电话,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期期艾艾地说。

“有个朋友……来看我,还没吃饭,要不让他过来跟咱们一道吃?”

虽然对着大家说,李山远的眼神却一直往丁敏仪身上瞄,有点心虚和忐忑。赵生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豪爽地说,“来啊,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老板娘,加个酸菜鱼!”

“好嘞!”隔着一堵墙,老板娘爽朗的应答声从厨房传过来。

张柯进来时,丁敏仪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方才李山远为何心虚地瞄她。

他又在为张柯牵线搭桥。

张柯是李山远的老乡,在靖州市另一所跟靖州大学齐名的华中大学读硕士,方向是人工智能开发。李山远第一次提起这个老乡时,他们四个人正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吃饭,庆贺博士顺利毕业。他用充满羡慕的口吻说,人工智能开发是目前的热门领域,前途和钱途均不可限量,比起他们经常苦哈哈跑野外做实地勘察的气候专业,真是高出很多档次啊。

赵生是个爱热闹的人,当即拍着大腿说,既然你老乡这么牛,喊过来见一见啊,看他在酒量上能不能赢我!

事实证明,张柯不仅脑袋灵活,专业前景优渥,连酒量也是极好的,一瓶白酒放倒赵生后,他脸色微红,谈吐之间仍旧十分清醒。赵生喝醉后,身体死沉,瘦弱的李山远弄不动他。张柯仗义地和他一道,将赵生送回寝室。

丁敏仪和王曼在寝室楼下等他们上去,准备离开时,李山远的电话过来了。

“丁师妹,你走了没?”语气试探。

丁敏仪看了眼王曼,以为赵生出了什么事情,连忙说:“我和曼姐都在楼下没走呢,赵哥还好吧?”

“他睡着了,没事儿。我老乡,张柯……他今晚得回去,咱学校路比较绕,我得照顾生哥,一时也走不开,不如你帮我送送他……”

方才丁敏仪说第一句话时,王曼就将耳朵贴在她手机旁,是以李山远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好。”丁敏仪找不出他话里的破绽,勉强应下。

王曼冲着她眨眼,眼角带着狡黠、八卦的笑意,打趣道:“张柯长得还行,人又聪明,性子也静,跟你挺搭的。”说完,利索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我不像赵师兄那样没眼色,可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张柯从楼道里出来时,外面只剩下丁敏仪一个人,纤细的身影亭亭立在昏黄的灯光下,宛如一朵散发清香的百合花。夜风微凉,拂过他的脸,带着淡淡的清香,想到清香里可能裹挟着丁敏仪身上的味道,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丁敏仪,你好,我是张柯,很高兴认识你。”张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灯光下的她,郑重其事地打了个招呼,似乎这样做,她与他之间就不再是疏远的同门的朋友的关系。

“你好,张柯。”丁敏仪刻意忽略他眼神中莫名其妙的热切,淡淡地说。

之后,丁敏仪便不再说话,默默无声地领着路,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学校大门的水泥路上,将火热与冷淡隔开一丈宽的距离,路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知羞耻地拥抱作一团,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张柯望着她的背影,手心里直冒虚汗,紧张得舌头打结,想破脑袋也没蹦出一句俏皮话,以打破这一路的尴尬僵局,博佳人一笑。聪明的脑袋此刻如同生锈的发动机,嗡嗡作响,压根没办法正常运转。

张柯因眼笨口拙而暗自懊恼,一直走在前面的丁敏仪猛然停下,主动转过身子面向他,温和且公事公办地对他说:“到了。”

张柯抬眼一看,正是靖州大学的正门口,她送他的终点站。

“我……”

“张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就送到这儿了。”

“好,好……谢谢你,敏仪。”张柯心底天人交战,嘴上笨拙地说着不痛不痒地场面话,酝酿已久的心里话,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丁敏仪知道李山远在为她和张柯牵线搭桥,且不厌其烦地制造各种一眼就可以看破的拙劣偶遇。但是她不懂,张柯只是第一次见她,怎么就喜欢上了?

莫非年轻男女到了嫁娶的年龄,碰见一个合适的异性,就想赶快定下来,以便早日完成人生大事,解决心头大患。男婚女嫁之事既然列为人生大事,就说明它不可轻易完成,虽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但这事儿有时候真得等机缘,看天命如何安排。

丁敏仪不认为机缘彼岸的那个人是张柯,无论张柯如何努力,她都平淡处之,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依然不动。他加了她的微信,打过她的电话,但每次约她出来吃饭,都被她婉言拒绝,后来他就没找过她。丁敏仪以为他已经死心了,怎么又……

张柯好似知道她心中的困惑,前脚刚踏入小餐馆,于人群中搜索到了丁敏仪的倩影,充满浓烈爱意的目光像一条火舌,大胆热情地舔舐着她白腻的脸庞,心疼地说:“敏仪,你瘦了。”

未出口的话潜台词是,无论你怎么拒绝,我都不会放弃你。

亲昵关切地问候一出口,赵生和王曼立即化作两条嗅到肉骨头的大狼狗,八卦的眼神扑到她身上,那神情,好像在怪她:你和张柯在一起了?这么大的消息竟然没有告诉我们!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丁敏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高二之后,她很少叹气,很少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因为没有用。她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是为了自由,为了随心所欲,为了有朝一日遇见喜欢的人,可以不畏天不畏地不畏人言地跟他在一起。所以,张柯的强求让她心烦意乱,为什么强迫我爱你?凭什么剥夺我不爱你的自由?

但为从小的教养告诉她,遇事要平和,遇见难缠的人要好声劝解,切不可伤害别人的自尊。

“张师兄,好久不见。”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平淡且疏离地应答。

食不知味地陪他们吃到最后,不出所料,所有人又把张柯和她推在一起,不同的是这次换张柯送她回去。

“……好,那就麻烦张师兄了。”丁敏仪不再推脱,既然故意疏离不能让他死心,多次拒绝不能让他放弃,那只能当面说清楚了。

张柯很高兴她能同意,争着抢着结了饭钱,挥挥手向其余三人告别时,态度得体,潇洒自信。而他面对丁敏仪时,像川剧变脸一样又换了一副面容,神色小心谨慎,跟老母鸡护仔似地呵护在丁敏仪身侧。

回去的路上,张柯时而握手、时而搓掌,时不时瞄两眼身侧静默不语、专心致志走路的粉红佳人,从脚尖到头发丝都是欲言又止的忐忑姿态。

他们沿着学校周边的柏油马路走到北门,走了约六百米,朝右拐了弯,丁敏仪挑了一条靠近湖边的石板路,继续默默走着。

终于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她背着一株枝条坠地的柳树停下脚步,郑重地喊住张柯:“张师兄,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但请听我先说,好吗?”

从这些时日他与丁敏仪的接触来看,她不喜欢他,所以今晚她破天荒地答应他的请求,肯施舍一段独处的时光与他,肯定是有话要说。她要说的话……他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所以他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不等她把话说透,不知从五脏六腑的哪个角落搜刮出一股孤勇,抢先说道。

“……好。”她再次妥协。

“敏仪,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烧烤店。”

丁敏仪有些惊讶。张柯望着她温柔如水的眉眼,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一段惊艳人心的旧时光,继续说道:“山远来靖州读博士,开学那一天,是我陪他来学校报道。在靖州大学门口,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留着齐腰的长发,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连衣裙,人站在太阳底下,黑色头发闪着亮光,露在外面的肌肤像通透的汉白玉,浑身上下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下,就像从天宫下凡到人间的仙女。只那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一直记了五年,直到在烧烤店第二次相遇,我才知道山远的口中那个十分厉害的小师妹就是你。

世界这么大,让我遇见你,世界这么小,让我认识你。

“敏仪,发现门口的小姑娘就是你时,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浑身的血液齐刷刷冲向脑门,仿佛中了最大额彩票。我喜欢你啊!”

喜欢了五年,夜深人静时,旖旎梦境中的身影都是你……只有你。

“对不起,张师兄,我们不合适。愿你能找到合适你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原来她与他竟然在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丁敏仪想,那时她没能记住他,五年后在他的花样追求下,也没有爱上他。张柯与她,真的没有缘分。

丁敏仪坚定如初,没有被他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而改变初衷,所以对着张柯一颗从胸口剖开放在她面前任她宰割的真心,她也说不出更多宽慰人心的话,只好干脆利落的拒绝,温和的口吻仿佛一把白刃,直直插进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张柯高大魁梧的身形仿佛晃了一下,料想到她会拒绝,但真实地听到她拒绝的话语,心口还是抽了一下,有些疼,比想象中疼。大约是他在表白之前,暗暗怀了一丝希望,希望告白的话说出口后,她会感动非常,哪怕出于感动而接受他的爱意,他也愿意!只要她答应和他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让丁敏仪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合适?”

他观察过、打听过,丁敏仪跟他一样,在一个三线城市长大,父母都是公务员,她学习优秀,一口气读到博士。而他父母都是医生,也是生活在小康之家,学习不错,一直读到硕士才出来工作,两人的人生经历、家庭背景、求学道路,十分相近,为什么他们不合适?

“难道你嫌弃我是硕士学历?”

丁敏仪闻言抬起头,如水的眉眼失去了往日的柔和,温和目光里藏着几不可察的怒意。

“张柯,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就说明我们真的不合适。恳求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罢,不等他回话,丁敏仪越过他,没有半分迟疑,大步走向宿舍。

张柯立在原地,明白她生气了,但又不知道她因何生气,恍惚了片刻,最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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