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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丁敏仪简单洗漱,呈大字倒在床上,不到一分钟沉入酣甜梦乡。张柯表白一事没在她心头留下任何影响,不喜欢一个人跟喜欢一个人一样,都是藏不住的。

早上十点,丁敏仪被闹钟吵醒了,下午三点要飞去常安市,所以她睡觉前特意定了一个十点的闹钟,生怕睡过头来不及收拾行李。

洗完澡,不到十点半,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查询常安市的天气情况。

最近一周,最高温三十九度,最低温二十八度。常安市在靖州市的南边且靠近大海,夏季闷热潮湿,不是个好去处。

丁敏仪想了想,决定带四套白衬衣,两套黑色包臀裙,两套藏蓝色包臀裙。常安市天气潮湿,衣服洗后不容易干,带四套衣服,应该可以替换过来。

关于着装,丁敏仪十分欣赏乔布斯的态度,一件黑色套头衫,一条蓝色牛仔裤,所有场合都是同样的造型,节约了大量思考明天穿什么的时间。所以,她工作后,立马把柜子里黑白灰的家居服,换成了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西裤和黑色包臀裙。母亲曾数落过她,你一个小姑娘,一天到晚穿黑白两色,多沉闷啊,没有一点儿活力。她想了想,觉得母亲说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就多买了两套藏蓝色的裙装,衣服颜色于是从黑白两色,变成黑、白、藏蓝三色。

收拾妥当,丁敏仪换上宽松的短袖和休闲裤,拎着太阳伞步伐悠哉地下楼,准备去食堂吃一碗牛肉炸酱面,常安市饮食清淡,出发之前先过个嘴瘾。

结果在宿舍拐角处遇见了老熟人,热衷于牵红线的媒婆——李山远。

“哎,哎,师妹等一下我。”他见丁敏仪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赶紧凑过去,躲在她的小太阳伞下,躲避太阳的荼毒。

“晒死我了……还是你们女生好啊,可以光明正大地打伞遮太阳。”他继续找话聊,丁敏仪把太阳伞微微朝他倾斜,为他遮去更多的阳光,脸色却不温不热,嘴巴抿得紧紧。

“丁敏仪,我错了!”她一直不说话,李山远突然端正了脸色,认真地道歉。

昨天晚上,他在半睡不醒间接到了张柯的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喝了不少酒,舌头捋不直,絮絮叨叨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将李山远当成了他的垃圾桶,好的坏的全部倒腾出来,呼啦啦一大坨,砸得李山远昏昏欲睡。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丁敏仪拒绝张柯了呗。哎,他也佩服张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想想自己,算了,他要是有张柯一半的厚脸皮,现在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他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追不到妹子呢……最后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李山远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一直回荡着张柯那句酒后荤话——他妈的哪里不合适!

“……我接受你的歉意,以后别再乱牵线了!”丁敏仪终于肯开口跟他说话。

“好好,师妹教训的是,我再也不做糊涂事了。你也去食堂啊,想吃什么?师哥请你!”

“炸酱面。”

“哎,别跟师哥客气啊!就一碗炸酱面,吃得饱吗?”

“还请不请了?”

“请,请,请。你就算吃草,我也去草地里给你拔两颗。”

“……多谢师兄好意。”

“哎,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女生?你对男生好像总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性冷淡模样。”

“我很正常,缘分未到而已。”

“作为博士,你竟然相信缘分!封建腐朽的落后思想要不得啊!”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路打闹着走远。

到了下午两点,王曼开车将夏教授和丁敏仪送到天河机场,下飞机时,刚好五点半,走出舱门,热气扑面而来,殷切周到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丁敏仪站在传送带旁边,仔细注意着上面传动的行李箱,生怕错过她和夏教授的行李箱。

按照出差报销制度,夏教授可以坐头等舱,她作为助理,只能选择经济舱,是以,夏教授比她先走出机舱。但她在等行李时,却一直不见他的身影。

等她把两件行李从传送带上搬下来,神秘消失的夏教授才从甬道口出来,一边走,一边接电话,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似乎聊到什么高兴的话题。

直到丁敏仪跟前,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老叶,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然后挂断电话。

丁敏仪将行李堆放在推车上,看着夏教授,耐心等他的吩咐。

“小丁,今天有位常安市的故人来接我。他这个人生意做得有点大,你别被他吓到了。”夏教授反常地叮嘱她。

“好的,教授。”丁敏仪平静地回答,心中对他口中的大老板没有一点儿好奇。

夏斌觉得这次带丁敏仪过来,果然没错。她性子静、话少,但心里十分敞亮,做事滴水不漏,确实走哪儿都让他放心。

“那走吧。”

夏教授走在前面,丁敏仪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快走到机场门口时,她发现远处人群中,站着几位西装革履的黑衣人,他们三两成排地环绕在一位挺着将军肚的老者身后,保护着他不被周围的人触碰到。

老者一看到夏斌,气定神闲的脸上漫上一层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地喊了声:“斌子!”

夏教授快步走上前,双手与他交握,语调熟稔:“老叶!”

两人仿佛是井冈山成功会师的红军,四只手紧紧握住,手背上冒出的青筋,无声传递着他们之间深厚的革命友谊。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丁敏仪细细打量了被喊作“老叶”的老者,他穿着一身剪裁不凡的西装,束着一条棕色腰带,一个H型的金黄色logo,平躺在他肚腩正下方,勒住了往下坠的肥肉;手腕处带着一串紫檀佛珠,白胖的手指上戴一枚一寸宽的方形金戒子;脖子里隐约可见金色链条的踪影。

难怪出来前,夏教授特意叮嘱她不要奇怪,眼前的叶老板,明显就是人们口中的暴发户、大土豪啊。没想到,夏教授看起来儒雅温和,竟然也有品味跟儒雅有点也不沾边的朋友。

机场人来人往,显然不是叙旧的场合。老叶向身旁最近的西装男递了个眼神,那人点头,然后走到黑衣人群前低声安排后续接机事宜。

得到命令后,黑衣人们四下散开,一切乱中有序。

一个年轻人率先从队伍中快步走出来,十分恭敬地接过丁敏仪握着的推车;又有两个人快步跑出去,分别立在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的车门两侧,提前为他们打开车门;剩下的两个人,训练有素地跟随在低声交谈的两位老人身侧,不显山不漏水地隔开人群,开辟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老叶啊,这是我学生,丁敏仪,人聪明的很,在我团队中年龄最小。”

夏斌跟旧友聊了一路,偶然瞥见丁敏仪从副驾驶车座上露出的半个后脑勺,这才想起来介绍她的身份。“小丁啊,这位是叶诚,我的老朋友。”

丁敏仪听到夏教授的介绍,微微向左倾斜身体,脸庞对着斜后方的叶诚,以小辈人的姿态,打了个招呼。

“叶老师,您好。”面对夏教授的朋友,喊老师是最妥当的。

“不不,该我喊你一声老师。斌子团队里全是博士,我一个只读完初中的大老粗,可担不起呦。”老叶脸色和善,笑眯眯地说。

“小丁,不用客气,喊叶叔叔就好。”夏斌教授也笑着叮嘱,“老叶,你也别喊人家小姑娘老师,都是孩子辈的人。”

一句话打散了丁敏仪与老叶之间的疏离客气。

“叶叔叔,好。”丁敏仪改口改得很溜。

“好,好。”叶诚很喜欢博士喊他叔叔,那颗被万贯家财包裹的虚荣心很难得地满足了一下。

一行人坐在车里,一路驶向常安市最繁华的街区。

丁敏仪坐在副驾驶,视野宽阔,路边纷繁闪耀的街景、建筑物、商店如电影画面急速地从她眼前滑过。

慢慢地,一座前窄后宽、乍看上去有点像船、外观都是玻璃的灯火通明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她眼前。

走近了,她看清了建筑物上方挺立四个亮眼大字“太子酒店”,在浓浓夜色中十分瞩目。

老叶从后面看见丁敏仪盯着太子酒店发楞,便笑着问道:“小丁啊,你看前面的太子酒店像什么?”

像什么呢?第一眼看到时,她就觉得太子酒店的造型莫名熟悉,说像船吧,船体上方边缘处由没有像它那般凸出来,而且酒店楼顶前高后低,前窄下宽,一条斜线下来,更像她见过的一样东西。

不,不,不可能,酒店这种经常举办婚礼的地方,怎么会设计成那种不吉利的东西呢?

她斟酌半天,勉强说:“看着有点像船……”

“哈哈,丁博士猜错了。”老叶十分开心地打趣她,却不卖关子,很快揭开谜底,“是棺材。”

棺材……果然是棺材!但酒店怎么会设计成棺材的模样,多不吉利啊。

夏教授坐在后面,解答了她的疑惑:“棺材棺材,升官发财。无论是做官还是经商,棺材从来都是好兆头。这太子酒店的设计者就是猜准了人们这种心思,才故意设计成棺材的模样。”

“不错!”老叶赞同地接过话头,接着说道:“这太子酒店是我们常安市人们举办升学宴的热门场所。但凡经济条件可以的家庭,花上千把万块也要在太子酒店充一充阔气,盼望着自家孩子将来升官发财,一路好运。”

“果然是个喜庆的地方。”丁敏仪恍然大悟。

“是啊,今晚咱就去太子酒店吃饭,好好款待你们两位博士。”

黑色汽车在灯壁辉煌的酒店正门口停下,身穿红色制服的门童,立马上前打开车门。

老叶拱手让夏斌走在前面,丁敏仪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直视着前方,眼睛没有乱转,余光却在细细地打量四周。

太子酒店正门口是两扇巨大的玻璃门,与整幢建筑物玻璃制的外壳相呼应,走进酒店大厅,一盏三米长的水晶吊灯,从四层楼顶垂坠而下,周围灯光折射在一粒粒水晶柱上,星光熠熠,美轮美奂。大厅正对门的巨大墙幕上装饰着两米高五米宽的水墨画,画中雍容华贵的牡丹花竞相盛开,形色各异,炫彩夺目。

大厅站立的大堂经理认出了叶诚,脸上堆起殷切的笑意,朝他盈盈走来。

“叶总,还是老位置?”声音甜美动人。

“嗯。”面对美女的招呼,叶诚简单应答。

大堂经理亲自在前面带路,丁敏仪跟在他们身后沿着大理石铺就的楼梯,走上二楼,踏进一间抵得过她两个宿舍那么大的套房。

房间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绘有繁复花纹的浅灰色地毯,房屋中间放着一张直径有四米长的大圆桌。桌体成暗红色,凭空添了几分庄重肃穆。一侧的角落里,安放着一台奇特的钢琴,键盘和琴盖都是透明的,钢琴内部的结构从外面可以清楚看到。丁敏仪落座前特意绕了一大圈,路过透明钢琴时,侧脸望了一眼上面放置的介绍牌,看清几个字。

“……纯手工制作,百分之六十的钢琴部件由施华洛世奇水晶打造,总造价一百二十万……”

窥一豹而见全身,太子酒店装饰的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老叶坐在首位,夏斌坐在他旁边,丁敏仪望了望夏教授的眼神,隔了三个空位,淡定坐下。这个距离,他们压低声音,她便听不见;他们高声说话,她便能听见,很是合适。

叶诚的属下早已安排好菜色,他们刚一坐下,一盘盘珍馐佳肴立即端上桌面。丁敏仪等他们先落筷,然后就着最近一盘碳烧牛肉,夹了一片烤肉,送进嘴里。肉片软硬适中,恰到好处的火候完全唤醒了牛肉的香味,咀嚼在口中,香嫩多汁,确实美味。

服务员如隐形人般站在墙角处,敬业地观察着他们动筷的频率,时不时上前转动圆盘,方便他们夹到其他菜肴;瞥见他们水杯中的茶水快见底时,又安静地上前为他们添加茶水。丁敏仪知道夏教授与老叶要叙旧,便安静地夹着眼前最近的一盘菜,不知不觉吃了一圈,喝了两杯茶水。

肚子填饱了,除了舌头,其他四个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加上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们的话,如同流动的风,一阵阵刮到她耳中。

“斌子,你是污染防治方面的专家。你说,国家这次重拳打击违规排污行为,是跟以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还是真的要真刀实枪地下企业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双叶陶瓷厂当初建厂时为了降低成本,污气过滤装置确实没有达标。如今常安市政府若是要查我,那是一查一个准!”

双叶陶瓷,这个名字好熟悉,丁敏依稀记得听到过,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儿听到的……

“老叶,国家确实动真格了。以前咱是粗放式经济模式,为了赶美超日,为了GDP好看,污染治理抓得比较松。如今雾霾成了关系国民健康的大问题,不得不重视起来。我承认,咱国家目前实地制造业根基薄弱,若是在污染这个事情狠抓不放,不知道多少厂子要关闭整顿……”

“是啊!咱起步比人家资本主义国家晚,步子迈得大了,难免扯着蛋。如今蛋疼了,所有责任都推到咱实体制造业身上了,这不是坑人么!好,互联网、金融没有污染,是众人眼中的高精尖。但那些企业是喝着咱们实体行业的血、吃着咱们实体行业的肉长大的,他们能创造实物资产吗?不能!国家能靠他们繁荣富强吗?不能!”叶诚说道此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两侧腮帮子上挂着的肥肉一抖一抖。

“别急。国家是要狠抓污染,但也不想逼死实体行业。当然重污染且产能过剩的钢铁、水泥行业是例外,像你这样规模上亿的民营陶瓷厂,当地政府不会拿你们开刀的。不如趁着污染治理的大风还没吹到你这里,赶紧把那些落后的防污设备更新换代一番,不过是停产几日、花费上百万,也算为当地百姓做个好事儿,你也积点福报。”

“听你的,回去我就买些国外的先进设备,把所有落后的污染过滤设备更新一遍。双叶陶瓷厂是双叶集团下面的一个小小的子公司,但它养活了当地两千口人,我也相信政府不会让陶瓷厂随便关门。”

“是这个理。小丁有句话说得对,治理污染不能牺牲一部分人的基本生存权,换取大多数人眼中的优越生存权,否则就是现代的“何不食肉糜”了。你不用太紧张,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身正不怕影子歪,政策的风向无论怎么变,你也坚挺如松。”

“哈哈,坚挺什么,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了。不过小丁能说出这样的话,觉悟挺高,看得也远。我那不成事的儿子要是有她一半的悟性,做梦都要笑醒喽。”

“小丁确实聪慧,我带出来的几个学生,就她得了我三四分真传。”

聊着聊着,话题扯到她身上了。夏教授和老叶齐刷刷将和煦的目光投向她,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

丁敏仪知道装不下去了,起身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杯,十分敬重地朝叶诚说道:“叶叔叔,您抬爱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小丁客气啦!”叶诚开心地应下她的敬茶,仰头喝干了杯中茶水,“既然来了常安,就得到处转转嘛。在叶叔叔的地盘上,必定好吃好喝好玩地招待好你。斌子,人家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可比不得糙老爷们,放几天假,让小姑娘休息休息嘛。”

丁敏仪没有预料到话题会朝这个走向演变,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叶叔叔,我还有工作……”

“小丁,既然老叶盛情邀请,你就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休息一周,放松游玩吧。

夏斌想到丁敏仪在风沙漫天的林市蹲守了一个月,回来又是写报告又是出差,确实没有休息片刻,其辛苦程度比她两个同门师兄更甚,单独让她休息一周,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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