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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丰盛的晚餐,夏斌和叶诚在车里就晚上住哪个酒店争执起来。夏教授表示外出公干的住宿有明确标准,一晚上的房费不能超过五百块。这个价钱内,如家酒店是最好的选择。

老叶也不甘示弱,什么标准不标准,老子差那点钱!你和小丁的住宿费我全包了,免费给你们换最好的四季酒店。

“四季酒店离常安市环保局太远,出行不方便!”夏斌继续找理由。

“派个司机给你,随时供你调遣。”叶诚态度坚决。

“叶诚!你这是要腐败我吗?”夏斌知道好言劝不了他,只得将他的好意上升到影响政治生涯的腐败问题上。

“什么腐败不腐败,今天这顿饭,吃得多清淡,一滴酒没沾。这不看你舟车劳顿辛苦,想着法让你住舒服些么……”叶诚也明白过来,他们规矩严苛,确实不好安排到豪华酒店。

“别乱操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都是吃苦长大的穷孩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夏斌一锤定音。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点。老叶站在如家酒店门口,跟夏斌道别,临走时不忘嫌弃地打量身后的酒店,嘟囔了一句,上车离开。

丁敏仪三百元一晚的普通客房在三楼,夏教授四百七十五元一晚的略高档客房在六楼。

她躺在酒店的白色大床上,仍然觉得不真实。着急忙慌地飞到常安,以为又是一场紧锣密鼓的调查,谁曾想,竟然是七天假期!

按照既定的行程,明天夏教授要去环保局参加专项会议,她作为助理,必然要陪同。但两个小时前,她刚领了七天的假,明天的会议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丁敏仪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放心不下,编辑了一条微信,问夏教授明天怎么安排?

没过多久,手机提示音响起,夏斌教授回复道:常安市环保局那边临时决定将大型会议改为小型研讨会,人多了也装不下,你好好玩几天吧。还有,老叶安排了地陪,明天下午九点到酒店门口接你。

情绪不外露的丁敏仪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手机原地蹦了三圈。

她哼着歌洗漱完毕,悠哉地躺在床上,想着趁着七天假期,一定要去仰慕已久的奇石博物馆转个够!若是王曼知道她这次平白赚了七天假期,回去肯定会眼红得不得了。

王曼……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双叶陶瓷了。

上上个月她陪同王曼去建材市场挑选瓷砖,王曼当场看中一款青瓷釉花色的瓷砖,老板连忙夸她有眼光,说道这是双叶陶瓷出品的最新样式,只对外出口不对国内销售,他拐弯抹角拖了层层关系,才采购了一批,整个市场找不出第二家卖这种瓷砖。

王曼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老板见她喜欢,死咬着价格不肯松口,说什么他这批瓷砖是稀罕货,抢到就是运气,哪儿能便宜贱卖呢。老板买卖做得太硬气,王曼脾气也上来了,不就是一块瓷砖么,谁说非得在你家买,我就不信找不出第二块满意的瓷砖。

说罢,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丁敏仪回头望了眼那块被老板宝贝似的拿在手里的青瓷釉花色的瓷砖,赞了一句,确实好看。王曼逛了一个下午,再也没找出第二块心意的瓷砖花色。敏仪觉得,曼姐的心理可以用《红玫瑰》里的一句歌词解释,那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原来双叶陶瓷是叶诚的公司,王曼真该来一趟呀。

第二天八点半,丁敏仪在酒店四楼用过早餐后又回到客房,她蹲在行李箱前,从四套乍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职业套装中,随手拿出一套白衬衫和一条黑色包臀裙换上,素净的脸上抹了浅浅一层防晒霜,嘴巴涂上润唇膏,丁敏仪看着镜子中精神抖擞的脸庞,十分满意,然后八点五十分下楼,提前十分钟在酒店门口等叶叔叔为她安排的地陪。

十分钟后,没有车过来。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在门口停下,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姿色妖娆的高挑美女,径直走进酒店,眼神儿压根没往丁敏仪站立的地方飘,当她是空气。

第三个十分钟过去了,丁敏仪等的人仍未到。

七月份的常安,湿热难耐,她站在酒店门口阴凉的通风处,竟也抵挡不住四周升腾的热气。汗水透过白皙的皮肤,冒出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珠子,挂着她脸上,在阳光下泛着盈盈水光。

担心等待的人突然出现找不到她,丁敏仪便放弃了躲进酒店大堂凉快一会儿的想法,跟傻子似的立在原地,一边张望着四周注意来往车辆,一边以手作扇驱赶热气,白净的脸皮因热气熏蒸晕染了海棠花的浅红。

突然,放在手提包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慌乱地从包中掏出手机,下意识的反应是,夏斌教授有事儿找她。

果然放她自个儿游玩七天是不可能的……

结果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串陌生的数字,归属地显示是常安市本地的号码。

她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地陪打过来的电话。

“你……”丁敏仪接通电话,刚说了一个字,那边径直打断了。

“看到你了,站着别动。”是打着哈欠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说罢,不等她回复便直接挂断电话。

如家酒店坐落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酒店正门口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双车道马路,往北走两百米是公交站。

东西和南北走向的两条马路车来车往,仅凭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丁敏仪摸不出地陪的线索,更搞不清楚他现在所在的方位。她睁眼瞎一样,一头雾水地张望四周,时不时分出半分注意力放在南边不远处的公交站上,万一他从公交车上来,她也能第一时间看见他。

这时,一辆银灰色跑车自西向东慢吞吞地驶来,优美娇小的跑车夹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感。

憋屈的跑车来了个很不憋屈的鸣笛,成功引起了丁敏仪的注意。

这看上去非常贵的跑车是在向她鸣笛吗?丁敏仪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甩出去。

不可能,地陪行业如此暴利?竟然开着跑车接送客户?挣的钱裹得住油费吗?付得起跑车保养费吗?

叶知秋坐在跑车里,隔着车前的玻璃,远远望见一个上白下黑的短发女人立在如家酒店门口,确定她就是老头子口中的丁敏仪。

这么土?像个卖保险的。叶知秋很失望。

虽然对老头子口中的女博士不抱太大希望,但想到要全天候陪她游玩七天,叶知秋当然希望对方颜值最起码要达到平均线,他可不想对着一张灭绝师太的脸煎熬七天。

临近了,叶知秋特意鸣笛示意,本意是让她快些走过来,直接上车。外面太热,他可不想下车遭一趟罪。可那个女人跟傻子一样,呆愣地望着他,脚下半步未动。没办法,他只好把车停在她正前方,推开车门,亲自迎接她这尊大佛。

拉风的跑车在她面前停下,从里面走出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同他方才的声音一致,浑身透着初醒的慵懒。

丁敏仪确定了,这辆车刚才就是冲着她鸣笛的。她不应该小觑地陪行业的,她为自己的愚昧无知、见识短浅而深深自责。

丁敏仪消化着“地陪开跑车接送客户”的事实,细细打量着向她走近的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黑。上身是黑色短T恤,下身是黑色及膝的短裤,脖子上挂着几片银色的叶子,垂在胸口处,是全身唯一的亮色。

但他走近时,却像头顶的太阳一样亮眼瞩目,张扬着介于青春与成熟之间的混沌气息,一种即将成熟为真正男人的男孩所具备的独有诱惑。

“丁敏仪博士?”慵懒的嗓音在耳畔真实响起,比电话中更有磁性。

丁敏仪看着他的脸,发现他很高,最起码一米八以上。她一米六八,站在两阶高台上,竟然刚好与他平视,心中揣摩着他的身高,反应就慢了半拍。

“……哦,是我。你是?”

“叶知秋,叶诚的儿子。有什么问题上车再说,外面热死了!”叶知秋十分不耐烦,简单粗暴自我介绍完,扭头大跨步往回走,好看的两道眉毛拧在一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厌色。

晒死老子了,老头子交代的差事果然不好做。

叶诚的儿子!

叶叔叔竟然让他亲生儿子陪她游玩……似乎好客得过了头,热情得过了火……果然地陪行业没有暴利到开跑车接送客户的程度……叶叔叔的儿子长的跟他不太像……男孩像妈妈,叶知秋的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

丁敏仪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却不敢停,很有眼色地跟在叶知秋身后。

她穿着包臀裙,不能大跨步走,只好加快频率,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但她步子比他小,又小心翼翼地下了两道台阶,速度明显落后许多。叶知秋钻入跑车时,她才走完一半的路程。等她走到车门口,叶知秋刚消下一半的起床气被重新点燃,愈燃愈烈。

她立在车门口,犹豫不定,不知坐副驾驶还是坐后面。

暗色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叶知秋一张盛怒且好看的脸。

“丁大博士,等我给您开门呢?”叶知秋眼睛冒着怒火,咬牙切齿地嘲讽。

“不是,我在想坐哪里合适。”丁敏仪忽略他的嘲讽,一点也不生气,并认真说出她的纠结。

堂堂双叶集团的太子爷屈尊降贵当她的地陪,并亲自开着不知道多少万的跑车来如家门口接她,态度差点也可以接受嘛。况且他又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丁敏仪对好看的人脾气性格总是宽容许多,譬如她对王曼百般包容,除却同门之谊,王曼好看的相貌也是关键因素。

“副驾驶!真当我是你司机呐!”叶知秋被她呆傻的模样气得没脾气了。

不怪他不懂丁敏仪这种老学究的顾虑,叶知秋带女人上车,什么时候需要她们来问坐哪里?早就扭着水蛇腰,贴着他的身子,斜倚在副驾驶上。遇见奔放的女人,恨不得跨坐在他腿上。

坐后面?开玩笑,那是他妈的位置。

丁敏仪终于坐进来,车内冷气扑在身上,凝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驱散了周身的热气。跑车座椅较低,她刚坐下来,包臀裙顺势往上滑,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大腿。丁敏仪慌乱拿手提包遮住。

叶知秋眼角的余光捉到了她保守的动作,嘴角挂起一抹讥笑,装什么贞洁烈女,就她这身材这颜值,脱光了放他床上,眼珠子要是转一下,他就跟她姓。

“丁博士,想去哪儿玩?”语气三分客气,七分不耐烦。

各色各样的女人他见多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说到吃什么玩什么的时候,通常会选择纠结大半天。叶知秋随意问了一句,不期待她立即给出答案,依旧踩足了油门,埋头往前开。

“奇石博物馆。”丁敏仪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然后又接了一句,“你这样开,会不会越走越远?我看地图上显示,奇石博物馆在我们斜后方的行云路与长江路交叉口。”

叶知秋像看怪物一样望她一眼,尔后一脸严肃盯着前方路况,故作高深地说:“这是一条单行线,无论去哪儿都要先走到前面那个路口掉头。”

说罢,又好奇地补了一句:“奇石博物馆?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丁敏仪学习了十二年的地质,现在虽然专攻大气污染研究,但她感情最深厚的依然是地球上千奇百怪、年岁悠长的石头。

石头是地球最忠实的记录着,无声诉说着地球一百六十亿年的演变。她何其有幸,生活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有幸解读沉默石头中蕴含的无尽沧桑与浩瀚历史。身旁张扬肆意的叶知秋不明白她的心境,当然不能理解她对奇石博物馆的向往。

夏虫不可语冰。

丁敏仪觉得初见时他带给她的惊艳感已经消退了大半,胸口那颗小鹿乱撞的小心脏也逐渐变成一只淑女鹿,于是她应付地说了声:“确实没什么看头。”

叶知秋在外国野鸡大学混了四年,学识方面比不得身旁的博士,但他从小跟在老头子身后,围观叶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耳濡目染间已将察言观色修炼得炉火纯青。丁敏仪应付的话刚说出口,他就明白她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就如同他看到丁敏仪第一眼时,便从她故作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艳两个字,所以他聪明地闭上嘴巴,没再说话。

一路无言。

叶知秋猛地踩一脚刹车,银灰色跑车性能良好的车胎死死贴着地面,顺着惯性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不偏不倚在奇石博物馆门口停下。

“到了。”叶知秋吹了一吹脸侧垂下的几缕碎发,酷气十足地说。既然身边的女博士觉得他长得帅,那就帅起来给她开开眼界。

丁敏仪见他摆出一副“哥很厉害、不要崇拜哥”的骚包模样,腹诽道:小屁孩儿!

“叶先生,谢谢你送我。”心中吐槽不停,丁敏仪面皮上还是一贯的温和,客气地向他道谢。

“等一下。”叶知秋喊住她,上半身斜向丁敏仪,手臂搭着车窗边沿,懒散地盯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他确信丁敏仪又在装,装作温柔贤淑的乖巧模样,内心不知道骂街多少遍了。

怪人一个!

“叶先生?哼,老气横秋的称呼。大姐,我比你小哎。”叶知秋忽然换了语调,十分自来熟地向她抱怨,熟稔的语气中夹杂着看不见的飞箭,直扎丁敏仪的软肋。

挖苦她年纪大?呵,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丁敏仪心想。她刻意忽视叶知秋言语间的讥讽,脾气温和地捋顺他的炸毛:“那你觉得怎样称呼合适呢?”

“喊名字呗。我喊你丁敏仪,你喊我叶知秋。咱谁也甭跟谁客气。”叶知秋懒懒散散地说。

反正就七天,以后谁也不见谁,一个称呼而已,那么多讲究干什么,瞎费功夫。

“好,就这么定了。叶知秋,谢谢你送我,我现在可以下车了吗?”丁敏仪看着他的脸,心跳不由得快起来,不能继续和他在狭小的跑车内共处了。

不等他回答,她突兀地偏过头,直直地望向车窗外,留给叶知秋的侧脸绷得紧紧,仿佛在生气。

叶知秋见她因不能下车而生气,心想,女博士脾气真不小。

“丁敏仪,太小心眼儿了吧。又不是不让你下车,你看你气得脸都红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丁敏仪不看他,闷闷地说。

叶知秋故意锁着车门,她出不去。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儿。我爸让我全天候陪你游玩,但奇石博物馆我早就去过了,要不你自己玩,等到你看够了,我再来接你?”

这会儿是他求丁敏仪办事儿,变色龙一样,瞬间变了一副讨好的面孔。丁敏仪转过脸看着他,心中所想与他说口中所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哄喜欢的女孩子开心时,肯定也是这般模样。

“不用你接,我坐出租车回去。”

“千万别,老头子眼线可多了。他要是知道我偷工减料,回去又得修理我。那咱就说好了,等你看够了我来接你。”

“奇石博物馆晚上八点关门,你八点到就行。”

“你要待一天?就那个破石头馆?”

“……”丁敏仪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来不来?”

“来!不过,先加个微信,免得老头子突击检查,咱俩好对口供。”知父莫若子,叶知秋相信叶诚会突然来个暗访,检查他有没有招待好丁博士。

“……好。”

丁敏仪心中暗自惊叹叶知秋自来熟的功力,他俩从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个小时,他就从丁博士熟稔到丁敏仪,现在还要互换微信,这人是天生的生意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悟空。道行尚浅的丁敏仪就是那个任齐天大圣搓扁揉圆的土地公公,除了听从他的建议,拿出手机,与他互相添加微信,她还能做什么呢。

叶知秋看着他的好友请求已验证通过,于是心满意足地将丁敏仪从跑车里放出来,心情颇佳地一轰油门,跑车像一道银灰色的光,顿时窜出去老远,一眨眼功夫,只能望见拉风的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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