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文在线
  • 百文一周谈
扫码关注百文在线
发现阅读新方式
了解更多趣味内容

商特大厦,二楼女装部。

叶知秋两手各拿一条长裙,冲着两米开外沙发上瘫坐的人影。

“你看这两件还行吧。”

杜郝远垂头盯着地板,表示不认识这个人,恨不得从地板上盯出一丝缝隙,麻溜钻进去。

陪一个大老爷们逛女装,太丢人了。

叶知秋见他迟迟不反馈意见,拎着衣服走到他跟前,“看你燥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挑两件衣服,多么正常的交际手段。”

杜郝运撇嘴:“丁敏仪不是我的客人啊。”

叶知秋拍拍他肩膀:“你就当爱屋及乌。”

“去你妈的,老子不爱你。”杜郝运一脚将他踢开。

叶知秋顺势退一步,举着两条裙子坚持不懈地问他的意见,一米八五的老爷们,身上比划着嫩粉、翠绿的薄纱长裙。

“太辣眼睛了。”杜郝运不想看他,歪着脸说,“先出来,有话问你。”

叶知秋将衣服递给候在一旁的店员,跟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从昨天晚上叶知秋从丁敏仪那里收到一颗破石头起,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叶知秋竟然亲自为女人挑衣服?!

“你爱上那位丁博士了?”杜郝运挑着眉毛问他。

“没有。”回答干脆利落,毫不犹疑。

“今儿这架势,怎么解释?”杜郝运眉毛继续挑着,“别他妈给我提石头。好歹是堂堂双叶集团的继承人,一颗破石头就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金刚石,钻石的原石,怎么能是破石头。

昨天晚上,丁敏仪送给他一个小方盒,里面躺着一颗玻璃弹珠大的金刚石,她郑重介绍:“碳元素在较高的温度、压力下,结晶形成石墨,而在高温、极高气压环境下则形成珍贵的金刚石。它的莫氏硬度为10,是天然矿物中硬度最大的矿石。”

“世界上那么多人,大多数是普通的石墨,而你,是一颗耀眼瞩目的金刚石。”

叶知秋承认,这段俏皮的奉承话,令他睡觉都是飘的。

作为礼尚往来,送她一两件衣服也很合理嘛。况且,她昨天上午接到老爷子的暗访,提前通风报信,机智地给他发了奇石博物馆的照片,待老爷子盘问他时,他应对得完美无缺。作为杀手锏的照片拿出来,老爷子彻底相信他陪着丁敏仪看石头,其实他是待在网吧和基友开黑。

丁敏仪看上去循规蹈矩,一副温柔贤淑的乖顺模样,做事儿倒挺上道。

俗话说,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和一起嫖过娼的友谊是最牢靠的。他跟丁敏仪配合默契躲过老爷子盘查,也算是并肩作战抵御外敌,叶知秋觉得可以交她这个朋友。

朋友之间送两件衣服,再寻常不过了,他还跟杜郝运穿一条裤子呢。

更重要的是,叶知秋发现,丁敏仪这两天来来回回就是一条黑裙子白衬衣。颜色老气横秋,款式老气横秋,她穿在身上,活脱脱一个老气横秋的推销保险员。

作为她的朋友,叶知秋认为他有责任将丁敏仪扭曲到八九十年代的审美目光强行扭转过。

第一步,换一种穿衣风格。

于是,十点不到,叶知秋火急火燎地拉上杜郝运直奔常安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至于为什么不一个人去,开玩笑,他堂堂双叶集团太子爷何曾亲自为别人买衣服,而且……一个人男人逛女装店确实丢人。

杜郝运如果知道他心中所想,定会摇晃他的肩膀,来个马景涛式的怒吼:两个男人一起逛女装更丢人好吗!

“怎么解释?”杜郝运继续问。

“老杜,丁敏仪送我的不是破石头,是金刚石,世界上最硬的矿石。”

“我管他妈硬不硬,回答问题!”

“咳咳,反正我对丁敏仪没啥男女之情。她连续两天窝在石头馆,省了很多麻烦事。冲这份省心,送她两套衣服也没啥。”

只字不提丁敏仪通风报信帮他躲过老爷子暗中盘查的事儿。

“行,送衣服理由成立。但你亲自来挑就不对劲儿了。助理是死的吗?”

叶知秋的助理小杨,他见过,是个高瘦白净的小伙子,年龄三十上下,人挺机灵。叶知秋工作、生活上的琐碎事物,他一并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放着得力干将不用,自个儿屁颠屁颠跑商场来,杜郝运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打着送石头的幌子,实则给叶知秋下了降头。

杜郝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他认准一件事儿,哪怕天翻地覆也要搞成,现在他认准叶知秋脑子不太正常,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找出明确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推测。

叶知秋望着商场墙幕悬挂的比基尼女郎海报默默出神,等杜郝运的倔劲儿缓一缓,再跟他解释吧,现在不能跟他正面硬碰硬。

杜郝运思维没跟他在一条线上,见他盯着内衣广告出神,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惊恐喊道:“我去,你还要给她买内衣?不行,咱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再见。”

说罢,扭头就走。

当然没走动。叶知秋眼明手快扯住他一条胳膊,没好气地说:“收一收你的想象力。走,把刚才两件长裙包了。”

不顾杜郝运的扭曲挣扎,叶知秋硬拖着他回到刚才的女装店。

杜郝运不死心,一路哀嚎:“我不去,让丁敏仪过来自己选,我的一世英名啊!”

“她看石头看得走火入魔了,哪里肯来逛街买衣服,别嚎了!”叶知秋不接受他的提议。

远在奇石博物馆的丁敏仪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摸摸鼻尖,谁在念叨我?

手机心灵感应般震动起来。

从叶知秋质问她为何不看微信后,丁敏仪便将手机设置成震动模式,方便有人随时联系到她。

她不是怕被打扰,而是太久没有人关心,忘记为关心她的人留一丝缝隙,开一扇窗户。

从手提包里刨出手机,是王曼打过来的电话,估计检测数据出问题了。

一时半会恐怕讲不完,丁敏仪对着电话轻声说:“你等会儿,我先出去一下。”

丁敏仪举着电话,离开馆室,沿着墙壁根儿寻了个阴凉无人的角落,问道:

“曼姐,什么事儿?”

王曼那头停顿两秒,尴尬地笑了:“敏仪,你在开会呀,这多不方便。那我晚上等你有时间了再打吧。”

“没开会,挺方便的。你说我听着呢。”

丁敏仪心里转了个弯,若是她晚上正巧赶上叶知秋接她的时候打过来电话,她比现在更不想接,还不如现在把事情说完。

“敏仪,我分手了。”王曼平地炸起一道惊雷。

“分手?你们不是快结婚了?”丁敏仪不明白眼下的状况,明明离开前,王曼还热情地邀请她作伴娘,婚房在装修,婚礼在筹备,怎么说分手就分手。

拿婚姻大事当儿戏吗?

王曼长吁气:“幸亏没领证。”

重点不是这个……丁敏仪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分手?”

“敏仪,还记得咱们在建材市场看中的青瓷釉花色的瓷砖吗?”王曼搭起说长话的架势。

怎么扯到瓷砖了?丁敏仪不解。

“记得,这跟你离婚有什么关系?”

“它是导火索。我后来接着逛了几家商铺,没有一件看中。最后咬咬牙,还是买了,花了不少钱。”

“反正你家那位也不差这点钱。”丁敏仪不知道这个事情为什么会成为导火索。

“对啊,我也这样。但,你猜他怎么说,他竟然说我败家!不会过日子,拿他辛苦赚的钱当水往外泼!”王曼回忆起未婚夫说这些话时狰狞的表情,仍觉得后背发凉。

她竟然找了这么个男人!

丁敏仪怔住了。同门之间打趣,说王曼找了个富一代,以后若富贵了,千万别忘这群在贫困线苦苦挣扎的战友。如今看来,这传说中的富一代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舍不得王曼乱花一分钱。

王曼接着说道:“我,要相貌有相貌,要学历有学历。凭什么受那个穷鬼的气!”

丁敏仪被她这句话点醒,脑子里的弦“叮”拨动一下。

原来当初王曼肯接受他,是图他的钱,而不是为他这个人。

“曼姐,我知道你刚分手比较难过。有句话,我觉得作为朋友,还是要问一问,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是家财万贯?还是对你体贴入微?”

“为什么不能既家财万贯又对我体贴入微,我受不起吗?”王曼桀骜反问。

受得起,有这份自信,天下女人梦想的一切都受得起。相应地,代价也会水涨船高。

丁敏仪不敢苟同她的观点,但也没说什么。交浅言深,人生大忌。

只是隔着电话叹了口气,轻轻的,仿佛叹给自己听。

王曼觉察出丁敏仪言语间的不积极,也觉得自己像个祥林嫂,四处倾诉失恋分手的负面情绪,话题一转:“就聊到这儿吧,不好意思一直打扰,等你回靖州了,咱再聊。”

丁敏仪没有拒绝这个建议,附和两句,挂了电话。

她甩甩脑袋,将纷乱的思绪甩到脑后,收拾妥当情绪,又回到博物馆内,接着记录矿石,眼下这件事最为重要。

七点半未到,叶知秋已经在去奇石博物馆的路上,后座上放着一个暗黑色礼盒,里面装着他上午挑选的礼物。

一条嫩粉色长裙,一条翠绿色长裙。

叶知秋哼唱着车里流淌的流行歌曲,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博物馆门口,他打算给丁敏仪发给微信,告诉她,现在他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工作态度如此积极,丁敏仪看到后应该会感动吧。

他一边拿起手机,一边习惯性地朝博物馆门口望过去,手上动作瞬间静止。

丁敏仪跟前两次一样,斜靠在青石墙壁上,不同的是,她,她竟然……

抽烟!

叶知秋视力极好,清楚地看到丁敏仪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个细长的女式香烟,熟练地吞云吐雾。

白色烟雾散去,露出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丁敏仪没想到叶知秋会提前到,按照他前几次的习惯,一般会晚来十到十五分钟。所以她提前十五分钟出来,留一段空白,心中郁积的思绪得不到宣泄,她想抽根烟冷静冷静。

她承认,王曼今天一席话,勾起了她刻意遗忘的记忆,那段张扬恣意的青春时光,和时光中的故人。

丁敏仪初次遇见爱,能力弱小,受尽家长干预,最终落得一个远走国外,一个困守国内,两不相见的凄惨局面。

或许,对他来说,也没那么凄惨,毕竟五年前,在她准备出国前夕,无意得知记忆中的少年娶了别的女人。

从那时起,丁敏仪拿出十足的劲头,攻读学业,她要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将来遇见爱的人,可以不顾任何人的反对,与他开心在一起。金钱、门第、世俗中的种种,不能成为拆散她与心爱之人的理由。

学历,收入等一切被人们明码标价的东西,她努力争取,因为那是她保护爱情的铠甲。王曼却将它们当做爱情交换的筹码。

她与王曼谁错了?

或许是这个社会错了。

丁敏仪想不通,她深吸最后一口,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摁在垃圾桶上熄灭,重新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继续等人。

叶知秋耐心地看着她熄灭烟头,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一个也没抓住。

他看不懂这个女人。丁敏仪,长相白净温顺,说话柔声细语,看上去是个老学究,做事儿却十分上道。自以为了解她,可是稍微离近一些,她又露出不一样的一面,打破固有认知。

叶知秋沉思片刻,脸上神情莫测。

滴——滴——滴。

叶知秋这次倒来得早。丁敏仪心想。

见她坐进来,叶知秋笑着问,“这次看了多少?明天还用来么?”

“看完了,明天不用过来。”不常见的几种矿石她已经记录完整,可以挪个窝,换个地方玩耍。

叶知秋笑意更盛:“那明天的行程我来安排?保证你玩的开心,吃得舒心。”

“行啊。除了奇石博物馆,我也想不起来玩什么。”丁敏仪没什么意见。

跑车穿梭在车流里,车内静默无言。

等红灯的间隙,叶知秋终于忍不住车内的低气压,问道:“为什么不开心?”

丁敏仪茫然地看看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开心。”

说谎!如果开心,她上车后怎么一句话不说,眉头打成结,眼神空洞无神采。

叶知秋算是明白她了,永远装出一副歌舞升平、万事顺遂的平静模样,像是戴了面具,对谁都是同样的面孔,真实情绪掩盖在面具下。

平常围绕在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竟然不曾揭穿她拙劣的面具,明明她的演技没那么好。

她不想说,叶知秋也不能逼迫他,毕竟他们才认识三天。

车里又恢复了静默,只是表面上。

丁敏仪内心正掀起波澜,她确实不开心,王曼的话是对她一直以来爱情观的挑衅,她讨厌这种无意识的挑衅。自以为将情绪藏得严密,旁人发现不了,却被他一眼识破。

原来别人夸她是脾气温和的老好人,从来没见过她生气或不开心,只是不肯用心去观察她罢了。

202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