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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害怕似的走在他的身边,我想我们俩接下来该讲什么。

该讲什么才能够绕过我喜欢他这个话题。

我已无颜面对他。

但没想他先走在前面,第一句话就讲:“你看,他们现在还以为是我对你,而不知道,你对我……”

刚才在饭桌上,金应同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我才选择离开。

我有些恍惚,我觉得他如此自然而然地讲出这段话,就像同他无关似的。

 

但我是个女孩子,即使我已表白过,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尴尬面对的机会,并且,被当事人亲自指出:“你对我几天之前的告白。”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提起。

但他似乎完全想不到。

不仅是尴尬,而是酝酿了一周的难过情绪。

再次想要爆发。

我感觉有点窒息了,所以没有回话。

 

但他仍没有想到我未出声是因为什么,大概只是觉得这件事单纯的好笑,又讲:“你看,事到如今,金应竟然以为是我追的你……”

我听完便更加难受了。

这件事一直讲的话,却无解,还不如不讲让我好受一些。

这一会儿,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讷讷的:“却没想到,事情恰恰相反对吗……”

我的声音极低极低,就像要挥发在炙热的空气里似的。

我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笑。

在我看来,谁追谁都没有关系,我追他亦没有关系,我只是很想要得到他而已,其他的事,任何的过程波折都无关,我只在意结果。

 

我讲完这句,便轻易地转移了话题,我不想再同他当面探讨这个问题了。

我怕我自己会当着他的面失控,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表演都会像泄洪一般终于决堤。而我,一旦失控我会发疯,会发狂,会摇晃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发问,你问什么不喜欢我呢,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呢,我也不差,并且也同你一样奇葩,过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喜欢着那个早已结了婚的人呢……

 

这样的场面我实在不敢想象,那必定会令他更加不喜欢。

于是,我微笑着,转移了这个令人悲伤不已的话题。

我讲:“星哥,你知道么,我刚来杂志社的时候,觉得你们都超厉害。”

他笑着反问我:“现在呢?觉得我们都很垃圾,对么。”

我也笑着讲:“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恰好走到一家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的门口,门口的喷泉用五光十色的霓虹照映着,漂亮得如梦似幻。

我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很想进去,想吃一顿里面的法式自助餐。

外面不停地有豪车从斜坡开上去,侍者帮他们打开车门。

我一直想我会有很多钱。

等我有了钱,有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钱以后,就一定不会喜欢吴云星了。

我会每天拿着这些钱吃喝玩乐,满世界乱飞,想买什么宝贝就买什么宝贝,想要哪个帅哥伺候我,就有哪个帅哥来伺候我,谁还会有时间惦记着一个省的省城里,一家小杂志社的穷编辑呢……

 

我的微笑中一定泛着泪花,这些五光十色的东西在我眼眶里变得细碎,我生怕他看见,赶紧低头掏手机:“你坐哪路车回去呢?你的手机上,是不是还没有地图APP?”

“没有。我坐85路回去就好了。”

“85路?”我下意识地讲:“确定吗,我还是帮你查一下吧。”

他点头。

 

我们已经来到泉城广场的标志下面,旁边的广场舞大妈在奋力跳舞,音响里放着一首听来诡异却又熟悉的音乐,我俩仔细一听,才听出来可能是中国某方言版本的《Rolling In The Deep》。

他看了看我:“你回去吧。”

我说我不回去,这个时候太早了,我喜欢在外面呆着,逛到地老天荒。

于是我们两个继续向前走,一直来到泉城广场西的公交站牌下。

我陪他等85路。

我们不知讲了多久的话,仿佛有无数的话是说不完的,仿佛这一刻想要把这一辈子的话要讲完一样,可的的确确是讲不完的。

我才意识到他想要讲话时,比我的话还要多。

 

我终于又重新鼓起一些勇气,讲出我的蓄谋已久:“对了星哥,我们拍张合影吧!”

他没有拒绝我,只是微笑,又似乎点了头,我便掏出我的武器——手机,打开摄像头。

他始终离我很远,我们隔着半米的距离,我对他讲:“你离得太远啦,凑近一点嘛!”

但他伫立原地,岿然不动,我只好凑近一些,他倒终于是动了,又把我俩之间的距离恢复成半米。

一共拍了三张。

他的表情真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又笑着讲:“你们女生都是这么麻烦,拍个照都是这么麻烦。”

 

我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十点一刻了,我们似乎已在这里等半个小时,也不觉得长久了。

我们赶紧去看了公交站牌,只见上面写着——末班车21:45。

是不会来了吧。

 

他又讲:“你回去吧,我打车走。”

我答非所问:“那我帮你用软件叫辆车吧。”

他讲:“没事,我打车回去就好。”

我打开叫车软件,准备叫辆车,但他似乎很不愿让我叫车,我知道他是不想再亏欠我。

我还是放下手机,随他一同打车。

只是几分钟后,不知为何,所有路过我们的空车都不停。

我还是重新打开了叫车软件。

 

他讲:“你回去吧。”

他皱了皱眉,这是第三遍了,我知道。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十点四十。

我想,这时候回去似乎有些晚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走回去了,我的脚已经磨出了泡,我能够穿着高跟鞋陪他走这么远的路,是因为我凭借着一股巨大的勇气,但我回去的时候,一定会全然没有了力气。

我突然灵光一闪,我讲:“哥,我跟你一同回去吧。”

他眼里透出不明确的意味。

我赶紧补上一句:“我今晚去阿春家住吧。”

他点头:“也可以。”

 

我们仍旧在聊天,我一边用网约车软件叫车,只是十几分钟过去,仍没叫到车。

叫车的人太多而几乎没有车可叫。

我们发现路边都是想要打车的人。

 

此时此刻,我突然想到,有一个之前偶尔坐出租车时,被司机推荐的济南本地的打车微信公众平台,我在微信上找到这个公众号,开始试着用这个平台打车。

倒计时结束,仍是没有叫到车。

其实我是很希望自己能够叫到车的,就像多么希望85路到来一样。

因为这是他希望的,而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再一次启用这个平台,重新叫车,一遍又一遍地。

我们来到了趵突泉往北的小路口,我们都累了,眼看都十一点多了,我们坐在路边的石块上,听着身后趵突泉园子内哗哗的泉水声。

也没有了一定要回家的力气。

最后。

突然,它提醒我叫到了车。

我好兴奋,我举着手机让他看我叫到的车子,我很厉害的。

我讲:“我们还是给师傅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的位置。”

他点头。

 

我拨通了师傅的电话,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们的位置,还是把手机交给了他,他准确又迅速地同师傅讲了我们的位置。

 

最后,我们也不知我们究竟等了多久,我们静静地听着泉水从石头上落下小溪的声音。

他也静静地听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们都快睡着,这辆车出现了,停在路边。

我一看时间,都快要十二点钟。

我们一起来到车的旁边,他打开后座车门后,等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让我先坐进去。

我坐了进去,我以为他会关上这个车门,没想到他示意我朝里挪一下,我挪了之后,他又坐进来,坐到我的旁边。

这件事直到过去很久,我才明白其中意味。

 

我一向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若同别人两人一起坐出租,如果别人先选择坐后排座,我就去坐副驾驶,我不会耐心等人慢慢往里挪,后来我想,他的这个决定真好,我和他能够挨着坐,又有许多的话可以讲。

随着出租车在路面上的行驶,路灯照得树的影子在车里光影斑驳,在这光影斑驳下,他的面容很柔和,我如此耐心地陪他,老天爷教我们如此耐心地等待,他也已经没了脾气。

这位司机车品不好,一路咒骂,他附耳于我,低声笑说:“看,路怒症。”

我笑了,也低声反问他:“你有吗?”

他讲:“我没有,我开车很慢的。”

我想,他开得再慢,我这辈子都坐不上他的慢车了。

 

我们就这样路过了他住的小区,他让师傅先开去阿春家的干果店,车子很快来到干果店门口,他极快地打开右边的车门,跳下车,然后透过副驾驶将车钱给了司机,动作是如此迅速一气呵成。

我一边下车,一边心想,我才不会掏钱呢,你急个什么?

我俩站在路边,就这样道别了。

 

我一边朝小区里的阿春家走去,一边想,他从来自称直男癌,我也知道他本人看起来已是直男癌晚期。只是我也很明白,他的绅士温柔,从来都藏掖极好,从不准备赋予别人,因为他很明白其中意味。

可他今晚还是温柔了的。

或许是被我感动到一些。

我踩着磨脚的高跟鞋,已经走不动路了,我几乎是挪到阿春家里的。

 

来到阿春家,她还没有睡,她打着手机上的电筒告诉我,家里停电了,今晚真是对我不住。

我们在没有光源的房子里躺着,没有空调,快要热得受不了。

我问他:你到家了吗?

阿春家小区停电了,实在是太热了。

他说他住的地方也没有电,只是房东忘记充电了。

我想说,我们真有缘分,连没电都没到一块去了。

 

阿春最终还是讲了:“你看他这样聪明,都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方式。”

我讲:“是啊,你看他这么聪明,我也这么聪明,我们俩生个孩子,也应该是这世上顶聪明的。”

可是我见不到那个顶聪明的孩子了。

 

阿春也一直和她男友聊天,我俩一点多钟才睡着,只是我很快就被热醒,热醒之后,我便再睡不着了,我想到今天就要去聊城。

我打开手机文档开始写《肆月》,在没有空调的黑暗中,用手机码字,坐在窗台边,写着写着,天就渐渐亮了,写到最柔软的地方,又慢慢哭了起来。

之前觉得这太漫长的四个月,仿佛只经历了这一夜,便要结束了。

最后天终于亮了,星星什么的,都不见了。

 

这一夜我只睡了三个小时。

 

我想,这是我第一次表白,也在表白之后,如此厚脸皮地同他继续讲话、做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现在我再看他,只是抱着我喜欢你的想法和他在一起,我分明感觉我们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原来,人是会改变的,我从前一直觉得,无论自己这辈子多喜欢一个人,都不会主动坦白交代。

并且,我默默地做了这么多事,他都不知道,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正在用心写的这本小说,他都不一定会知道。

 

我这么这么喜欢他。

我好喜欢他。

再见了,济南。

再见了,我的星哥。

我终于把QQ昵称给改掉了,我改成了:物换星移。

 

我本以为我在写的以上,就是这本小说的大结局了,我有些难过,有些轻松,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鲠在喉,我知道这本一波三四五六七八折的小说,终于要有个正儿八经的大结局了。

但我不希望这是结局。

我还很希望有第二部。

 

阿春一直睡得香,阿秋也睡得香,尽管天气太热。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我一边写一边回忆刚才同他发生的一切,就觉得如梦似幻。

星哥大约也睡得香吧。

我一直坐在客厅的窗边。

这是二楼,在窗子边,能看到楼下的红砖墙上爬行缠绕的红蔷薇,它们在酷热的黑夜中静静绽开着,有一种极致的美。

我太热了,心里又太乱了,天上渐渐看不到一颗星子了。

我开始慌了。

这是最后一夜了。

也是小说的最后一页了。

 

我一直写,写到天渐渐亮起,最后,我放下手机,一动不动地,好似一尊雕塑了。

“姐,早啊!”是阿春的弟弟阿秋,他从卧室走出来。

他过了这个暑假该读高三了,从今天开始就要去念辅导班。

他同我打过招呼,背着书包出了家门。

看着十八岁少年潇洒而去的背影,我只觉得年轻真好。

我瞅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干枯皮囊。

忍不住低头捂住脸。

 

阿春也醒了,我们收拾好后一同下楼。

“汐,你看这些蔷薇,多美啊。”

是啊。

大清早的,整个小区十分寂静,阿春扶着我在小区里走,我的脚,尤其是右脚,昨晚被高跟鞋磨得很厉害,双腿一瘸一拐到十分严重,似乎连嘴都受到影响,快要讲不出话了。

我讲:“我这几天恰好一直在听一首歌,叫《红蔷薇》,你听过没?”

“没有,你唱唱。”

阿春一直喜欢听我唱歌。

我清唱道:“这年代 季节快 许多花儿开。

风徘徊,云发呆,美景关在大门外。

等谁摘,不自在,慢慢才明白。

花已开,没人来,其实根本不奇怪。

……

地是床,天是被,流星是眼泪。

有时醒,有时醉,大雁飞一个来回。

又是喜,又是悲,春光不明媚。

不后悔,不拖累,美梦凋零似流水。”

美梦凋零似流水。

阿春听得动容,呆了半晌,最后才讲:“……真是好听。”

我们去店里推出电动车,阿春骑着电动车带我在行人稀少的公路上飞驰,昨晚热到我精神恍惚,现在我觉得真凉快,上衣被灌满了风,吹得像是气球一样,我感觉自己也要飞了,飞到没有吴云星的地方去,那里叫无忧岛,没有任何的烦恼和忧愁。

阿春把我送到住处楼下,她便去上班了。

我从楼下买了早餐回去,吃完我就开始收拾东西,没收拾多少我就累了,不想动了,浑身软弱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我又幽幽地盯着微信屏幕看,我的眼睛现在一定很红很红。哭得疼,看得也疼,我的眼都快瞎了,可我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

快中午的时候,室友来了,她对我讲:“我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讲:“我也有一个十分紧急的消息要告诉你。”

昨天晚上她似乎也没有回来。

 

她讲:“房东涨租了,就在昨晚,他给我打电话说涨了几百块,我一下子觉得难以接受。”

我听完,忍不住想要大笑,扯开嘴角大笑。房东涨租了……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和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聊城岛书店的人事科给我打了电话,就在昨日傍晚,告诉我明天一早就要去报到呢。

我对她讲:“我要去聊城了,今天就走。”

 

下午。

我一个人拖着硕大的行李,没有人送我,我也不敢让人送我,吴云星住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一千米不到,可我对他来送我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希冀。

我还是叫了车。

前一天下了大雨,下了瓢泼大雨,今天天气也阴沉沉的,朦胧小雨。

师傅帮我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我拿着那把极其贵重的大伞坐进后座。

透过玻璃,我看着我住了四个月的地方,白色的五层老式楼房。

呵,吴云星。

他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可这个地方充满了关于他的回忆。

我在济南这个地方苟混了五六年,可终于是吴云星让“济南”二字的每一笔画都被虐心占据。

 

昨晚那样,已经是感谢星辰头一次为我而闪烁,如梦境一般的梦,因为我要真的走了,所以赐给我梦境一般的幻梦。

又回到了空调的环境。

车子在文化路上飞驰。

师傅的话拉我回到现实:“你是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么?”

离开一段时间?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一般人都不会这样问吧。

这个师傅……怎就会把这个问题问得这样细腻呢?

我倒是想啊……

 

“不,不是离开一段时间……大概是永远不会真正回来了吧。”

“搬家了?”

“换工作。是去另一个城市工作。”

师傅见我十分无力,也只“哦”了一下。

但这故事里面隐藏了多少心酸苦楚,怎可想象?

车子在寂静中行驶,在酷热中驶过CCpark,驶过齐鲁医院,眼前出现了泉城广场。

泉城广场也,好虐。

昨夜星辰昨夜风。

 

我彻底哀叹了很多次。

因为我哭不出来了。

但纵使我现在哭不出了,也心痛到无以复加,不止是心,还有每一寸每一寸的肌肤。

 

我看着反光镜中,大夏天面色苍白的我。

师傅终于是忍不住又发话了,他说:“离开这个地方多好,哪个地方不比济南强?”

他的言下之意是,哪个地方都比济南强。

是啊,除了济南,哪个地方会有吴云星这种外星人来虐我啊?

但我仍觉得,哪个地方都不如济南。

搁这儿活了五六年,济南终于是靠“是我与吴云星相识之地”这件事,获得了一点我的赏识。

我没有回话。

 

下车后,我拖着行李站在地面,此时的天竟然又昏昏沉沉起来,像是动不动又要哭了。

真是的,怎么跟我一样了?

吴云星的住处,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一千米,我往南方望去。

吴云星,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正在想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的我……

不能这样想,一想到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他那张好似南极冰山的脸。

他仿佛在嘲笑我,又在看着我,他什么都不说,他那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幽幽深而不可测。

 

昨日周五,今天是周六。

他在住的地方。

他于住处坐,稳如泰山。

他不会来送我。

 

即便今日纵享离别之痛,对我来说最大的痛便是他,即便他距离此处只有不到一千米。

我不用想,他也是不来的,我深入的想一想,他必定是不会来。

 

我把头转回去,坚定地向站内走去。

安检。

我把硕大且沉重的行李箱平放在传送带上。

他不会来,即便是我要求他来,他也绝不会来。

 

在窗口把一张钞票递进去,换回一张车票“济南——聊城”。

这是我第二次购买从济南到聊城的车票。

他不会来。

从济南到聊城的车,是豪华大巴,比到我家清渊的车豪华太多。

我习惯坐在靠右车窗的位置,我眼睁睁地看着外面。

一大滴水忽然呈对角线地划过一整块大玻璃。

又下雨了。

 

接下来我眼看着雨点开始变得密集,变得越来越多,它们都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又纷纷似眼泪一般,沿着玻璃弯弯曲曲地流下来。

我摸了摸冰凉的玻璃,触不到那些泪水。

我始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我就要离开你了,吴云星。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爱的人,我到头来还是毫无来由地喜欢着你。

我的身后一片废墟,我的面前一片荒芜。

废墟中站着光芒万丈的吴云星。

我不由得一阵恍惚。他的眉眼,他的脸,他对我的刻薄无二,他对工作的极度认真,他对所有女人的拒绝,以及对我的绝情。

我怎么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我终于没能哭出来,因为我干燥得像《三体》中的脱水人,我已经丧失了哭的资本。

可是我却忍不住了。

 

以后公司还会再去女生面试,会取代我的位置,会用“夕月”的工作QQ号码,也会喜欢他。

说不定那个妹子比我会撩人,也比我聪明伶俐得多,还比我工作能力强,吴云星的心里再不会冷笑着说蠢货。

吴云星会迅速地忘记了我,也忘记了他“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誓言,因为那个妹子太优秀了,他立刻就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我没有很开心,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我仍没有哭,可是我却忍不住了,我双手都举起来,仰着脖子看着手机给他疯狂地发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发。

我给他发过去,我拍下来的、昨天用迷你打印机打出来的他的照片。

我说,你的音容笑貌我会永记心间。

他:笑哭(emoji表情)

我:虽然话是这样说,但现在都快要记不清了。

 

2017年7月15日 下午2:32

我:那首诗是啥来着……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菊花残。

他:《无题》李商隐。

我:你先背点儿离别的诗,我酝酿下感情。

下午3:20

我: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先容我哭一会儿你。

他:你哭个什么?

 

如此仓促的告别。

连给我休整好再重新去骚扰他的机会都不给了。

我都做好了打算重新去他的世界打扰他了。

可一瞬间便离开那样远。

我想到我所写《肆月》的序言——“故事是由一场考试开始,也是由一场考试结束”。

我想,这就像,一开始我不喜欢科普。

也并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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