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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同一家公司里,差距也太大了。

我问她工程师都是做什么的,她一一回答,倒是和我大学时学过的软件都能重合,只是她又讲:“你大学时学的软件,现在肯定都不熟悉了,我们公司在你入职后,有一个系统的内部培训,培训之后就能上岗,你觉得怎样?”

我问:“要钱么?”

她想了想,回答:“额,是有一些培训费,但你转正后马上就能赚回来了。”

我问:“多少钱?”

她讲:“不是很多,也就两万到三万之间而已。”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我觉得,我还是更适合图书管理的工作。”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使出了杀手锏:“你要找的这个岗位,我们济南公司是根本就没有的,得把你分配到外省去!”

我问:“哪里?”

“北京啊杭州什么的,都有可能,你觉得能行?”

我觉得行,能远离吴云星,也行。

她似乎是真的不耐烦了,让我回去等复试的电话,我点点头便出去了,我走出这个公司,乘坐电梯来到楼下,当我走出这栋写字楼时,我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

这个公司,分明是个钓鱼公司!

我忽然就顿悟了,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们分明就是和我毕业前,去我们学校宣讲的一些动画公司一模一样!都是为了忽悠人进他们公司,来收取高额培训费的!

怪不得,怪不得她最后放弃了说服我,她是看我太坚持了吧?

 

太阳的光圈好大……在头顶一直摇晃着,一出大厦的门,我便热得难以忍受。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都一点钟了。

我来到隔壁的商业中心内的汉堡王,要了一个汉堡,看着落地窗外的过路行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正大口大口地嚼着,我忽然感到一股心酸涌了上来,我停掉了吃汉堡的动作,呆呆地哭了起来。

“我辞职了……”

我哭着低声讲,自言自语。

炸鸡的碎肉从我的嘴巴里一点一点地,掉了出来。

我就这样辞职了,我已经辞职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再也见不到吴云星了。

再也没有任何的理由。

我吐掉嘴里剩下的肉,扔下半个汉堡,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汉堡王。

我站在路边。

我想吴云星想得快要发疯。

一想到我的人生中再也没有吴云星了。

我就更想他了,我想他此时此刻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再次哭着,一点一点地挪回住的地方。

 

没有杂志社的庇佑,我什么都不是了。济南的公司哪个有杂志社好,杂志社里的前辈都这样照顾我,在杂志社就像是在一个温室里。

我一走出来,就被骗了。

想来有些后怕,幸好不是什么传销窝点。

之前,我一直认为吴云星是个坏人。

他不爱我,他就是坏人。

只一天的时间,我就改变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我在住处呆呆地坐着,手指颤抖地发布微博。

我不想跟吴云星讲话,可是我很想他。

我更想见到他本人。

我想把自己今天受骗上当的经历讲给他。

他还不知道,还蒙在鼓里呢。

 

我居然一直忍到下午六点钟。

我觉得我很厉害了。

我讲:星哥啊,我今天认真面试了好几个小时的公尸,结果是个骗子公尸,我上当了(绝望小人的表情包)。

这一次我等啊等啊等,一直举着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从不到六点钟,一直等到八点半钟。

终于迎来了回复。

我把自己举成了标本。

还好,他还能同我讲话。

只是他并没有关心我遇到了什么骗子与什么公司,只是发了一张福记炒货的照片过来。

他又去山理工校园内打球了,所以会路过阿春家的福记炒货。

看来我的辞职,对他根本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只是我们从这一刻开始聊天,已经聊了半小时了。

我不想停下来,我只想一直同他讲话,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他,我却不知为什么。

 

他讲:我让给她,那是我品德高尚。

我接话道:你品德至高无上。

我又讲:这是在哪发生的事?

他:小区门口的超市,我每天都会在那里买酸奶,基本没断过。

我点评道:没断奶的孩子。

他:滚!└(^o^)┘

他:不过最近一喝奶就肚子疼。

我讲:你的胃也不好,是应该注意。

他讲:所以最近变成买啤酒了。

我:……

 

他又和我讲到他的父亲。

我只觉得话题越跑越远。

只是他为何突然这样打开话闸,还完全停不下的样子。

他讲到初中的时候谈恋爱,被学校发现,然后因为他学习太好,而那个女生总违反校规,学校就把那个女生开除了,而没有开除他,他躲在房间里两天多没有吃饭。

我有些震惊,我以为像他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这样的。

他继续说:之后,我的成绩从全校前五滑到五十。

我点评:我的哥真厉害。

 

他继续讲,就像完全忽视我的话一样:那个女孩的性格是很野,她转校来的第二天,就把我的衣服穿走了,当时我在打球没有注意,当天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他讲:第二天上课,她大摇大摆地穿来了,就跟小说一样。

我想问他,难道你不觉得现在也像小说一样么?

但我没有问这个,我问的是:所以,请告我你是如何沦落到现在这样孤独的单身狗的?

他:沦落?倒不是,现在也有,只不过,现在不再年少,就不再想了。

我忽然感受到一阵心酸。

我没有经历少年的年少。

我冷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打出几个字——

比如我吗?

 

顿时,世界一片寂静。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以眼睛盯着自己,打出这几个字的。

我整个人都如冷眼旁观似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我并没有阻止它的所作所为。

只是。

他讲:不是。

他又讲:你是同事。

他再补一句:兔子不扒窝边草,这是原则。

我连忙讲:我已经辞职了。

他讲:那也是窝边草。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不懂我的意思吗?不……此时此刻,我的大脑CUP,因为运行过热而无法运转了。

我已经想不通了。

我的手机就这样平放桌面,我端坐在椅子上,就像在进行某种祷告仪式一般,十分正式地向上天祈求一个结果。

他没有继续上一个话题。

他继续讲:我前女友结婚了,在五一的时候。

我想到五一小长假,那天傍晚他发的朋友圈,我想到自己一贯的推理。

果然!

他又讲:我和她都分手六年了。前段时间,心里才算刚放下。

我:一猜就是。

他:我姐讲我太倔,都分了这么多年还。

 

2017年7月8日 晚9:58

我静静地看着。

他一直不停在讲,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毫无在意我的存在。

他:还记得我在大学里唯一一次哭,就是分手那天,我姐在电话里连番逼问,我本来是忍着的,只是实在忍不住了。

后来我姐讲,她从没见过我那么难过,我姐说,想去掐死她。

 

我也想掐死你。

我读着这些文字,我真的不会痛吗。

我以为我已痛到麻木了。

可是,读着他们之间的种种。

我心有不甘。

我觉得那人应该是我,他如此心心念念的人,怎么都应该是我才对!

 

他凭什么,当着我的面去回忆她人。

一个接一个的。

我再一次哭了,我的泪水像今年的雨水一样了,噼里啪啦地直往下掉,有的掉在手机上,有的掉在桌面,不一会儿,桌面就全是水。

我的心很痛。

实在是,有点太痛。

我截图给阿春。

阿春说,你不要动,让我先去掐死他。

 

我哭着,但是强忍着自己不要哭得太过分,还能够勉强打字的那种:阿春讲,她想掐死你。

我忍不了了,我的人生中受不了如此冤屈,我受不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而他却根本就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真的好想让他知道我很难过,很难受。

我现在。

真的。

在这个顶点,我终于讲了出来——

可是我好喜欢你啊。

他很快回复道:阿春这么说?抱歉,我心里有人,容不下她/笑哭

我也笑哭了,只不过是哭着笑。

我讲:她问你住在几号楼几单元,她要杀去了。

他:她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这一刻我突然不想沿着以前的套路走下去了,我想,我必须要沿着自己的话讲。

我必须地讲出来。

我讲:所以,我才辞职的。

那边静默一会儿,才讲:这和你辞职有什么关系啊?

我讲:因为待不下去了啊。

他:你不是想回家吗?

我:你又不喜欢我。

他:不是吧,我一直把你当做小孩。

 

我想,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表白,原来竟是这样。

太过刺激。

太过凌乱。

毫无章法。

 

我问:巨婴吗?

他:个头倒是到达巨婴的标准了。

此时此刻我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好不甘心。

但我仍对着手机微笑,我已习惯了和他聊天的时候微笑了,连在网上聊天都是,不自觉的笑,我的脸都笑僵了,只是我的眼泪仍噼里啪啦地如数往下掉落,毫不能止。

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得不到,可是我得不到。

意识到这点,我不自觉地大笑出声,我又哭又笑,又笑又哭,我的眼泪在空气中飚飞。手机那头的人还不知我已哭得这样死去活来,他还在自顾地同我聊着天,我一边哭也一边同他聊天,我的手指飞快地在这块小小的玻璃屏前上下翻飞,我的眼泪就这样直直地流下来,一会儿便溢满了整个世界,把我眼前的模样全都给遮住了。

我才不得已腾出手来,胡乱地抹一把眼上的泪水,好继续方便打字,同他聊天下去。就这样,擦了流,流了又擦,擦完之后,又一边聊天一面哭泣。

终于,我哭得快要完全看不清手机了,我的眼睛是快要瞎了吧?所以才疼痛不止。我的心脏也在毫无规律地抽动,它也已随我出离愤怒了。

 

我实在是太过讨厌手机屏幕上的他。

我想让他本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是现在的话,我更不敢见他。

因为刚表白完,我实在不敢见他。

 

我们依然在聊天,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便也当然不会停止。

 

他:……气死我了。

我:你怎么没被气死啊,我就见不到你了。

他:这不遂了你的愿吗。

我:什么,你要被气死了?

他:明年此时,我去你坟头烧香。

我:顺便把你自己也烧了。

 

又这样胡侃八侃过了很久。

我又讲:其实,我本来想的是,考上后走掉,就把你删掉。只是天不遂人愿。

讲完这一句,我试着想要删掉他,我试了试,没有舍得。

还是再等他一句回复吧。 

他:删我?为啥?

我:不删,留着何用?

他:随你吧。

于是,我再次想要删掉他。

只是我忽然想到,我还要写这本叫《肆月》的小说呢,我万不能删掉他,我还要依靠我们的聊天记录来回忆,帮助我将这本古怪的小说写完。

我问他:被人喜欢的感觉是不是快要上天了?

他:没有。

我本以为我不会再哭了。

可是讲到喜欢,我哭得更厉害了。

我很冤屈。

讲道理,他该喜欢我的。

 

我讲:其实我来这里工作,也不过是经历了重重巧合。我觉得这四个月过得真的很像小说,我之前都打算好了,把这四个月的事统统写下来,我要把你写成渣男,世界上最渣的渣男。

他:我怎么渣了,到底?你随意写吧,你把我写得多渣都行,反正我不在意。

 

接近一点钟。

他讲:不说了,该睡了。

我:真是连晚安都不说。

他:晚安不能轻易说。

我:哦这个梗太老套了,祝你们知天组永远招不到人。

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在济南待多久。

 

我哭得双手颤抖,脸上的皮肤,已被泪水里面的盐腌渍得疼痛厉害。

我没有再回他。

我一直哭一直哭,我站着哭累了便蹲下哭,蹲着哭累了便坐在床上哭,在床上哭累了便倒下去哭。

躺着哭累了便睡着。

我大概,连睡觉时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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