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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7年7月14日了。

他们让我再回去杂志社办理交接,但我们其实都知道,这没什么好交接的。

我们做的东西都在电脑里,可以随时查看对方做的东西,并且,我的工作都是吴云星自己安排的,我每时每刻做的是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他一直都有数。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11点了,我本来还想早起一点。我听到屋外哗啦哗啦下雨的声音,这个时候雨还不算很大,只是小雨。

我爬起来去洗澡,洗完澡开始挑选衣橱里的衣服,终于选定了一身看起来很可爱的衣服,只是这套衣服我在杂志社没少穿。

我重新拿卷发棒烫了卷发,又扎了一个丸子头,最后戴上昨晚买的耳环,再把碎钻的星星发卡别到头发上。

——完美!

只是变得不像我了,很像是去参加什么节目的人。

花里胡哨的。

没事,花里胡哨就花里胡哨吧,反正是我的目的达成了,我就想让他们看看我摇身一变得更漂亮的样子,用花里胡哨的装扮掩盖自己这段时间压抑难过的心情。

是的,我想要掩盖自己眼肿得不能见人这件事。

 

只是这样装扮得再花里胡哨,都无法真正遮盖住我的眼睛,我想我还是得需要一副墨镜。

增强我的气场,掩盖我的眼睛。

可是之前那副墨镜,已经被我报销在打印部了。

我忽然想到,去杂志社的路上有家店,逛的时候很喜欢里面的一副墨镜,要100多元,之前一直觉得贵,没有买。

我决定一会儿在去的路上买下来,直接戴着去。

我真的需要一副墨镜。

 

这样想着,我便打算出发了,我打算在午休的时候到达战场,这样我还能多看他一会儿时间。

只是我来到楼下,发现雨已经变得这样大,整个小区地面都已被雨水淹没,这水得有二、三十厘米高了吧?

看来我这么喜欢的一双高跟鞋,又要报销啦。

天上在哗哗地打雷,地上的雨大得要命,可我仍是出发了,即便自己紧张得要死要活,又快要重复7月7日那天的复杂心情。

我总觉得,自己还没走到杂志社,就会紧张得窒息,以致晕倒在路上。

这是我表白之后,第一次见他本人。

只是,我表白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还会见到他的事呢?

 

我真的是,紧张到快要窒息了。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出现在自己表白过的人面前。

很有企图的我。

 

那家卖墨镜的店离住处不远,我买完墨镜之后戴上,一瞬间就有了安全感。

是的,我戴上墨镜后,谁也看不见我仍未消肿的眼睛啦,并且,我还能够使用这躲藏在墨镜后的一双肿眼,随意地看他了。

只是我重新走出店门后才发觉,今天是个雨天,我竟然戴墨镜,这算不算太过违和?

 

路上全是水,这也太难走了,更何况我要以这样的速度走到杂志社去,他们午休就已结束。

我没有办法趁午休时候,在那里多待一会儿了。

于是我打算打个车去,我站在路边打了好几分钟的车,都没有出租车肯停,最后只好作罢,重新上路,催促着自己如何都要走快些。 

在我对自己的催促指导下,在他们午休结束的半小时前,就来到了凯森大厦楼下。

 

我觉得这一切都恍若一场梦。

我过来这里面试,也似乎是发生在昨天。

我很不敢上去,可内心又催促自己抓紧上去“上去怎么啦?”,我害怕面对那些对我很好很好的同事,我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辞了职。

我深吸一口气,踏进电梯。

我再深吸一口气,按下“7”。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像地动山摇似的跳动,因为距离杂志社实在是越来越近了。

 

只是今日再来的时候,我感受到自己紧张不已的心情,我想,自己辞职的选择是对的。

其实我并没有后悔。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辞职。

因为我待不下去了。

杂志社就像一个磁场,我的信号一靠近这里就全部失了灵。

我想,哪怕我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哪怕去买烤串,也不能在这里工作了。

在这里工作的我实在是太沉重了。

 

这么一想,我竟变得轻松起来,只不过在踏入办公室的一瞬间,我又差点哭出来。

我又开始想,如果自己没有辞职该多好,我还能时时刻刻地同他在一处。只是自己实在待不下去了,和他同在一处这种事,也只有想象中的美好。

现实并不如此。

他因为我是同事,而从未卸下过防备。

 

我环视办公室内,大家都在午休。

只有余主编,他清醒着,在玩手机游戏。

他看到我过来,赶紧小声说:“李汐啊,你先在你的位置上坐一下吧,等上班了再帮你办手续。”

我点点头。

我回到了本来是自己的位置坐下。

什么都没有变。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觉得我快窒息了。

我看向右边那人,他没有在睡觉。

是的,他依旧在玩手机游戏。

我恍惚地以为,他是在清醒着等我。

可是我忘记了,我连前来交接这件事都没有同他讲,也没有告诉他我来的时间,他怎么可能是在等我呢?

可是我忘记了。

我也忘记了我来之前一路上都在想的,这一次我要对他高冷的誓言。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放下手机,打算睡觉。

我叫住他,我笑着讲:“我都来了,你还要睡觉?”

他冷冷地白了我一眼,俯身下去……他直接倒在桌上,阖眼睡觉。

我被他那冰冷的眼神与不耐烦的态度吓了一跳。

他就像从不认识我似的。

 

我呆住了。

久久地没有反应过来。

相比我来说,他更像是在演戏,像小说里冰冷对待女配的男主角。 

 

我收回自己的身体和目光,心里难受极了。

我想过一万个可能,也实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对我。

我想,我真该不来的。

如果,能够不来的话。

 

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大家都纷纷醒来,他们看到我后很惊喜,还拿东西给我吃。

余主编让我带着他签好的离职证明,去找副总签字,副总也并没有讲什么,等我签完字后回来,余主编又讲:“你去问问阿星,还有什么要交接的吗?”

我点头,我走到他面前,最后一次对他讲:“星哥,还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吗?”

他摇摇头,看都不看我一眼,双眼紧盯着电脑上的文件。

我想。

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被我玩完了。

 

余主编讲:“李汐啊,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可以走了,不过,外面下得这么大,你还可以再待一会儿。”

我讲:“外面下不大了,我还是走吧。”

我拎着东西站起来,上次走时没有带走全部的东西,我还留有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东西。

余主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讲:“让阿星去送送你吧!”

我忽地愣住。

我没想他会说这样的话。

吴云星一动不动。

余主编看向他,讲:“阿星,你去送送李汐吧!”

我感到空气渐凝。

他不耐烦地看向我:“东西很多吗?”

我赶紧讲:“不多不多,余主编,不用送了,我自己能拿得了。”

 

离开座位后,我头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看到晓晓姐对我挥手。

我看到大家不舍的目光。

眼前的大家渐渐在我眼中变得恍惚,一幅定格的画面渐行渐远。

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段该落幕了。

再也没有然后了。

即使余主编刚才又对我强调了一遍:我们一起吃个饭、坐一坐,我知道那也只是客气。

我走出门。

 

我站在一贯的窗台前,我望着下过雨后碧空如洗的蓝天,我深吸一口气,千佛山上的空气是如此清新。

我一回头,竟又看见了金应。

真巧啊,上次也是辞职出来后就看到他。

他吃惊地看我,我重新摘下墨镜,大笑:“大哥,我辞职啦!”

“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跟个明星一样?”他呆了半晌,才讲:“我知道了……你上次还骗我说是回家,对了,余主编和你说了没,我们改天一起吃个饭?”

说到吃饭,我就有些紧张。

我点点头,他看我犹犹豫豫的样子,又讲:“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要不然就今天吧!你今天没别的事吧?”

我彻底呆住了,摇了摇头。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啊,我去找余主编说一说,你别放我们鸽子啊!”

我点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去。”

“一会儿微信联系啊!”

我点头。

 

分明来的时候还暴雨滂沱,现在路上连水渍都少见,只像被认真涮洗过一般,蓝天真的蓝,白云朵朵,漂浮在天空中。

我在这个窗口对面的窗口,拍了一张最后的照片作为纪念。

这个窗口的景色我常拍。

泉城广场、三百多米高的绿地中心、大明湖等等,济南景色一览无余。

只是……

我渐渐地抽离开这个窗子,再见了。

可能。

这辈子再都不会来了。

也可能会来,等伤口愈合到我能受得了的那天。

我会回到这里看看,拿着这本写好的《肆月》。

对着这个窗口,读上几句。

 

再见了。

我飞快转身过去,跑着从七楼下了楼梯。

最后一次。

Last,

one.

再也不用去追吴云星了。

我的前面没有他了。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阿春的学校,她刚刚下课,奇怪地看着我,几秒之后,我摘下墨镜,她才认出是我:“妈呀,大姐,你就穿这一身去的杂志社?见的他最后一面?”

我点头。

她对我的打扮极为不满:“妈呀,你看看你的这大耳环,这发卡,这墨镜,这一身怎么这么搞笑?”

我讲:“今天同事们都对我惊呆了,以为明星来了呢!”

“不行不行,我得给你把这耳环摘掉!”

我大叫着“不许不许”,就跑出了教育机构。

 

刚刚回到住处,就收到吴云星的微信:看来余主编对你挺好的,一点工资都没扣,还替你在经理那里说好话。

一瞬间,我以为他失忆了。

是他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

我想了半晌,才想出来,他刚才那副样子,应该是故意演给同事们看的,对我那般冷漠。

只是,我也懒得去质问他了。

 

在我正打算出门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聊城的电话。

我的手微微颤抖。

或许我已经猜测到是什么。

事情总比我想象中的要来得快。

对方讲,请于7月16日上午八点半钟,准时前来报到。

我差一点就晕过去。

今天已是7月14日。

那就是后天一早,这意味着,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

 

我将这件事告诉他,他只说:恭喜,你的愿望达成了。

我沉默着,兀自收拾了半晌的自己。

重新烫头发,又换了一个新的发型,换了一个新的妆容。

只是现在的我,远不如上一刻快乐。

没折腾一会儿,便快到了他们下班的时间。

我算了一会儿要去的人数:余主编、吴云星、金应、石楷锐。

那就带三只娃娃去吧,送他们一人一个!

 

我拎着三只硕大的哆啦A梦出门了。

只是我一出来天空之中好像又要下雨,这次我连自己的伞都没带。

我们说好在这个大润发所在的路口见面,我来到的时候还太早,外面已经狂风大作,余主编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刚出门,让我找个地方坐一下。

我就在大润发里面坐着,一直等了许久。

这许久中,我一直在想,吴云星不会最后借口有事不来了吧?

过了一会我出来,在我们说好的饭店门口等他们。饭店是在路口的另一边,我拎着三只娃娃一直站着,站了很久,直到又接到余主编的电话,他讲他们快到了,我讲我就在饭店门口的路口等着。

放下电话后,我就看到了他们几个,他们几个说说笑笑向这边走来,只有吴云星,他一直深皱眉头,走得极慢。

连余主编他们几个都过来了,他都没有趁着绿灯过来,于是我们都站在原地等他,他终于过了来,只是并没有看我,而是路过我,径直向前走去。

我只好跟随他们身后。

 

我们来到这家烤鱼店里,刚刚坐下,我将我手里的三只娃娃分别递给余主编、金应大哥以及石楷锐,我讲这是我这几天无聊去抓娃娃抓的,他们三个都很开心。

只是我没有给吴云星。

其他人问他:“欸,怎么你没有啊?”他反倒是愣住,我讲:“他说他不需要这个。”他便也点点头,说是了。 

 

这家是个半自助餐厅,我就替大家去餐台取些瓜果什么的,我刚拿回来,还没坐下,他便“腾”地一下站起来,我以为他终于要对我讲些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对我说话,他对大家讲,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他的语气冷淡极了,他的面容全是冷冰冰的:“我去隔壁的动漫店看一下。”

我愣住,看着他转身走掉,推门而出。

很久没有回来。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鱼锅都上来了。

 

饭吃到一半,石楷锐似乎有些喝多,对我讲:“哎呀,你现在已经比我那时候不错啦,我第一份是个工程类的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到手才2000多。”

我正吃着鱼,筷子停住一下。

我一直以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这么厉害,因为现在都很厉害。

金应也附和说是,说着我第一份工作已经如此,很厉害了,接下来的前途也会很好的。

我有些惆怅,有些迷惘。

 

我们很快就吃好了饭,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天气居然变好了,只是仍热得过分。

石楷锐骑摩托来的,他带着金应先走掉了,只剩我、余主编和吴云星。

我们三个同路向北走去。 

就是上次去新闻大厦的那段历山路。

我没有想到还能有机会同他一起走这么一段路。

我以为吃完饭后就再没有了的。

 

然而,当我们走出大约几百米后,他便说他的手机充电器忘在鱼锅饭店了,要回去拿,让我和余主编先走。

这一刻,我几乎都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只剩我和余主编。

余主编没有问我和吴云星之间的事,我以为他会问出来的,可是他完全没有问,他只叮嘱我好好写小说,将来能够寄哪怕一本到杂志社。

我们很快就在前面的分岔路口道别了。

 

分别之后,我垂头丧气地往住的地方去,忽然觉得自己是真不甘心。

我忽然想到回去取手机充电器的吴云星,我给他打电话,他几乎马上就接了,我逼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回去拿手机充电器了?”

他说:“是啊,那还能有假?”

“那你取到没?”

“取到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现在在哪了?”

“我沿着刚才我们走过的路向前走着,快到上次我们来的山东新闻大厦了。”

我有些激动,我讲:“你还是沿原路来的啊……我以为你直接坐公交车走掉了呢……我现在就站在山东新闻大厦西边一点。”

我激动地讲:“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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