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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公司后,我几乎是狂奔到办公室门口的,因为我突然严重怀疑起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来,我觉得自己这些天可能是出现了幻觉:现实中,怎么可以有人如此禁欲呢?

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那人果然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动漫,我松了口气,走到座位上坐下,全身瘫软无力。

这一下午,关于沈曜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中来回翻涌,我几乎要坐不住。

好不容易过完了这个下午。

 

下班的时候,我刚刚站起,就看到金应笑吟吟地走进我们办公室,他看向吴云星:“哎,星爷下了班有什么计划?”

吴云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面无表情:“无非就是回住的地方。”

没想金应忽然转头向我:“诶,小汐啊,我今天中午出差回来,在那个西餐厅门口看到你和你男朋友——”

他的话还没讲完,我大概就变了脸色:“不,不是的,那不是我男朋友。”

我仔细地观察吴云星,他依旧像没有听见一样,但我心里紧张极了,我解释道:“是我很久没见过的同学,他今天中午恰好有事找我,便一起吃了个饭。”

“这样啊。”金应信了我的邪:“你的大学同学?”

“高中同学。”我认真且诚恳地回答。

金应点头。

我生怕吴云星看出什么,赶忙离开了杂志社。

 

倘若吴云星没有出现,我会很高兴沈曜能找到我,我也会小心翼翼地同他一起,或许我会在他这次小时之前,首先对他讲我喜欢你,而不是等他开口。

我翻来覆去地想,我正想着,手机一震动,是沈曜。

依旧是清淡的语气:在么

我忽地想起从前我总调戏他:不在

然后他便沉默。

我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也有些过分,只是每次一问在么,便都是一些别的事,很无关紧要的事,也很无趣。

依照我现在的思路,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只是当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便总是惶恐他不喜欢我,并且,他还总在我面前同别的女生暧昧不清呢。

我打开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竟比吴云星还要清淡,这一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我顺着往上看,最早是13年。

他说,如果,你很想很想很想一个人的话,会不会去找他。

我不敢去想那是我。

我们的对话一如多年前一般清淡,比在现实中要清淡许多,我们两个向来不擅长在网上交流,总是会生出许多误会。

我们两个太像了,像得都快要成为一个人。

或许,是我根本不敢向对方展示现在的自己,我始终没有勇气同他讲,自己如今热爱的那些历史的科普的东西,我知道他远不如我擅长,话题只会更加尴尬。

 

这晚我睡得并不好,第二天醒来,蓦地察觉到自己昨晚梦见了吴云星,真奇怪,我和他在现实中分明还很不熟悉啊!

我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洗漱完毕,将妆容化得精致极了,拎着包向杂志社走去.我好像梦到他在同我讲话,他说,李汐啊……后面什么的,我却忘了。

倒像是在责怪我。

想起他在梦中对我严厉的模样,我倒浑身有些冷意。比现实中还要冰冷几分。

 

来到社里,我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新出来的上一期的杂志。上一期杂志我只参与了校对,以及那篇我写在赠刊中的短篇科幻小说。

我拿起封面这本新出炉的《探索日》,才看到在它下面压着一本小小的、不足32开的册子,甚至可以说是“迷你”。小册子上写着《探索科幻(赠刊)》。

我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我们的赠刊是这样的,倒像是一本小广告。即使这样,我也兴奋激动极了,我打开这个小册子,飞快地找到了自己写的那篇小说。

无法修改的印刷铅字,是那么隽永地在纸上显示着,永远也抹除不掉。我摸着小册子上面极小极小、快要看不清楚的字,指肚有些微微颤抖。继而我看向作者的名字——李汐。而不是夕月或是池莲生,我是以“李汐”的身份,来到这家杂志社的。

我沉浸了许久,又拿起《探索日》正刊,从我校对过的文章中,寻找自己修正后的地方,没有让我失望,杂志的的确确是以我校对过的印刷而成,我的每个细胞都不觉活跃兴奋起来。

但是这样的神情表现,绝不能让可爱的同事们看见,否则,他们大概会觉得我零件出了毛病。

 

我略一抬头,看见吴云星走来,我赶紧低下了头,掩饰自己兴奋的表情。

他很快就去打印机前打印了,没多久,我听见打印机终于停止响动,他回到座位。

几秒钟后,他敲了敲我的桌面,将一摞打印好的稿件递我,连附带的话都没讲,我猜他是懒得讲。

我拿起还算烫手的纸稿,一点一点的翻看着,我翻到给林平哥的“知人”栏目改稿的那篇“红胡子大帝”——真的是!真的是按照我修改后的文章打印出的,纹丝没变。

这一字一顿,都有我亲手更改过的痕迹,这整体的文风,都是由我自己主导的!

我兴奋得简直要叫出声来。看吧!这流畅又具有致命吸引力的语气,难道不是一看就出自我手么?

我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编辑过的稿子也将要登载杂志正刊了!看吧,曾有无数杂志拒绝过我的稿件,数家出版社拒绝过我的实习简历,然而我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且,我是适合做一个编辑的。

一切都似一个梦一般。

我终于察觉到,自己竟暴风雨般地成长起来。

 

下午的时候,我继续校对,但很明显校对不完,我有些焦虑,便走向外面,来到走廊尽头的大窗前,我们探索的男生总爱站在这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这个窗口的视野很好。千佛山景区的绿色,在阳光的照映下层次异常丰富绚丽,其中夹杂小小的香火寺庙,还能看见最大的佛像——30米高的弥勒大佛。大佛的佛身永远金光灿灿,照耀人间。

站了几分钟后,我再向洗手间走去,等打算再出来的时候,听到两个其他部门的陌生女同事的交流,在其中,我清晰地听见“吴云星”这仨字。

“他的那个模样倒是没话说,工作据说也是全公司最有上进心的,努力起来不要命似的。一开始他刚来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好几个女孩子喜欢他呢,感觉像捡到宝了。”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万万没想到啊!他竟然是这个臭脾气,对女生不近人情得很。”

我怕听得不清,都尽力将耳朵贴近门缝了。

我对于他刚来时有女孩子喜欢他这件事惊讶不已,我以为根本不会有人喜欢他的,他这种性格,就是当下最被女孩子所鄙视不齿的“直男癌”吧。

“上次听他们部门的人说,是因为他前女友伤到他了……所以……”

前女友?

我觉得我的听觉逐渐失灵,我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了。

我终于知道那个没有名字的女生是谁了。

 

他始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又像只露出一点儿浮冰的冰山,他从无展现过他阳光快乐的一面,所以大家都以为他的性格本就是那块浮冰。

但其实我知道,他的浮冰下,是一幢稳固而巨大的可怕冰山。

我像是从有着无尽深渊的悬崖上,终于掉落,落进无尽的深渊。

嫉妒令我发疯。

我嫉妒他的前女友。

我连这块浮冰都眷恋不止,舍不得放手。

更何况,那幢冰山。

 

我又想起他发过的那条,没有主语的朋友圈。

我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打算重新去翻找他的那条朋友圈,却发现如何都刷不出来,我才悲哀地发现。

他已经屏蔽了我!

我摇摇晃晃,哀伤不已,我却顾不得这种发自心底的哀伤,我从手机相册中找到这张截图,2017年2月10日,祝你生日快乐。

我觉得这个日期如何都十分熟悉,我打开手机上的日历,找到17年2月,我蓦地瞪大了眼睛。

2017年2月10日!

这……不偏不倚,正是我的阴历生日那天,正月十四!

我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过正月十四的生日。因为我作为正月出生的人,很了解所有正月出生的人,似乎都习惯过阴历生日。

我也是。从小到大,父母便给我过阴历生日。

难道,难道,我和他的前女友,是同一天的生日?

 

我洗了把脸,恍恍惚惚地向办公室走去。

他的朋友圈,已经屏蔽了我。

我再也看不到他以后发什么了。

我提醒自己不是在演电视剧。 

那么我们俩之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我慢慢啃噬这些巧合——

他热爱的动漫,是我的曾经最爱的大学专业。

他极认真对待的工作,是我爱得深沉的文学。

他居住的小区,和阿春家只有几百米。

而我,和他的前女友,是同一天生日。

而他对女人禁欲十分的态度,像极了我小说里面的男主。

 

我无法消化,我觉得我消化不良,我也无法忽视,这几条我根本就无法忽视的东西。事情和我的猜测相差不多,真的是有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人。我以为他那副对女人不绅士的样子,都不一定谈过恋爱,却是在学生时代谈过好几任女友。

我难受得难以自拔,说好的禁欲,说好的冰山冷淡,却有过好几个女友,还有一个根本忘不掉的前女友!

他不是冷血动物么,我实在想象不出他是如何爱人,如何同人亲热的。

我终于走回办公室。

我恍惚地看着他,他的那张脸是如此地惊艳绝伦,我差点沉浸其中无法转移目光。

历经十几分钟的恍惚煎熬,终于下班。

某些人还面对着电脑,一动不动,难道他不走了么?

——他老是不动,看来我是不可能同他一起下班了。

我收拾好东西同其他人一起离开办公室,我忽然又想去洗手间,便让他们乘电梯先走,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忽然想起自己可以回办公室一下,装作有什么东西忘带的样子,看他一眼。

回到办公室,我却惊喜地看见办公室似乎只剩他一个人,我内心激动地偷偷环视一圈,真的是!

 

于是我彻底放松下来,拎着包大摇大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吴云星看向我,语调平淡:“你还没走?”

我立刻将身子转向他。

我紧盯着他的侧脸,略一思索,信手拈来一个合格的理由:“对啦,我想起我还要等我同学下班,我们说好一起逛街。”

“还是那个,7点才下班的同学?”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问我。

“对。”

编造了假话,我竟未觉得脸红。

 

我看到他在我们杂志社有版权的图库内搜索合适配图,我觉得不应该讲话打扰到他时,他却先开口:“你也来这里一段时间了,你觉得这个工作怎样,还得心应手么?”

……得心应手?

我顿时心虚不已。

我想,你的要求我根本就达不到,在你的眼里,我糟糕得一塌糊涂吧,为什么还要这样问呢。

我本是站在窗边的,这么略一思索,反倒来了兴致,我走到他身边,反问他:“你觉得呢,你觉得我适合这个吗?”

他反而不知道回答什么了:“这个啊,得你自己觉得。”

他没有说我怎样,我的期待落空。

 

过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他道:“哥,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

他回答得倒是诚恳。

我抓住机会继续追问:“为什么分手?”

“因为,异地。”

他居然苦笑起来,嘴边似乎挟带着无穷尽的讽刺。

我继续问:“大学同学吗?” 

“不,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真的没有想到,像他这样的学霸,在高中时胆敢谈恋爱,高考竟还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

学生时代的感情,是每个人心尖上的重刺。

以前,沈曜就是我的刺。

以前。

他就这样把这件事清晰地回答给我,咬字清楚,语气深沉,带有无边恨意。

我看到了他忽起仇恨的神情。

这是我进入杂志社以来,看到他反应最激烈,又最真实的神情了。

 

我猜,他这样记仇,一定是那人因异地恋而同他提出分手。一瞬间,我想要大笑出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像普通男人一般被甩。

那个女孩子甩了他,可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我真钦佩她,在她眼中,吴云星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不像我。

她一定是一个公主,或是女神。

“哥,那你现在再把她追回来啊。”

我语气轻松无比,却着实痛楚不已。

“破镜,不可能重圆……”

他盯着电脑屏幕,恨恨地讲,语气重极了。

 

事实和我预料之中的一模一样,和传言也不差分毫。

我终于摸查清楚。

只是我,我发觉自己有一点点的痛楚折磨,尤其是刚才在询问他的时候,我的声音几乎要开始颤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对我表现得总像一堵墙,他展现给我的东西为什么如此程序化、表面化。

为什么他总毫不留情面地对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通透明白得很,所以不能那样对我,对任何女生。

哪怕一丁点。

他都无法忍受自己这么对待别的女生,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直极度地克制自己,甚至有些走向极端。并且,为此故意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屌丝。

 

每当我们办公室里的其他男生讲到感情,讲到相亲时,无论话题多么有趣,他都不会严肃对待。

就像有一次,他们讲到千佛山三月初三相亲大会,他像一个屌丝一般笑着说:“组团去,别忘了加我一个,我交报名费!”

只有我知道,在场的所有男生,只有他讲的是真玩笑,其他人都是假玩笑。

我之所以能这么看得清楚他。

是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情场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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