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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迎来了二审。

这次不光我们编辑部,连美编组、摄影组的全部人员也悉数到齐。

随着源文件在幕布上被打开,我眼前一亮,文字内容、排版等方面也比上次有了更好的变化,而且我发现,就连自己昨晚校对的稿子也都被改正了,吴某人的动作还真是迅速呀!所以说他今天这一上午到底是做了多少工作啊?

 

会议开始,现场顿时一片肃静,余主编率先开口:“首先,我对李汐提出表扬。”

一上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惊愕地抬头。

余主编继续说道:“前几天我们打算拍一下赠品放在合作方网页上,但不巧摄影组都去外拍,我想起李汐的摄影也很好,就喊她去拍了一下赠品。”

金应接话道:“是的,并且她还认真地修了片子,这样我们摄影组就不用再派人赶回来。”

“是的,”余主编说:“李汐工作非常努力,她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校对,能校对出很多东西。”

林平居然也开口:“不光是校对,我发现她编辑稿件也非常不错,就像有工作经验一样。”

其他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我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觉得我做得还很不好,我有些惴惴不安,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烫。

但吴云星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完全脱离这个环境一般。

 

此时此刻,余主编开口,忽地询问他道:“是不是啊,阿星?”

我被余主编这忽地一问吓了一跳,就这样把我俩联系起来令我莫名紧张,就像已经被人发现我的心思一样。不过也是,他是我唯一的组长。

我本以为,当他抬起头,会讲出哪怕一句夸奖我的话。然而,他只是略微抬起了一丁点儿下巴,居然连平时惯常讲的“嗯”都没有,只是深皱着眉头,勉勉强强地颔首了一下而已。

他就是这样的表现。他的再细微不过的轻巧动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沉默了。他们也分明看出,他对一个女生的故意冰冷,哪怕我,是他唯一的组员。

沉默一阵子之后,关于我的这件事就这样潦草地结束掉了。

 

我也沉默着,我感觉到浑身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蚂蚁啮噬,麻麻痒痒的,略微疼痛。我觉得我有些待不住。这种感情,渐渐转为了愤恨,连他那张精准无比的俊颜,我都觉得丑陋可恨起来。

多么薄情的脸庞,冰山依旧,不做更改。

我以为昨晚我故意等他加班,主动询问他的感情,会让他对我生出一点儿照佛之心,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对我依旧铁面无私,冰冷无情。

会议上的种种,我没大听心里去。

下班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本来此前,都已做出了一些远离冰山的努力,为此还专门去办理了千佛山的年票,午休时间不在办公室,但这些努力似乎早已付之东流,尤其是,在发现他极度禁欲之后,我就更加喜欢他了。

 

“不要再想这些……”我一面向住的地方走去,一面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想着想着,我一抬头,看见一家理发店。

我的头发太长了。

忘掉吴云星,从头开始吧。

那个根本不在意着装搭配的冰山男。

忘掉他,从头开始。

头发的头。

 

四个半小时之后。

头发做得比较成功。

理发师相当满意。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像稻穗一般的金黄,发梢微微卷曲,我竟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我终于离开了理发店。

 

周一再去上班的时候,我特意配合新发型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上周买的一套新衣服,之后戴着墨镜去了杂志社。

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做时尚杂志的了……这几天似乎过于热衷时尚。

一进编辑部办公室,在场的所有同事都震惊地看向我,他们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我:“是阿汐啊。”

我微笑点头。

他们纷纷惊呆:“你做头发了?我们都没认出是你!”

我继续微笑点头,来到座位上。

 

我才来到位置上,还并未坐下,就见那人悠哉悠哉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我以为他起码会看我一眼,但他并没有。

于是我也没有看他。

我这样明显的变化,并且大家都说漂亮,他却连目光都懒得奉送。

 

下午的时候,金应来到我们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溜达,当他走到我的桌前,吓了一跳:“哇,你做头发了啊?”

我看着他,点点头。

“好看。”他又重复一遍:“好看的。”

吴云星明明听见了我俩的对话,却看都不看我们。他和金应的关系不是一向最好么?

我和金应愉快地聊了几句,他便又走掉。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和阿春视频,她也说我的发色和发型都很好看。

我哀伤地讲:“只是吴云星。”

她追问我:“吴云星怎样了?”

我将上周会议上发生的事,以及今天早上吴云星的冷淡反应,悉数告诉了她。

“真是的!”阿春气愤起来:“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女孩子这样!”

“就是这样。”我捂住脸:“原来这样的人,现实中还真的存在,只是让人心生厌烦。”

“这样的人,再优秀都不能再主动了,这种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是的。我看着阿春在屏幕那头气愤交加的样子,我想她说的没错,根本不是冷淡无情,他根本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我决心再不理会他。

同阿春视频结束,我又开始校对稿件,校对完的时候已是午夜十二点多,我累得不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去杂志社的时候,我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

我提醒自己,那人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自己再也不用盼望能够与他相见了。

我要抑制这种喜悦兴奋的心情,今后上班即是上班,同他无关。可我却无法真正控制住自己,我就像一台失去控制的车子一样,无论怎样提醒自己,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件从头到尾都很古怪的事。

就这样,我再次穿过斜路,来到经十一路与斜路的十字路口。

眼前的景象令我呆住——花店塌了,美好的街景全塌了。

 

几天前,还是我和他相遇的完美场景,就这样被拆掉,花店、花店旁的咖啡馆、咖啡馆旁的服装店、服装店旁的小餐馆,全都轰塌,变成了碎石瓦砾。

怎么有点像梦塌了一样呢。

只剩明黄色的小挖掘机在其中作业。

我歪着头看它,心里忽然想到那句经典台词——学挖掘机到蓝翔……

两三天前,墙壁上才出现的“拆”字,怎么今天就拆了呢,这动作也太迅猛了。

正当我提着早餐,面对着废墟发愣时,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就这样拆了啊!”

我一回头:“金大哥!”

“唉,真的是好可惜啊,花店和咖啡店多漂亮啊,前面的包子铺、油条摊虽然不大好看,但买早餐也方便,附近都没什么店了。这么一来,我们杂志社的人就很不方便了。”

我担忧地讲:“好像泉城内所有的违法建筑都要拆了,我住的楼下那一片早餐店也都要拆呢。”

“是啊,唉。”他说:“你知道吗,山师东路那条街也要拆了呢,我们大家的回忆啊!”

我惊讶极了。没想到山师东路都要拆,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回忆,更是所有泉城人的回忆吧。

几十年了。

忽然之间有些哀伤。

 

我们两个继续往前走,他问我:“来公司一段时间了,还习惯么?”

我实话实讲:“大家真的都特别好,工作我也顺手多了。”

“阿星这个人。”我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提及那人:“你也要习惯一下,毕竟他从不搭理新来的妹子。”

不搭理?!

我吓了一跳。

“是这样,之前你们编辑部也来过一个新人妹子嘛,不过是另外栏目的,他就从不跟人家交流,有一次提起那个妹子,他还得意地跟我们讲他们之间从没讲过话呢!不光是不搭理新来的妹子,你看看我们杂志社,只要是妹子,他都不主动讲话的,都是别人主动和他讲话。”

我略一回忆,发现还真的是。

看来,他对我已经算是……格外开恩?毕竟和同办公室的女孩子话都没讲过。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对我已经算是耐心,那天我们聊古诗词,不也聊得很有趣投机么?只不过我忽然发现,只要有其他人在场,他对我就又恢复了陌生冷淡的态度。

 

想到他那日指着屏幕为我讲解的突然温柔,我就止不住地幻想。只是因为工作必要,他才不得不同我展开交流么?但我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几分钟后,我故作淡定地走进办公室,晓晓姐微笑着看我:“小汐来啦!”

我回答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稿件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后,略一抬头,便看见了吴云星,我有些挪不开眼,却强迫自己强行挪开了视线。

吴云星座位前的宛史同,看到我看向他,以为我是觊觎他手中的车厘子,赶紧递了一把车厘子过来,此时此刻,吴云星恰好走到我俩面前,被截住了,于是,我在吴云星的面前,直直地接过那堆车厘子。

他依旧面无表情,看都不看车厘子一眼,更别说我。他走到座位前坐下,窝进老板椅内,伸出稍嫌长的胳膊,打开电脑,一双眼睛又开始了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的一天。

 

他时时刻刻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思想!

似乎整个人都是空心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大学是在南方读的,毕业后来泉城工作。他在这两年半内换了两家公司,但是,他这两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他那日告诉我,他没有在泉城读过书,所以没有同学;不爱出门,所以没有朋友。

活得真像是行尸走肉。

在我看来。

真是可怜又可恨。

 

我昨天拿到的新稿子就剩十几页了,我努力将这十几页校对完毕,之后,我看向右边的吴云星,伸长胳膊,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顿时斜着眼看我,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些不耐。我将稿子放到他的桌面上,再努力向他眼前推了一推。

次次如此,每每这一刹那,我心里就十分兴奋。

我看着他弧线完美的脸,很想唾弃自己。只是为什么,所谓喜欢,一上来就这样深。

短短两秒钟的对视,结束了。

再一次。

 

中午吃过饭,我又去爬了山。山上的花朵已漫山开遍,杏花、桃花、梨花、紫荆花……我竟一下子能够认出这么多种花,现实中分明没有人指着它们教给过我,不过是平日里看杂志的所学而已。

我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从山上下来,我又必须回到杂志社。

现在一旦接近杂志社,我就有些神经紧张,不知为何。在外面的感觉还好一点,感觉能够呼吸,一旦回去,就更加透不过气,我不大愿意回去,不想见到那人,然而又太想见到他,矛盾不已。

他这样就在我身边,我应该感到很幸福,可我们之间太遥远了,我进入不了他存在的那个世界,还不若从能看到他的地方,走上向看不见他的高地。

 

回到办公室后,我刚刚坐下,便看到他摘下耳机,我还以为他要同我讲话。

原来是石凯锐在远处问他话:“阿星,你今天下班后,要回家么?”

“是啊。”

他们之间的对话结束了,我犹豫半晌,其实才不过几秒钟,我看向他:“哥,你家……是哪儿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犹豫而干脆地回答我:“菏泽。”

我还从未主动去想过他是哪里人。多么熟悉的城市,因为根本就是本省的城市,并且到济南的距离,比济南到青岛的距离都近。

 

下午上班后不多久,余主编跟他讲:“你一会儿改错的时候,还是让李汐看着你改。”

他只说:“好的。”

我有些愕然,没想竟还有这样好的机会出现。

我以为像这样的事情再不会出现了。毕竟那个软件,我其实已经会了,不过幸好,他们还不了解。

有这样近的,坐在他身边的机会。

余主编,我该怎样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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