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文在线
  • 百文一周谈
扫码关注百文在线
发现阅读新方式
了解更多趣味内容

我感到心中山摇地动,碎石纷纷下落砸下来,全堵在心口。一瞬间我深吸一口气,感到窒息。

事情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朝向我想象的方向发展!

我看向吴云星,他看向我,小声问:“怎么啦?”

我再也沉不住气了。

我蹲下,蹑手蹑脚地把自己挪到他的身边,抓着他旁边座椅的把手,让自己稳住。

他俯下身子,又轻声询问我:“怎么了,嗯?”

他的声音忽然好温柔啊,从我的头顶笼罩倾泻下来。

这一瞬,我几乎都要怀疑他喜欢我了。

我想,这一刻他大概只是忘记,穿戴上一贯的铠甲面具了。

我压低了声音讲:“哥啊,我走不了啦,我竟……竟然没被录取。”

他似乎顿了一顿,又似乎没有,只是继续这一贯的温柔:“啊,这个啊,下了班再讲吧……你先回去吧。”

他的细言轻语简直太温柔了,我根本就不想离开了,我们离得太近啦,我又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了。

 

我低了低头,试图离开,只是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想动,就这样看着他打字。

我一直像是一个这样仰望着他的,傻兮兮的孩子。

他该知道我是喜他的。只是在面对我的这步步紧逼时,缘何能做到这样淡然?

倒像个早已踏入佛门的人了。

很明显,他没有出家。

 

我蹲着,再次艰难挪回到自己位置。

余下的二十分钟,我过得十分煎熬,如坐针毡。只是我的心情还好,还能够编辑文章。

如坐针毡……我忽然想到,自从来到这里,倒似乎深刻明白了许多成语的深意。

终于下班。

 

大家都渐渐走掉,他似乎有意等我所以收拾极慢,和我一样慢了;以前,我都是努力收拾得像他一般快。

最终,我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我们四个月来的第一次,约好下班后一同走。

首次。

 

走出凯森大厦的院门,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在,但我却不着急讲话了,我只想静静地和他同在一处,但像这样的时刻少之又少,他本人又不肯主动多分我一点。

我们一直来到幼儿园门前,我才低落地讲:“我本以为我会过的,面试考官直接同我讲,我很合适的。”

“你还太小。”他讲:“你要知道,有时候,很多事并不如表面那样简单。”

可是我不信。

我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我难受地讲:“我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努力……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真的好难。”

他忽然问我:“你真的很想去那个地方?很想回老家?”

如果没有吴云星,我应该是真的很想去,去年的考试,不是也说明了我很想去么。

只是今年,我想,更是因为他。

我厌倦了有吴云星的地方,我只想离开。

只是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在书店工作也是我的梦想之一,和书籍有关的所有工作,我都能够乐于接受,同书没有关系的工作,我实在是太难做下去,我也尝试过。

 

吴云星,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所以,你现在要不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呢?

那晚月高风清,我踩着高跟鞋走在他身边,差一点就要对他讲出来了,现在亦是如此。我如鲠在喉,也极想要把这个梗吐出来,不吐不快。

我努力和缓着自己心情,用力思量着,倘使我现在讲出来了,他会怎样,是不是还像这般面无表情,心中毫无一丝波澜?

被人表白后仍是面无表情,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啊。

以前我从不相信。

现实生活让我见识到。

 

这样想着,我张了张口,差一丁点就讲出了,只是我们此时此刻,恰好来到经十路的人行横道前,而眼前正是绿灯。

他看我一眼:“我们快一点过去吧。”

我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因为过了这个斑马线,我们就要说再见了,没有时间让我讲这么多的话了。

可我现在终于话到嘴边了,只是讲与不讲的问题。

我低头沉默地想,看来主动表白,并非一件易事。

只是,为何他的话越来越多,而我越来越擅长沉默,我们越来越向对方的那个点走去。

当我们走到马路正中央,他忽然掏出手机,而我只顾着自己事情,却没注意眼前的一对爷爷奶奶。

他们正手牵手,蹒跚前行。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讶异地看向正在拍照的他——这可是马路正中央!

只是,原来他也是有感情的人呀,竟会被这种,在我看来都稀松平常的事所感动。

我以为,他根本就不会理解人世中的这种感情。

 

他快速收起手机,笑笑:“其实我也会受到感动,这很少见吧?”

我讲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

他也知道自己在日常中,是什么样子的么。

我想,错失了这个机会,我可能就,再也无法表白而出了。

来到马路对面,我们又道了别。

 

道别之后,我往前缓缓走了几米,便实在忍不住了,我回头向西看去,他背着我送的包,步伐稍快,也很决绝。

不似我,又慢,还附赠回头。

 

他削瘦又孤独的身形,渐渐隐没在夕阳那橙粉色的一片辉光中,直至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一人低垂着头,失落不已地继续向前走去。

又是没有告白的一天。

我似乎也越来越弄不懂他了。

 

回到住处后,我才真正地缓神过来。

我竟没有过。

这是我认真计划准备了许久的,竟然在最后一刻没有完成。

我失败了。

我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我去不了心心念念的岛书店,再次没有完成我回到家乡,一边安稳度日,一边写作的心愿了。

我再一次,失败了。

只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

为什么我所做的事情,总在最后一刻,呈现失败的状态。

 

我没有吃晚饭,我的脑海中已经失去吃饭这个概念了,我打开空调,躺倒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

我想,为了这个结果我努力实久,还专门去千佛山上求了文昌帝君,这两个月我是如何过来的,只有自己知道,加班已经十分要命,还拼尽全力地学习。

只是……还是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吗?

我流泪起来,眼泪沿着两边的太阳穴滑下,枕头湿了一片。

 

只是,如何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喜欢他,而他不喜欢我。

并且,即使他喜欢我的话,两个人也无法这么继续下去,更何况,他也并不喜欢我。

现在我的心理状态都已出了问题,倘若再这样待下去,我的工作状态就要开始出现问题了,会给杂志社带来大麻烦的。

 

我哭着,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今天中午偷拍的“午睡的吴云星”。

这样安静的他,而并非精神满满的他,这样安静的他眼线极长,睫毛又浓密又长。

我只想走去靠近他,可是我从来不敢,也没有这样操作过。

我傻傻地看了半晌,最后,将这张照片发给了他。

——我的胆子是越来越肥大了。

 

发给他我偷拍的照片,不就是意味着我喜欢他么?

可我就是发了。

即使我发给这个给他,他都看不出我喜欢他的话,要么是真的不懂,要么是装傻。

我很不情愿相信他装傻。

只是他,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对我的逼近而装傻?那个答案我不敢去想。

一个小时后,迎来他的回复:你太卑鄙了。

 

我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这样回复我。

即便每次他都做出令我想象不到的事,但每次都是同样惊讶。

只是我,哪里卑鄙了?他睡得这样安静好看,我也把他拍的这么好看,他从哪里看出我卑鄙的呢?

又是在敷衍我,又是这样地转移话题。

只是,我又已习惯了他如此转移话题。

接下来,我双目圆瞪,瞪着天花板,整整思考了一个小时。

最终,我想通了这个无解的题。

我决定直接辞职。

 

我跟他讲:哥,我还是想辞职,就这样决定了。

半个小时后。

他回:什么时候?

我立刻回:明天?啊我辞了职要在这里干什么?

他:是啊,你辞职后干啥去呀?

我:我去卖烤串吧。

他:你最好想好打算,没想好前别轻易辞职,我完全可以替你保密。

我:没有任何打算。不过,辞职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强调道:这太好了!

我死鸭子嘴硬地讲: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我极其快速地继续讲,以免自己停下来:辞职信怎么写啊,我要连夜炮制一封!

 

我知道我一旦停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将更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只是我无法再在这个杂志社继续下去了。

我喜欢上人,对于杂志社本身来讲,就是一团糟了,所以我更不想继续下去,让杂志社知道我这一团糟糕的想法。

刚进来工作就喜欢上前辈,怎么说都是很糟糕的人吧?

只是我尽最大的力气控制了,都没能控制得住,原来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我这才知道。

 

我已经开始哭了,我翻身下床,从写字台找出我丢手机那晚,在文具店买的好看的信封和信纸。

我就是为了拿着这个,所以把手机放在了口袋。

原来,这一切一切都可以连起来的。

信封是美丽的火星,信纸是美丽的月球。

很久之后,他讲:你决定了啊?

我讲:对啊。

 

原来,在我真的要辞职的最后一刻,他都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这就是他的真实态度。

他讲:在网上随便找一封改下就行。

我哭着将信封与信纸的照片发给他:是不是很漂亮?

他回:一般吧。

看到他的这种态度,我再也受不住了,即便我一直有意忽略他的无所谓态度。

我飞快地写完一张辞职信,不太满意,撕掉了,又写了一张,不满意,再次撕掉……最后终于是写成了。

已然十一点半钟了。

我将辞职信拍好发他。

他再也没有回我。

大概觉得我无药可救。

我撂下笔,兀自痛哭失声。

 

今天已是2017年7月7日。

我将昨夜写好的辞职信放进包里,出门,去杂志社。

走在路上,我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个看似平庸无常的日期,居然包含三个“7”!

有人说,七月是离别的季节,而今天不仅是七月,而且还有三个“7”,大约是个离别的好日子。

只是,事到如今,折腾这么久,我都还没向他表白。

耳机里传出我这几日常听的歌:

 

背影是真的 人是假的

没什么执着

一百年前

你不是你 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 泪是假的

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

没有你 也没有我

 

是的。

本来就没有什么因果。

本来,无论如何我俩都很难见到的。

我们都不是济南人,他连大学都不是在济南读的。

并且,我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一百年后,谁也不是谁了,凭什么我此时此刻,又要一定要执于得到他呢?

我想,今天将要发生的这一幕,若被我写在这本小说里,当做结局,一定特别悲壮。

我大概是一个悲情的角色。

 

来到杂志社,踏进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竟看见吴云星窝在那高大的座椅靠背里。

他今天来得怎么这样早?现在不过才8点10分。

我本来是没想到,我来的时候他也会在的。

他在打手机游戏。

我没有理睬他。

我坐下后,便开始修改稿件。

我将辞职信递给余主编,余主编在震惊之余,还是允了我的这疯狂做法。

只是他讲没有办法立刻同意我的辞职,他需要上报经理,而经理此刻不在社里。

他让我去请假了。

我就去请假了。

请假回来,我想,离职的人应该也要把东西都带走,于是我想到送他包时装来的,那个花花绿绿的超市购物折叠袋,这一刻我低着头想,原来一切线索都是可以连起来的。

我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全扫了进去,提好袋子。

接着,我再提上还未及冷掉的肉夹馍,以及徒余温热的豆浆,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我不会回头。

 

我俩一直没有讲话,但这一刻我能够清晰低想象到,他一往如昔的冷淡神情,那样淡漠无比,居高临下。

他的目光恐怕仍在盯着电脑屏,而不是我决绝的背影。

这个工作狂!

这个冰山禁欲男!

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

我没有哭,我以为我会立即哭出来,就在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门口的这刻。

可是我没有,我深知自己没有道理做任何的哭泣——工作是我自己辞掉的,没人逼我。

只是我都没有表白,就要离开这里了。

身不由己是我自己做出的。

我心中的凯森大厦就要全面坍塌。

大厦将倾。

 

我一抬头,竟看见了从洗手间过来的金应,他愉快地甩着两只手腕子,往我们办公室走来,看来他又要去我们办公室唠嗑。

他见我提着东西,问我:“妹子,你要回家?”

“对,我请假了。”说毕,我冷静地按下电梯按钮,丝毫不怕他看出我辞职,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他若知道我辞职,一定会吃惊不已。

只是我目前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余主编也是刻意帮我隐瞒,并没立即告诉他人。

36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