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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思来想去,她在这九重天上本就没几个朋友,更何况这老头儿已然将她视作这九重天的大救星起来,那就罢了,就将从前的种种一笔勾销罢!

于是孟昭便面若清风拂过,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算啦算啦!本仙使可从未在意过这样小的细节。”

老仙官一惊,实没想到孟昭竟不再追究他的过错,便对孟昭更加钦佩起来,摇头晃脑道:“孟仙使,实未料到,你是这般大度包容之人,小神佩服,佩服啊!”

唉,我就是如此宽容大度之人啊!

孟昭痒痒着牙根儿,心下痛心疾首道。

好在今后借还书籍便会顺利许多,于是孟昭又借了一本书籍,与仙官恭谨辞别后,昂首阔步迈出了藏书阁的殿门。

 

在回去的路上,孟昭一直在低头思索她的术法问题。

这些年来,她的术法始终没有进步,还停留在新生儿的绿颜色术法上面,术法的颜色是按照品阶分的,最初级的阶段便是水汪汪的绿色,之后是青绿色、红色、紫色、蓝色等等,每个门派又有自己专属的特殊颜色,比如她曾经加入的师门,是橘色。

只是这些颜色里面,她从没有见过阎夜使的黑色,一般使用黑色术法的都是妖。

黑色法术一般来说都是妖术。

 

不过,她这些年来,并没有懒怠修炼,她一向是做什么都比旁人努力得多的,只是身不由己,似乎如何都开不了窍,而璎珞自出生起便天赋上乘,在大家两岁才学会走的时候,她就会飞了,没怎么修炼便已经在这九重天上来去自如,在同龄的小神仙里面,绝对是上等水平。

如今,孟昭已经十分不热衷于修炼术法了,按说神仙的本职就是修道,修道本包括修心、修身、修炼等,而她却愈发像个人间的普通人一样起居生活,不问神事了。

眼看这些稍加修炼便能熟练运用各类术法的同龄小仙,孟昭自己哪怕将多么复杂的口诀记得再牢都无法正常使用,她最终灰心不已,决定放弃修炼,再不强求进步了。

若是自己大劫到来,那便乖乖等死好了。

那天与阎夜第一次见面时,他便说道:“你天资奇差,后天又不加努力,你在天上是如何混到现在的?”

其实他不知道,她已经努力到了极点,只是可能还是因为天资不好,术法便差的不如三岁小儿。

尚能苟活至今,全靠不知哪门子的运气。

璎珞总道她气运不好,可倘若她运气真的不好,也不至于竟一路跌跌撞撞地苟活到现在。

 

是啊,天资奇差,她那双双去应劫的爹娘本就是凡人,并且道法一般,是佛祖瞧他们自修道以来,万分虔诚,才让他们得道飞升,天上是总有那么几个名额留给万分虔诚的凡人的。

想到父母,孟昭敛目,也不晓得他们堕入六道轮回后如何了。

他们应劫那年她才八岁,如今她已十六岁,是又过了一个八年了。

算啦,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来呢,若是晓得了他们的现状,更管不来的。

孟昭回到自家院子里,大神朝她欢欣扑来,孟昭照例抚了它身上长毛,它一脸沉醉地目视着孟昭。而后孟昭便洗净手去了东屋,在父母的牌位前认真跪拜三次,上了三炷香。

她想,修道之人向来不讲深情,在她的父母重新堕入六道轮回后,必定不再记得亏钱她如此,她肯将那藏书阁老仙官欠她的旧账一笔勾销,却舍不得将他们欠自己的一笔勾销。

那一家三口和睦欢欣的样子还近似在眼前,那一家三口中秋节时举着她在拥挤的戏台子下热闹看戏的样子还似在眼前,那少妇总去为孩子买糖饼吃的样子还在眼前……

她伸手摸了一摸,摸到的,却尽是潮湿污浊的空气,她紧紧阖上眼,泪水沿着双颊如数流了下来。

良久,她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深呼一口气后,转身出了东屋。锁好东屋的房门后,她兀地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

 

大神瞧孟昭又从东屋出来,便低着头,缓缓地摇动了一下低沉的尾巴,而后伸出舌头仔细舔了舔孟昭的草鞋。

孟昭想,大神一向这么善解人意,察觉到她难过,它便也总跟着难过,心情变得同样低落,甚至还随着她的低落泪眼汪汪。

它不像这九重天上的那几位出了名的神犬挣军功、领俸禄,甚至消受那人间香火供奉,但孟昭一向觉得它并不比它们差,只是像璎珞说的一般,气运不好。

孟昭七岁那年,同璎珞他们还在一处顽耍,见它常跑来乞食。

那年她父母尚在,常常装些吃的在她背着的布口袋里,它来了,她便赏它一些。

第二日它便已然非常认她,十几个小孩子,它却偏偏只摇着尾巴向她奔来。孟昭脑瓜一转,为它取了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叫“大神”,他们嘲笑她术法不精进至如此,转身倒对一只丧家之犬心存寄托起来。

因孟昭自称“大仙”,便为它取了个名字叫“大神”,大神大仙的,倒也对称。

孟昭不睬他们,转头对大神说:“不管他们,走大神,跟本大仙回家!”

大神在孟昭驾了片云后,也学着她驾了片云,甚至比她还要利索,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随孟昭一道儿飞回了家。

 

其时,孟昭的父母正在北厨里忙活着,隔着窗子,老远儿瞧见两团白雾朝自家方向飞来,心道他们家闺女许是带了位朋友来,两人便一同出了屋门,站在院子里等待着孟昭。

彼时她的下降技法还是不好,只见大神脚下云雾散去,整只犬稳稳落地,回身与孟昭的父母一齐瞧着她直扑地面而来。

在父母和大神这三位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孟昭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她从地皮上迅速爬将起来,拍落了浑身泥土,父母连忙将她扶了,问她道:“方才,我俩瞧见天上出现两团白雾,还以为你带了位朋友,便特意出来迎你们,却没想到……昭昭,你带的这位犬公,可有什么来历否?又如何称呼呢?”

她如此这般地,将和大神相遇的事告诉了父母。

孟昭父母惊奇不已,孟昭的父亲对大神双手抱拳,一板一眼地向孟昭严肃道:“适才瞧见这位犬公身法比你还要好,定是一位大造化之犬了!”

孟昭的父母向来极为崇敬这九重天上头的东西,哪怕只是根树杈或一片叶子。因此,这天上的犬公,他们自然也十分恭敬谦谨。

“哎呀!”孟昭说:“您老就别一口一个犬公了,女儿早已替它取好了名字。”

“什么?”

“大神!”孟昭的声音清楚明亮,他们顿时呆住。

他们对孟昭“迎来”的这位“犬神”可谓是万分欢迎了,在傍晚又特地做了一桌子鸡鸭鱼肉,作为欢迎仪式。

这晚大神吃得是满嘴流油、肚皮鼓胀,夜里撑得睡不着,坐在北厨灶台下的草垛子那儿,兀自偷偷打了一整夜的饱嗝儿,一边打嗝儿一边傻乐。

孟昭的母亲告诉她,她与她的父亲才从人间飞升上来的时候,天帝只是赏了个小小的院子,其他一概是没有的,按说是应该养些宠物增加点生活情趣,无奈这些年一直过得较为穷困,每月的俸钱皆用来购置些家具经书之类的物品了,孟昭出生后更加忙碌,一搁浅,便将此事忘了。

孟昭的母亲说,她带来的这位犬公,憨厚无比,可爱无比,似乎还很能听懂人话,来到他们家里也只是添只饭碗的事,它长大了也能够为孟家看个家护个院,所以,今后他们都会好好待它。

 

孟昭回到南屋,摸出枕头底下的钱袋子,心想这几年总算积攒下两千文钱,能够去换块二两沉的银锭子了。

孟昭想了想,从里面摸出两文,带着大神,去了天梯底下的市集买了一小袋的黄米面回来,同大神煮粥吃。

十岁那年孟昭生了回怪病,便是如何都站不起来,骨头都是软的,关节又痒又疼,璎珞火急火燎地请了天医馆里的大夫同她瞧病,断定为软骨病,用了不少的名贵药材同她治病,一年之后,孟昭终于病好。

她病好之后,将家里剩下的还能当掉的东西如数当掉了,整个家里只剩了张床榻、破矮桌,以及院子里当不出去的石桌板凳。

孟昭把当来的钱还给了璎珞。

当时璎珞如何都不让她还她,只说统共没有多少,只是孟昭觉得这样不好,毕竟璎珞也没有俸禄,零花钱都是父母给的,她若心安理得地花璎珞的银子,这样只会让她父母觉得不好,便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次一过,孟昭便觉得,自己是该去寻一寻赚钱的路子,否则连饭都没得吃了。

好不容易治好的软骨病,再复发就不好了。

成年神仙不必吃饭,然而大神与她都还是小孩子,至少要在三日内吃一顿饭,并且今后也有可能有要花钱的地方,这么一想,孟昭便决定今后努力地赚钱攒钱,为了大神同她的将来。

 

大神从来不嫌她弄来的饭不好吃,反而总是喝小米糊喝得十分响亮畅快,“呼啦啦”喝完一盆后咂咂嘴巴,孟昭满眼笑意地瞧着它,只见它直喝得嘴巴的白绒毛都沾满了黄色的小米糊,显得傻极了,又紧接着为它重新盛上满满的一盆,说,管饱管饱!

那年她的父母突然消失,从此生活水平大幅度下滑,整日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大神也从未埋怨过她。

二人愉悦地吃饱喝足后,孟昭便又带它去柘山采花。

令孟昭高兴的是,她在藏书阁的书里找到了一种新的编花方法。

这种方法编出的鲜花头箍既漂亮又不易损坏,之后摆在摊上,必定能够很好地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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