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音刚一进屋子,就听见屏风里龙霄和永嘉说笑的声音,她一怔,转身就往外走,却被迎面进来的阿缳叫破:“离音姐姐来啦,怎么又往外走了?”离音赶紧冲她摆手使眼色让她不要声张,然而里面已经听见了动静。

永嘉在里面问:“是离音来了吗?快进来。”

离音无奈,只得走到屏风跟前低声答应:“是我,公主叫我来何事?”

“你进来。”

离音却是一百二十万分地不愿意,磨磨蹭蹭地朝阿缳望去,目光哀求。阿缳躲不过,只得瞪她一眼自己绕进去。

永嘉在里面大惊小怪地问:“哎哟,离音你怎么换了一副阿缳的模样来?这是什么妖术,你教教我好不好?让我也时不时地换个别的女人的脸面给咱们驸马看,省的他三天两头找别人去。”

离音满面通红,再听不下去,拔脚就往外走。她一直跑到了外面花园里,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此时小雪初霁,脚下叶上皆是松软的积雪,倒不觉得冷,反而空气里带着冰雪清新的气息是屋子里面比不了的。离音深深吸了两口气,将顶在胸口的烦闷纾缓了些,只觉得心头仍然怦怦跳得慌乱。

自从那日之后,她一直躲着龙霄。即使迫不得已要在他面前出现,也都是尽量低调,目不斜视,隐身人后,不愿令他注意自己分毫。不料饶是如此躲躲闪闪,今日还是被叫进了永嘉的卧室。

她本来就是永嘉的掌镜侍女,一大早叫她来还以为是永嘉起来了让她来梳妆的,不料进了门才发现龙霄也在。看这情形分明是昨夜宿在永嘉房里,登时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被人堵在房里的贼一样,全身上下莫名其妙地难堪起来。

其实离音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介意。龙霄素行浪荡,名声比永德还难听,只不过他是男人,旁人不会用玩味非礼的目光去看他,不会用别有深意的语气提起他。男人浪荡些是没问题的。女人不可以。离音跟在永德身边多年,清楚地看到听到别人是如何谈论非议的。因此比起公主府其他人来,她格外地庄重冷淡。

但偏偏那样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她的身上。离音每次想到那天在马车里龙霄笑嘻嘻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以及他……亲吻她的滋味,就会懊恼得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去。

“你跑什么?”龙霄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离音飞快转身,连连后退,脚下打滑一下子就滑到在地上。

“小心!”龙霄伸手去拽她,到底还是捞了个空。忍不住好笑,把手递给她:“这么蛇蛇蝎蝎的,哪儿像是永德调教出来的人啊。”

离音心中恼怒,避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低眉垂目看着自己的脚尖问:“侯爷有什么吩咐?”

龙霄皱眉低头看着她,问得直截了当:“你到底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亲了一下你吗?也至于这样?”

离音脸上轰然烧了起来,连忙左右看看,见左近没有旁人,这才瞪着龙霄沉声说:“请侯爷说话小心,不要让人听去徒惹事端。”她匆匆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龙霄一把拽住。

“我话还没说完,你想到哪儿去?”龙霄笑嘻嘻地问,像是专门来欣赏她羞恼模样的。

“请侯爷放手。”离音挣开他,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戒备地盯着他,语气冰冷:“有什么话侯爷动口就行,请不要动手。”

“动口就行?”龙霄走近一步,仍然笑嘻嘻地,“这可是你说的。”他突然伸手揽住离音的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住她的唇。离音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死死睁大眼睛瞪着龙霄,几乎要冒出火来。龙霄倒是被她这眼神给逗乐了,在她唇上轻轻一咬,总算还是饶了她,抬起头饶有兴味地问:“是这样动口吗?”

“无耻!”离音回过神来劈手就是一个巴掌。这一次她是真的怒了,力气极大,啪的一声响,在晴雪清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响亮。一旁梅树虬枝上积的雪被震得簌簌落下,倒是洒了龙霄一头一脸的雪屑。龙霄只觉半边脸火辣辣地痛,连带牙龈都一片火烧似的感觉,伸手一抹,原来磕破了口腔,流了些血。

离音一见血吓坏了。她也没想到龙霄竟然毫不躲闪。此时她掌心也是一阵钻心的痛,以至于不由暗暗怀疑竟是生生将自己的掌骨打断了不成。龙霄起初的惊怒过后最先冷静下来,见她眼睛蕴着泪光默默抚着手掌,叹息一声,将她打手拉过来低头查看:“你这算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吗?还没见过打人打伤自己的呢。”

“你放手。”离音已经顾不得用尊称,话说出口才发现发着颤,浑身透着狂怒过后的虚弱。

也不知道是怕又被打,还是见她这个样子实在不忍,龙霄居然真的放手,后退一步,看着她说:“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在考虑如何说得得体一点儿。

离音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快地离去。龙霄叹了口气,急忙跟上,拽住她的手臂:“我还有话问你,你跟我来。”

离音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一抬头见他面色肃穆,全不似调笑的模样,立即明白过来,低下头被他拽着离开。

每到冬天,永嘉早上都要喝碗杏子羹。每年初夏时采集最新鲜的时令杏子捣烂,加入桂花蜂蜜蒸熟酿成酱在地窖里贮存起来,到了冬天每日用糯米枸杞一起熬制成羹,喝时再撒上葡萄干芝麻干酪,口感酸甜软糯,暖胃明目养颜。这本是宫里流传的做法,永嘉下嫁自然也就带了出来,凤都妇人不少人在永嘉这里尝过之后回去也自己酿制,但到底不如永嘉公主府里的香醇味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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