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弘趁摊主没注意,抬手到耳后扯了一根头发下来。“我用此物,与你换那些,如何?”他手撵着那根发丝,伸到摊主面前。

 

那老翁以为姬弘要给他什么宝贝,满面喜色地点头。再一定睛,原来是根头发。他脸色一黑:“郎君说笑吗?” 

 

姬弘没说话,只示意玲珑伸手,将发丝放进了她手中。谁知才刚落进手心,那根看似普通的黑发就起了异动,变得通体银白,泛着光芒,在玲珑手里伸展扭动,像是有了生命。

 

玲珑望着手中的银亮,呆住了。

 

小白终于找到了机会,便笑那摊主:“老头儿,现在是谁不识货了?”

 

“龙……龙须?”那老翁惊得嘴张了老大,不可置信地看姬弘:“传言龙须能兴云雨、通水道、定河渠,郎君从何处得来此宝,是真的吗?”

 

“呸,我们馆主才不会拿假货糊弄人呢!”小白跳脚。

 

“呵呵,那是那是,是我老糊涂了。”摊主知自己失言,连忙赔笑。

 

玲珑伸手,要将它递给老翁。那龙须却不老实,在她手上翻腾着,像一条微小的龙一样。一个不防,它竟一跃而起,飞了起来!玲珑伸手去扑,那龙须躲闪腾挪,叫她抓了个空,就要往远处遛去。玲珑赶忙追上去,一边挤开人群,一边跳着捉它,那龙须也不飞高,仿佛故意逗着她,就只飘在玲珑身前一尺处,偏又逮不到,真是气人。

 

姬弘唤她:“玲珑,别追了,任它飞了也没什么要紧。”可那话声淹没在欢腾喧闹中,玲珑又一心牵在那狡猾的龙须上,根本没有听见。

 

玲珑又是挤,又是跑,一会儿便热了,脑门上也汗津津的。

 

那龙须一直不曾飞远,总是近在咫尺,像是有心看顾着玲珑,却又敏捷的很,总能从她手下逃脱。玲珑气呼呼地瞪它,它竟扭着纤长的身躯,洋洋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玲珑咬牙切齿,我今天一定要捉住你!

 

“滋拉——”正跑着,玲珑听见一缕微弱的声响。

 

龙须撞上了杂耍人打的火把,被那焰心一烫,竟直直坠下来,玲珑慌忙伸手接住。银亮的身躯在手心蜷缩着,好似经受着剧烈的疼痛,玲珑仔细查看,原来是发尾被烧焦了。她蹭蹭鼻尖上的细汗,长舒一口气,心疼地骂它:“也不看路,这下飞不动了吧!”

 

玲珑轻轻托着被灼伤的龙须,站定了回头去找姬弘,却没看见他和小白。她打量着周围不一样的街道,和眼前陌生的人群,迷茫地低头去看龙须,许是自己刚刚只顾捉它,被人流裹挟着,不知不觉走远了。

 

这下怎么办?她站在那儿,有些踌躇。

 

“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玲珑一个激灵,将托着龙须的手握紧了,藏到身侧。

 

回头看,原来是春姬。

 

她一脸惊喜,问玲珑:“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真好看,玲珑想。

 

春姬的笑脸就像春夜里的微风,暖暖润润的,真是人如其名。玲珑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笑着答道:“是啊,真巧。”

 

“你叫什么?”春姬柔柔地问。

 

“玲珑。”

 

春姬一边搂着玲珑,护着她往人少处退,一边说:“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夜里虽热闹,却也不大安全,万一被人掳了卖掉,可就哭都来不及啦。”

 

“我原是跟着子夏和小白一起出来的,可是街上人多,我走散了。”玲珑解释道,她有些焦急地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又紧了紧握着龙须的手,嗓音颤抖地说,“唉,都怪我,又要让他们担心了。”

 

“我原只以为你是白龙馆里的一个小丫鬟儿,不过现在看来又不像了。”春姬有些疑惑地笑笑,“我之前就听说白龙馆的姬弘馆主人很怪,一向冷漠孤僻,但我看,他对你倒很上心?”

 

玲珑想了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他平素说话狠厉,不留情面,才会被人说成冷漠孤僻吧。我家里遭了灾,是姬馆主收留了我,他待我一向很好,也从没拿我当丫鬟使唤。虽然我认识他时间很短,但我觉得,子夏其实是很好很好的人。”

 

春姬听了,笑得很暖,眼神渐渐变得柔软甜蜜,浓得化不开:“是么,你也是被收留的。看来,我们俩的命都很好,都遇见了很好很好的人。说起来,姬馆主和我们馆主长得也有几分相像,我还在猜想,二位是否有血缘之亲呢。”

 

“血缘之亲?”玲珑想,若长安城真有其他的龙,子夏不可能不知道,她摇摇头:“应该没有,大概只是长得相似吧。”

 

“可他们二位真的很像……”春姬皱皱眉,蹑嚅道。她又看了看四周,对玲珑说:“那你现在怎么办呢?”

 

玲珑惆怅地摇摇头,没个主意。

 

春姬想了想,说:“我也是陪我们馆主出来散心,馆主贪嘴,在小摊吃了东西,却发现身上没带钱,摆摊的人多势众,围住我们不让走了,馆主只好叫我回去取钱。这样吧,你先随我去明夜楼歇歇脚,等我把钱拿给馆主,再送你回去,怎么样?”

 

玲珑有些犹豫,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点点头。

 

玲珑从没来过歌馆,她想,那里一定有许多像春姬一样漂亮的女子,唱着歌,跳着舞,说不定比街上更热闹呢。

 

可大名鼎鼎的明夜楼今日竟有些冷清,春姬说,馆主给姑娘们放假,大家都出去看花灯啦,自然没什么人在。玲珑睁大了眼四处打量,堂中装潢华贵,摆设物件也都精美异常,整体看来却落落大方,没有一丝聒噪俗气。她不禁好奇,春姬口中所说的馆主,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咣当!”

 

春姬拿了东西,二人正要走,却被屋后的一阵喧杂引得收回了脚步。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春姬说着,转身往屋后走,玲珑也跟了过去。

 

刚出后门,春姬就愣住了,那景象让玲珑也吃了一惊。眼前畏畏缩缩站着一个衣着破落的中年男人,那人脚边还有一只银壶正在地上打转儿。对面是一位壮实的妇人,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擀面杖在空中指点划拉,彪悍地骂着。

 

“一个全胳膊全腿的大男人,没有点正经的营生,跑来偷咱做饭的家伙什,你可真好意思!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明夜楼是什么地方,别说我们馆主会怎样待一个贼人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方夜叉的灶房能是你等蠹虫鼠蚁赶来造次的?”

 

“噗……”春姬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对玲珑解释道,“这位是方雉大娘,我们明夜楼灶房里的一把手,有她在,小偷小摸决不敢来。今天这贼人也是昏了脑袋,竟偷到夜叉娘的头上了。”

 

那厨娘见了春姬,对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口里依旧不停地挖苦那人:“你,抬起头,叫咱们春姬姐儿看看,敢来明夜楼偷东西的人,能长着多俊的脸。”

 

那方夜叉一咋呼,引得四邻许多人来看,被抓包的男人脸上忿忿的,又不能发作,只忙得转身跑,钻进街上的人群里,看不见了。

 

厨娘挥着擀面杖追了几步,才不甘心地停下,回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壶,嘴里还骂着:“歹命!歹命啊!”

 

春姬过去扶她,柔声安慰道:“大娘别气了,犯不上为个小偷气坏自己的身子。那贼人见识了大娘的厉害,必不敢再来咱们这儿了。”

 

“唉,唉……”方大娘摇着头叹气,“那人我认得的,他原先是个锁匠,在东市有个小铺子,当年我儿的长命锁就是叫他打的。后来,他不知怎么地赌了起来,铺子房子赔光了,还差点闹得家破人亡。现在竟还干起偷摸的勾当,真是歹命哦!”

 

她缓了口气,看着春姬,有些疑惑地问:“大家伙儿都出去玩了,姐儿怎么还在馆里?”

 

“嗨,咱们馆主吃东西没带钱,给人扣在摊子上了,我是回来拿钱的。”

 

“呀!”方大娘惊讶地抬抬眉毛,“馆主出门前不是刚吃过饭么,怎么还馋小摊上的吃食?”

 

春姬无奈地摇头笑笑。

 

“哦,姐儿快去吧,别耽搁啦!”大娘催促着送她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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