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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镑的腐甲终于慢慢地好起来了,舒晴小心翼翼地给它抹了一个多月的金霉素眼膏,总算看着它的小肚子恢复了以前的雄风。

值班的时候在办公室帮系主任整理资料,一不小心扫到了外国语学院的老师联络清单,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想起自己手机里似乎存有顾之的电话,就是上次张医生告诉她的那一个。

她想了想,发了条短信过去:“顾老师,英镑的腐甲已经完全好了,我代表它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但是一直到她值完班回了寝室,顾之也没有回她。

周二晚上没有法语课,舒晴在寝室里看最近风靡一时的美剧,正看到大侦探以惊人的语速分析案情时,摆在电脑边上的手机忽然叫了起来,吓得她浑身一颤。

顾之的短信很简单:不用。

不止简单,还显得有点冷漠,舒晴讪讪地把手机放回去,看剧的时候少了点兴致。

屏幕上的神秘女人慢慢地伸出手去拉住了侦探的手,舒晴眼前一晃,忽然想起了那日坐在老师后座的场景。

这件事情她也谁也没说,就连余治森和秦可薇都不知道。

和他们共同的老师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有些难于启齿,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憋在心里起了化学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做的那个实验——镁的燃烧。那叫一个白光乍起,于是天雷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像哪里不对。

 

之后上顾老师的课,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英俊,讲课的时候言简意赅,下课之后更是惜字如金。

舒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接近过他,哪怕其实他们之间的交集比普通师生还是多了那么一点。

课后用来学法语的时间更多了,她想既然交了那么多学费,也不能让老师白赚。但到底心里还是有个念头,想要变得出色一点,再出色一点。顾老师好像一开始就对她有偏见,她的倔脾气一上来,就开始粪发图强想要叫人大吃一斤。

那天上课的时候,顾之放了一个关于法国浪漫的短片,请人说说观后感。大家的法语词汇量都还十分有限,一时之间无人应声。

教室里十分安静,舒晴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忽然震动了一下,抽屉里发出嗡的一声,顾之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舒晴一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开口说:“虽然大家都说法国人很浪漫,但我觉得浪不浪漫还是要因人而异的。就好比外国语学院一样,不是所有男生都是娘炮,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是汉子,就好比大家都说外院出丑人,但我觉得老师你长得还是很销魂的,这就是个最好的反击证据。”

她是用法语说的,不太熟练,有的地方动词变位还出了错,但并不影响表达,全班愣了一下,随即都笑起来,还有人叫好鼓掌的。

顾之站在讲台上,一手拿书,一手漫不经心地拿了只粉笔,他唇角微弯地看着舒晴:“Continue.”(继续)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个笑容给弄得忽然有点慌张,舒晴佯装镇定地做出总结:“所以法国的浪漫也是一样,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我们不能说法国人就一定浪漫,就好像不能说中国人就一定保守,法国也不见得能看到我们学校每晚女生宿舍楼下的壮观场景啊!。

顾之顿了顿,问她:“什么场景?”

舒晴嘿嘿一笑,回答时用了中文:“情侣排排站,吻得不狠不够看。”

顾之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Le romantique n’est pas la qualité naturelle.”(浪漫并非与生俱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写粉笔字,舒晴讶异地看着那手漂亮的字,每一个字母都流畅而自然,一个一个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画。就连那一个上扬的开音符也带起了一个圆滑流畅的弧度,不同于别人的直线型,很是特别。

原来他的字这么好看,以前总是用word打字,她还以为会丑到见不得人的地步。

回过身来的时候,他嘴角噙笑,语气轻快地说了句:“Merci pour l’appréciation, je suis content.”(感谢你的赞赏,我很愉快。)

一字一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就好像法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一首歌,简单的词语也变得非同寻常起来。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他忽然改用中文说:“你的口语进步很快。”

舒晴笑了:“磕磕巴巴的,老师过奖了。”

他朝她递来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礼尚往来,传统美德。”

全班哄笑,原来老师不过是回个礼,有人当真了。

在这样明亮清澈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神里,舒晴忽然有点晃神,这一个顾老师和之前那个冷漠地回复她“不用”的人……好像并非同一个人。

 

半期的时候,系主任忽然说下节课要进行动词变位测试,一石激起千层浪,群众反映巨大无比,基本体现为抗议、坚决抗议和宁死不屈的抗议。

系主任笑得很和蔼:“你可以弃考,可以不及格,可以不参加,也可以交白卷,不过下学期的二外……如果你选了法语,挂科是不二之选。”

英语专业的到了大二下期都要选修二外,在座的既然学了法语,自然是打算轻轻松松选修法语,然后光明正大逃课不上的。系主任这么一说,众人傻眼。

舒晴一向喜欢口语,不爱语法,叫她演讲辩论她倒欢喜,一涉及到背这些条条框框的,她就痛不欲生。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动词变位测试,她果断奋发图强了一晚上,笔芯的墨都少了一大半。

正背得神魂颠倒的秦可薇欲哭无泪地凑过来看她的进度,立马发飙了:“靠,做小抄也不叫我!你滚你滚你滚!”

舒晴淡定地把衣袖放了下去,遮住了手腕内侧以及手心密密麻麻的字迹,一边打着呵欠往床上爬,一边温柔地说了句:“那我滚上床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

 

没想到最后监考的人不是系主任,而是顾之。

他捧着卷子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一边低头清数一边说:“何老师去开会了,今天由我监考。”

试卷发下来之后,纵观列出的单词,舒晴得意地咧开嘴角,真棒,百分之九十的答案都在她的手上自由飞翔。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十分淡定地奋笔疾书,时而关注一下顾老师的动态。

顾之坐在讲台上看报纸,棱骨分明的手指修长好看,指甲修整得干干净净。

舒晴就坐在第一排,又一次抬头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了块简单大方的银表,眯眼看了看,隐约看见表盘上Cartier的字样。

就连手表也是法国牌子呢。

她收回目光,又开始抄,也就在这时候,顾之忽然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舒晴闻声抬头,不偏不倚,正碰上他深幽冷静的目光。

左手不着痕迹地贴在了卷子上,以免被他看见手心的字迹。舒晴咧嘴一笑,迅速埋头继续写题,只可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顾之似乎一直没有再转移视线,她在心里叫苦不迭,尼玛还有一半是空白的,老师你看你这么优秀一社会青年,拿起报纸关心关心国家大事不是挺合适的吗?

被人盯着,要是一直停笔不动就太惹人怀疑了。舒晴只好挑了几个有印象的,一笔一划地往上挪。

手心慢慢地出了汗,贴在卷子上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但她又不敢乱动,怕泄露了手心的秘密。

差不多把能写的都写好之后,算了算差不多也及格了,舒晴总算松口气,缩回手来收拾笔袋。

顾之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的,像是漫不经心地走到了第一排看了看,最后停在舒晴面前,亲切地说了句:“字写得不错。”

舒晴笑嘻嘻地抬头说:“老师过奖,我写得太快,有点潦草。”

顾之不紧不慢地伸手指了指卷子上方没有题的空白处:“我说的是这个。”

舒晴低头一看,傻眼了……刚才手心出汗,又紧紧贴在卷子上,居然把那堆密密麻麻的字迹给印了上去!简直堪比印刷体!

顾之又踱步回了讲台,终于如她所愿拿起报纸继续看了起来,舒晴悲愤欲绝地抬头,只看见他如画的眉目,纵然神情疏淡,却自有一派悠然自得的风情。

……这种时候才看报纸,他要不是故意的,她就把头砍下来做明天的头条供他娱乐!

这果然是惨绝人寰的一次测验。

 

“零分或者重考。”

“什么?”

“单选题。”

“……我选及格行不行?”

“抱歉,请看清题意,没有这个选项。”

“听说人品超好、才识渊博的大学老师都很擅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轻松过关的。”舒晴厚着脸皮央求。

办公室里,顾之好整以暇地把手里的报纸放了下来:“不好意思,我恰好是人品不好、才疏学浅的那一个。”

“……”

舒晴一直以为他高冷归高冷,但心肠挺软还是的,没想到这么不好说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往外走,出门以前回头问了句:“……那多久重考?”

顾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像是思考了片刻:“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周五晚上留在教室里考完再走。”

舒晴没精打采地转过身去,岂料顾之又把她叫住了:“舒晴,学语言仅凭兴趣是不行的。你很聪明,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的目光沉静而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舒晴二字也似乎多了点别的意蕴。

舒晴一下子愣住了,可他却接着拿起那张报纸看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下文。

所幸最终她还是顺利通过了顾之的测试,她又不是笨蛋,只是不愿意花力气去背动词变位,如今整整三天晚上都一心一意地去做这件事,周五的测验十分顺利地通过了。

题是顾之出的,难度适中,她很快写完以后就交给了讲台上坐着人。

顾之大致扫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终于难得地对她笑了笑:“过关。”

舒晴咧嘴,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手:“那我先走啦,顾老师再见!”

于是教室里只剩下顾之一个人,想到刚才那个围着厚厚的围巾、笑得肆无忌惮的姑娘,他摇了摇头。

大概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姑娘,心地不坏,还有点小聪明……只可惜被宠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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