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玲珑一起床,就跑去隔壁找姬弘。

 

他在等她。

 

玲珑看见桌案上放着一个水罐,旁边还有一只精巧的金铃。她一愣,觉得那只铃铛很是眼熟,仔细回想,却又不记得何时见过。她指着金铃问:“子夏,这是什么宝贝?”

 

“招魂铃。顾名思义,它的铃*声可以招魂。”姬弘深深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怪怪的,让玲珑有些不自在。“玲珑,这东西还是你拿着比较好,若在我身上,这一路不知要引来多少孤魂野鬼。”

 

听他这么说,玲珑有些害怕。她接过铃铛,战战兢兢地双手捧着。

 

姬弘笑笑:“别紧张。它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我灵力太强,拿着它在人间走动,恐生事端。你收好即可。”

 

“哦。”玲珑颤巍巍呼出一口气,将它小心地收进怀中。

 

“走吧,去秦钟远家,小白睡了,不过它跟我说了地址。”姬弘拿起水罐说。

 

“这罐子呢,又有什么神异?”

 

“唔,它就是只罐子。”出了院子,姬弘在水边将罐子盛满,拿着它回身对玲珑晃了晃,“瞧,是一只可以装水的罐子。”

 

见到秦钟远的爷爷,玲珑才明白小白说的“肉*身将殁,魂几不附”究竟是什么意思。那老人面色暗沉,形销骨立,呼吸艰难无比,仿佛的上了年岁的风箱,稍一动就吱呀作响。玲珑害怕地望着他,好在,那双眼睛里仍有一丝清明,让她能确定他还活着。

 

秦老头忽的咳起来,身*子震颤着蜷作一团。玲珑缩在姬弘身边,听着一声声沉闷而浑浊的咳嗽,恍惚中,老人在她眼中变成一座陶土人像,每咳一下,他身上的陶片就纷纷爆裂、剥落,砸了一地。秦钟远眉头深蹙,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给爷爷拍拍背,等他自己慢慢平复。

 

“这里就是你要的不老泉水。”姬弘将水罐递过去。

 

他惊喜地看看姬弘,又看看手里的罐子,赶忙扶起爷爷,喂他喝水。可秦老头虚弱不已,无法吞咽,他又咳起来,震得泉水洒了大半,被褥和衣衫都沾湿*了。好歹灌进了一点,老人稍有平复,竟抬手去推秦钟远的胳膊,身嘶力竭地吼:“别管我,让我死!”

 

或许是不老泉给了老人力气,他猛地甩开秦钟远,“嚓!”水罐砸翻在地。

 

碎裂声惊得玲珑一跳,她不明白老人为何如此。秦钟远也懵了。

 

姬弘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爷爷肉*体受损日久,已是魂魄不系、弥留之身。不老泉可保他身*体不再恶化,却没有起死回生之效,稍有不慎,他仍可能魂*飞*魄*散而亡。若要他长久存活,还需一物。”他转头,见玲珑呆在那里,只好轻轻推她一下。

 

她反应过来,忙掏出金铃。

 

姬弘解说道:“这是招魂铃。他若离魂断气,你摇响此铃,生魂便会受铃*声招引,滞留此地。这躯体本就是他魂魄居所,只要三魂七魄仍未飘飞离散,就总会再附回其身。如此,可长保他性命无虞。”

 

“拿走,我不用,拿走!”秦老头瞪着眼,挣扎着挥手。

 

秦钟远接过铃铛,尝试地一晃。

 

“叮——”铃*声清脆轻灵。

 

胸前的锦囊随着铃*声荡了出来,玲珑打了个冷颤。一瞬之间,她仿佛陷入了冰冷寂静的黑*暗中,这感觉很熟悉,就好像她曾经历过一样。她身形一晃,差点跌倒,好在被子夏捞住了。

 

“住手!”姬弘厉声喝止。

 

玲珑用尽全力地攥着子夏的衣袖,像抓着能将她钉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却又觉得自己如此无力,好像正在慢慢滑*进虚无中。子夏挽着她,捉住锦囊,让它紧*贴在玲珑胸前,直到她抽着气,恢复了神志。

 

“我……在哪儿……”玲珑恍惚地眨眼,认出了眼前的人,“子夏?”

 

姬弘轻轻将锦囊掖进她衣衫里,轻*抚玲珑后背,说着:“没事,没事了。”

 

“这……她怎么了?”

 

姬弘严峻地瞥了秦钟远一眼:“你当这是什么,小孩玩的拨浪鼓么?好了,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告辞。”说完,姬弘转身,扶着玲珑往外走。

 

秦钟远忙追出去:“姬馆主恕罪!我不知这铃铛……玲珑娘子还好么?”

 

“不用你管,回去吧。”他淡淡地回答,语气中不带一丝*情绪,却让秦钟远脚下一滞,不敢再跟过去。“姬馆主,谢姬馆主救命之恩!”秦钟远停在门口,向姬弘遥遥一拜。

 

“没什么可谢的,我对你也没有恩,生意而已。过几日我再来取报酬。”依旧是淡淡的口吻。

 

秦钟远迷惑地抬头,看着他们走远才回屋,口*中嘀咕着:“真是怪人啊……”。

玲珑蹒跚地走着,对周遭之事几乎没有感知,她仍在发*抖,心头仍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渐渐地,她意识到姬弘就在身边,于是问道:“子夏,我刚才怎么了?”

 

“玲珑,你这锦囊,以后要贴身藏好。”姬弘看向她,轻蹙着眉严肃地说,“记住,这锦囊就是你的命。不可离身三寸,更不可摘下来。”

 

她抚着胸前,虽然不明就里,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恩,你饿了没,想吃什么?刚好出来了,就带你在街上吃早饭吧。”子夏忽然转换了话头,指着不远处的早点摊子问她。

 

玲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刚刚还想问些什么,也早忘了个干净。烤胡饼的、摊煎饼的、煮馎饦的,下馄饨的,真是应有尽有。白龙馆的伙食固然好,可这些,灶火的呛人烟味、油煎的滋拉声、缭绕的水汽、摊贩叫卖的吆喝,就是这些,她心里赞叹,这些才是人间烟火呀。

 

“嗯……我想吃馄饨!”她吸了吸鼻子,砸吧着嘴,“不,胡饼!不,馄饨!嗯……子夏,能不能两种都要?”

 

姬弘笑了:“馋猫,那就两种都要吧。”

 

玲珑雀跃。

 

“哎呀不对,子夏,你出来时带没带钱?”

 

“嗯……没有。”

 

“啊!怎么办,回去取?”玲珑失笑。

 

“只能回去取了。”

 

“子夏,我饿得走不动了。”

 

“好吧,那你先吃,我回去取钱。”

 

“嗯嗯,快去快回呀。”玲珑啃了一口胡饼,坐在馄饨摊儿上,欢快地挥手送走了姬弘。看着他匆匆回家取钱的背影,玲珑忍不住偷笑:“唉,周室王子呀……”

 

玲珑一边等摊主下馄饨,一边用手指在矮桌上胡乱划拉。

 

她没注意到,自己在重复写一句诗,那是姬弘教过她的:“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今日何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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