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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忽然地拧开,露出半个女人的身子来。门的质地很沉,只听见金属把手滑动的声音,亦是闷闷的一声响,并不引人注目。

来人的突入打破了弥漫在席间的微妙气氛,像是为了表示打扰的歉意,她盈盈一笑,笑却不露齿,只露出一对小巧精致的酒窝来。但凡天生的酒窝,多半衬得人甜,她却独是一个意外,反倒显出种静谧的典雅来,没有半分的矫揉造作,十分可贵。

池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忐忑。这是她自开席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熟人。讲是熟人,其实也并不十分贴切。谭晶是《长梦》剧组中板上钉钉的女二号,早在剧组甄选演员之初,池晴与谭晶就曾在遴选会上有过那么一面之缘。

谭晶巧笑嫣然地进门,和在座的老板们都道了声招呼,简单地言笑了几句。她一转头,看见了角落里的池晴,倒是有几分意外的愣忡,不过也就那么一刻,她便很快地收回了惊讶,意味深长地朝池晴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池晴自然也冲她笑笑作为回礼,她听见谭晶冲席间的众人说:“各位老板,辛苦了,陆总说要晚些到,让我替他向各位问声好,先请各位移步楼上包场的贵宾区聚聚,问各位老板可方便?”

桌上的男人们相互间看了看,吴宪首先应道:“陆总的面子当然要给,”顿了一声,又看看桌上零星坐着的女人,“只是,不知......”

谭晶走到吴宪面前,右手娇气一推推到肩上,又分明没使上半分力气,只笑答:“怎么会让吴总您吃亏,陆总这多半是来不了了,让大家随意呢。”说罢,谭晶忽然又冲她眨了眨眼睛,“池小姐也来呀,大家难得聚聚。”

 谭晶嘴上的“陆总”正是华际董事陆怀远,池晴从前也只是从公司众人口中听说过大老板陆怀远,她不是公司红人,和高层当然不会有交集。

其父陆严广是华际集团原始创办人之一,华际集团起初只涉及地产开发,陆怀远掌权之后,华际旗下子集团开始多元发展,囊括金融信托、旅游酒店业、娱乐影视等等。全公司上下有谁不知道陆严广已瘫痪多年,饮食起居皆需人悉心照料,又何谈管理这么大一个公司。

陆怀远并不是空降部队,身为陆严广独子,却行事低调严谨,作风雷厉风行,除非商业场合,甚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八卦周刊想拿他做一次女星的绯闻男主角都难,因为陆怀远自己就是这些八卦喉舌的老板,要不就是他们老板的生意伙伴。

今天不知是谁摆下局来,意邀陆怀远,估计自己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又招来了些莺莺燕燕滥竽充数。

池晴笑着接谭晶的话茬,配合地点着头,只晓得脑袋里混混沌沌,像是刚才的酒劲压抑了这许久才渐渐上了头。她站起身来,周身上下顺着惯性一顿,胃里一阵翻滚难耐,摧得她几乎就要作呕。

谭晶见她脸色极差,忙上前搀扶,连声叮嘱,“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洗手间?”池晴单手捂口,只俯下身子靠在桌沿上费力地摆动另一只手,半晌才溜出一口气来,答道:“没事,没事。”

“要是真的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不要为了卖我面子太当真。”

池晴僵硬地笑笑,胃部猛烈的抽搐几乎要把她逼出泪,“谭姐,我想卖你面子还来不及。”

谭晶怎会知道,她没有几次像这样的机会了。池晴婉拒了谭晶的帮助,只推脱说随后就到,扶着墙边一脚一脚地往洗手间方向走。 

谭晶也不勉强,只说:“那行,我们就在顶楼,找不着就给我电话。”

水打在洗手台上“哗哗”作响,冲在手心里又冷又急。她看着指尖被冷水浸过反涨出的一片红,发呆发了许久直至整只手都没了知觉,才反应过来缩了回去,举着一双湿哒哒的手好半天不知道该往哪搁,只好抵在颈脖上醒酒,拍在脸颊上只怕会弄花了妆。

池晴看见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精心装扮,倒真像个贵妇似的,不禁好笑,可惜皮草外套是租来的。她盯自己盯了老久,直待眼睛发酸,才觉得疲惫阖了眼,似乎是为贪图这镜子面前片刻的宁静。

只可惜,哪里有享受喘息的空闲呢。她忽然想起曹霏那似乎暧昧不清的神情,修理得齐整的眉梢,微妙地向上一挑。如今站在这里,她才明白,这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筵席,更无唾手可得的好处,她只有整装待发。

可没想到刚走到电梯口,又碰到了老熟人,可真是冤家路窄。

她远远地瞧见贵宾专用电梯那头的几个女艺人,心中一怔,方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大错特错,这世上从来不缺她一人的孤注一掷。

锦云饭店的贵宾通道是和大众娱乐区分隔开的,整个顶层便是VIP区,专门提供给贵宾使用。为了强调保护客人隐私和体现顶级服务品质,进入顶层的电梯入口是独立设计的。池晴未曾来过,却也知道平日不会有这么多人在电梯口等待。

她们显然都精心打扮过,个个妆容精致、穿戴时髦,甚至有些过分的隆重。这般诡异的态势,倒好像整装待发地去影展红地毯上抢风头。池晴一低头,这一层地毯的底色恰好是暗红色,真衬出几分硝烟弥漫的滋味来。她一抬头,对上樊颖的眼睛,这般的狭路相逢,似乎是怎么也避让不开。

樊颖显然也看到了她,迟疑不过一刻,倒是笑了,语气也谈不上冷暖,却还是被池晴听出了言下的讥诮之意,“哟,难得呀!”

她其实早就知道樊颖较她从来是聪明肯上道,否则无缘无故,《长梦》的女主角断然不会就这么落在樊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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